天氣逐漸轉涼,A大的校慶迫在眉睫。今天彩排大結局的最後一場戲,承歡因看著大家這段日子這麽辛苦,於是在家燉了墨魚排骨湯,想給大家補一補,沒想到燉了湯,出門的時候又遇上堵車,耽擱了時間而去晚了。
她一路小跑到禮堂,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隻看到在舞台上抱著雙臂來回走動的素朗,以及坐在底下眾人,整個氣氛似乎有點微微的尷尬。
素朗轉過頭,目光直直地逼過來,他冷冷地笑一聲,說,你來的可真早!
整個禮堂的氣氛突然凝固住了,承歡站在禮堂門口,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擺放。
銘歌笑嘻嘻地出來打圓場,他說,人來就好嘛,開始排吧……
素朗說,打你手機居然關機,你難道不知道校慶快要開始了麽!他的聲音蓋過了銘歌的聲音,明顯充斥著一種不滿。
承歡欲張口解釋自己的手機沒電了,卻被素朗淩厲地打斷了,他說,還愣著幹嗎,趕快過來排練。
承歡看著素朗的眼睛裏似乎都有了火焰,突然想起了那天夜裏,素朗講的那些話,隻覺得寒意從腳底上泛起來。
承歡一個勁點頭說抱歉,抱著手上那罐已經有點涼的湯,匆匆跑向舞台。
大結局的那場戲,在排了很多遍後,素朗終於喊過。大家都籲了一口氣,當所有人都以為可以收工的時候,素朗拍了拍手:大家休息一下,等下討論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承歡和銘歌對視了一眼,銘歌調皮地挑了挑眉毛。承歡看著站在舞台中的素朗,突然覺得自己離他好遠好遠。
銘歌說,素朗就是這麽較真的人,對工作有時候嚴肅了一點,你別放心上。
承歡聳肩,確實是我來晚了,他指責我也是正常。
承歡雖然這樣說著,但是腦海裏不時湧動著平日裏溫文爾雅的素朗,以及剛剛漲紅了眼睛的素朗,還有那天夜裏暴躁無常的素朗,到底哪一個才是他呢?或者,他就是這樣一個多棱鏡?
承歡皺了皺眉毛,低聲說,素朗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銘歌把臉湊到她麵前,給了她一個陽光的微笑,你說啥?
承歡像是突然從夢裏醒過來,擺擺手說,沒什麽。
那天晚上,討論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深夜,大家臉上都彌漫著深深的倦意。
承歡摸著已經涼透的雞湯,正想倒掉的時候,身後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轉過頭,看到笑容掛在嘴角的素朗。
夜晚很靜,靜得承歡能聽到自己看到素朗笑容時那一刻陡然加劇的心跳聲。承歡想,也就隻有素朗這樣的工作狂人,在連續工作了那麽久之後還能如此精神抖擻。
素朗衝過頭去,想看看承歡手裏拿的什麽,承歡已經把湯從瓶裏倒出來。
素朗說,你帶了雞湯來呀。承歡點頭,可惜已經涼掉了。
素朗說,剛剛對你說話大聲了點,不要介意,你也知道,我工作起來就是瘋子一樣。
承歡說,我知道,沒關係。
銘歌的聲音響了起來,喂,承歡,你到底走不走啊?害得本少爺我在外麵等你那麽久!
