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早上開始收不到素郎的短信,廚房裏也始終是冷冷清清。他好久都沒有出現在咖啡廳了,偶爾打他電話,他也是冷淡地說正在忙,回頭打給你。但是那句回頭打給你,始終是空頭支票。他也不回租的房子住了,據說是住回了家裏。
反倒是銘歌這段日子,一直在承歡身邊,不管她怎麽冷淡地對待他,他依舊是咧著嘴笑。承歡記得,那天晚上,銘歌緊緊地抱著她說,你看我多犯賤,就是想愛你。
承歡也曾經迂回地向念秋打聽過素朗的消息,念秋又恢複了之前的趾高氣揚,說,可能從前素朗的那些行為,讓你誤會了,嗬嗬,他就是那麽一個人,對誰都有禮貌,現在你的白日夢可以醒了。你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和他,才是同一個世界的。
承歡沒有反駁她什麽,隻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念秋說得沒錯,他們兩個之間,本來就什麽都不算,隻有偶爾的交集,現在又回到了各自的軌道。
念秋嫵媚地笑一笑,對了,過幾天,我生日,希望你能去參加呢。臨走又補一句,素朗也會去哦。
承歡考慮了很久,才去參加了念秋的生日。去之前,她坐在床頭,反複挑選衣服。直到銘歌來接她,她才匆忙換了一件衣服就出門了,依舊是T恤加牛仔褲。看到平時吊兒郎當的銘歌一身正裝的時候,承歡才發現自己真的很隨意。
他皺了皺眉頭,怎麽穿得那麽……隨意。
他帶著承歡去了一家私人高級服裝店裏挑選禮服,店裏的人都管他叫顧少爺。承歡有點恍然,和他相處那麽久,似乎連他什麽家世都不知道。
她拉了拉他的衣服,不用這麽正式吧?
銘歌說,你看我平時那樣,再看我現在這樣,你就知道重要不重要了。
承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被華麗的禮服包裹著,很不自然,看不清楚原來的麵目了。她走回換衣間,穿回了自己的T恤牛仔。
銘歌拗不過她,隻能隨便她去。自己不也正是喜歡她這樣的一份自然麽。
到達生日宴會時,舞會已經開始一會兒。嬉水看到他們進場了,迎上去,然後拉著銘歌去喝酒,她問承歡要不要一起玩。承歡對他們笑笑,你們玩你們吧,然後獨自一個人走到角落裏。
四周的掌聲開始響起來,承歡扭過頭,看到念秋從樓梯緩緩走下來,她穿了一襲民族風的裙子,碩大的芍藥花從裙身綿延到裙尾,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整個人像是一團火焰,燃燒了人的眼睛。承歡承認,念秋是美的,但是這種美,帶有侵略性,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遠離。
接下來,不過是生日最平常的步驟,四周都是恭維聲,祝福聲。
念秋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找著承歡,終於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她。念秋斜著眼睛把承歡從頭掃到了腳,心裏仿佛有一口怨氣卡在喉嚨口。她施施然向承歡走過去。銘歌正欲跑去解圍,被嬉水阻止了,她說,你相信承歡,她有能力應付念秋的。
念秋走上前,環抱著胸,上下打量她,然後說,承歡呀,我房間裏還有幾件衣服,帶你去試試吧。
承歡落落大方地說,太華貴的打扮不適合我。
念秋帶著笑意說,對哦,還是清水芙蓉的造型最適合。等下介紹幾個海外歸來的公子哥給你認識認識。
未等承歡做出回答,她說,哎呀,萬一把你介紹了給他們,你魅力那麽大,一下把他們都迷住了,我們這些人往哪裏站呢。
承歡像是並未聽到一樣,眼神向四處看著。看到大門那裏,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走過來。念秋顯然也看到了,輕輕地啊了一聲,然後撇下承歡,趕忙向人群走去。
承歡呼出一口氣,總是輕鬆了。
整個大廳的人基本上都圍攏了過去,似乎中心那個人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一樣。
人群中有人發話了,來!讓沈年平先生給我們講兩句。
承歡看到中間站著一個身著便裝,但依舊風度翩翩,氣質非凡的男人,他的臉上親切笑容,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笑容裏透著威嚴和霸氣。
沈年平揮了揮手,今天是念秋的生日,自然她是主角,希望大家玩得盡興。人群中響起熱烈的掌聲。
承歡看著他的五官,似乎有點熟悉。沈年平?沈素朗?腦海中兩張臉重疊在一起。
沈年平走過她身邊的時候,禮貌地頷首了一下,承歡也報以微笑。她能感受到剛剛那個點頭禮裏所帶著的審視目光,像是有刺紮在自己身上一樣。
念秋走到承歡身邊,挑高了眉,剛剛那個是素朗的父親。
出乎念秋的意料,承歡並沒有露出緊張神色。她隻是哦了一聲,然後說,我去花園裏參觀參觀。
承歡一個人在花園裏走著,感覺身後一直有一雙眼睛炯炯地看著她。她一回頭,隻看見花園裏修剪整齊的草木,以及在月色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遊泳池。
她猛地一回頭,看到站在遊泳池那頭的素朗。他白衣白褲,站在月光下,仿佛來自天外。
他比之前更清瘦了。承歡隻覺得剛剛的委屈又全都泛起來了。
素朗慢慢地踱過來。看著承歡眼睛裏全是委屈,他自然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問,你最近好不好?一句漫不經心的話,把承歡的眼淚逼了出來,泛濫成災。
他把她摟到懷抱裏,感受她的溫度。
天上孤單的月亮,被雲層遮蓋住了。隻有零星的星星,散發著冷光,看著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