素朗說,我們順路,你和我一起走吧,省得銘歌跑一趟送你了。
承歡連忙擺擺手,哦,不用不用,我還要去便利店買點東西,你先走吧。承歡轉身離開的時候,隻覺得自己心裏憋著的一口氣總算鬆了。
素朗站在禮堂門口,點起一支煙,看著銘歌與承歡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不知道哪一個環節出了錯,似乎所有之前和諧的關係都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在海城的日子,對承歡來說,就是咖啡店、禮堂、家裏,三點一線的生活。有時候回家看著琥珀寫給自己的信,她想,如今的自己也在他曾經的城市安定下來,如果他看到這樣的自己,應該也會欣慰的吧。
每天依舊是高強度的排練,最後幾天的衝刺階段,而承歡的狀態卻一日不如一日,她表演上的毛病被一一素朗挑出來,他說她眼神不夠精準,台詞說得不夠到位,肢體動作不能充分表現人物內心諸如此類。
銘歌在一旁安慰著,肯定是開演之前會緊張,我第一次也是這樣的,不要擔心。
承歡明顯感覺到一旁的舞美,攝影等工作人員因著她一遍遍的NG而露出的不悅神情。
素朗歎一口氣,招呼大家先休息,過半個小時再拍。
誰都沒有想到念秋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她額上的疤痕因為護理得當而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念秋給大家帶了蛋糕,大夥都一哄而上搶著吃了起來。
念秋問起負責燈光的小許,最近進展如何?小許拚命吃著蛋糕也不忘衝著承歡翻了個白眼,連聲歎氣。小許說,念秋姐,還是和你配合比較省力,一次過,哎,不像現在,搞得我們那麽累……
承歡當然聽到了這句話,像是一個針紮在了耳朵上,結果,她被蛋糕噎了一下。
念秋看著承歡的表情,拍了拍小許的肩膀,不能這麽說啦,大家要相互配合嘛,要多照顧新人哦。
小許說,念秋姐,真期待你歸隊啊。念秋笑了笑,我也要給新人機會嘛,哪能總霸占著位置不下來。
小許看著念秋手裏還有一個精美的蛋糕盒,伸手去拿。念秋嘟了嘟嘴巴,打掉了他的手,這個可不是給你的哦。
禮堂裏響起來了曖昧的笑聲,小許說,明白明白。
念秋把蛋糕切好端到素朗麵前,素朗不停地翻著台詞書,隻有一句話,你放那吧。
念秋看著素朗,自己病好以後,素朗又和以前一樣,與自己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她看著眼前的素朗,覺得此刻的他已經把她推到了天涯。
念秋尷尬地站在那裏,看著素朗專心的樣子,憋出一句話,那你慢慢看,我不妨礙你了。說罷,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承歡與銘歌正好在角落裏對台詞,念秋走過去,搭住承歡的肩膀,承歡,如果你有什麽不能領悟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銘歌說,念秋姐可是相當的有實力啊,想當初我也是靠念秋姐的指點啊……
念秋戳他的腦袋,說了一句,沒大沒小。
承歡隻覺得,念秋背後似乎藏著無盡的驕傲。她始終是帶著金光閃閃的光環,而自己呢?卻什麽都不是。
承歡想著,自嘲地笑了。
三個人聊得開心的時候,素朗走過來,衝著承歡招了招手,承歡有點抵觸地看了看素朗,又看了看銘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素朗把承歡帶到禮堂的後麵,素朗靠著牆壁,承歡,你最近怎麽了?狀態一直不對啊?
承歡望著遠處高遠的天空,答非所問地說,今天的天空很漂亮。
素朗說,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如果太累的話,我可以放你一天假。
承歡轉過頭,對著素朗笑一笑,不用了,我可能是開演之前有點緊張吧。
承歡扭頭,看著遠處天空藍得像是海水一樣的天,想到琥珀在信裏對自己說過,如果你來到海城,看到海城的天,像是大海倒過來一般,你會覺得美得不像話。
承歡想著這句話,然後笑了。
素朗順著承歡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了句,承歡,確實是很漂亮的天空。然後拉起承歡的手,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承歡的手突然不自覺地掙脫掉,去什麽地方?不用了,還是趕快回去排練吧。素朗的手僵持在半空中,空氣裏都是尷尬的因子。
承歡說了一句我先進去了,走到拐角處的時候看到念秋,承歡不知道她在這裏多久了,但是毫無疑問,剛剛那一幕,被念秋收入眼底。
素朗想著剛剛承歡突然驚慌的臉,以及迅速躲閃的神情,覺得似乎一切都背離了自己原先的軌道。
念秋走過去,輕聲喊了一聲,素朗。
素朗抬起頭,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鍾,然後從她身邊走了過去,一句冷冰冰的話飄入念秋的耳朵,走開!
像是當頭的一記錘頭,敲擊得念秋緩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