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春來了又走,去了又來。

午餐的時候,素朗看本地新聞,主播說因為城市規劃,XX路那一條的房子即將拆除,聽到這裏,素朗握在手中的筷子竟然掉在了地上。一旁人傭人問他怎麽了,他隻是擺了擺手。

晚上,素朗駕車去超市買了西紅柿買了雞蛋買了麵。然後又去了承歡當時租的房子裏。承歡離開後,他把房子買了下來,但自己每次經過這條街時,卻都讓司機繞路而行。

素朗站在樓下,望著黑漆漆的窗戶好久好久,突然竟然看到承歡穿著睡衣趴在窗戶上,輕聲細語地笑著,素朗,你過得好不好呢?他雙手插在口袋裏,一時間竟然哽咽。那麽久以後刻意隱藏的情緒,就這樣被輕輕的一擊,頓時山崩地裂。

素朗沿著樓梯慢慢地走上去,手摸在木質的扶手上,似乎上麵還殘留著承歡的溫度。

門口的燈閃著微弱的光,他就這樣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是再也回不去的時光。他艱難地把鑰匙插在孔裏,像是一出慢動作,門打了開來。

月光朦朧,他環視一圈,走到了沙發邊上,他扭頭看向廚房,承歡正手忙腳亂地做著雞蛋麵,她回頭說,素朗,我好笨啊,煮個麵都煮不來。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寵溺的笑。

他擰開了沙發邊上的台燈,整個人沐在昏黃的燈光下,他起身,拿起剛剛自己買的食材,走到廚房,係上了圍裙,架起了鍋,細致地做了起來。西紅柿炒蛋,雞蛋麵,這些都是承歡所熱愛吃的小食。

盛麵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說,承歡,你來幫我一下,一轉頭,隻看到寂寞的客廳裏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

他把麵端上了桌,一個人在暗處,咀嚼得很慢很慢。吃了一碗,又把承歡的那碗一並吃掉了。

他坐在那裏,像是一尊雕塑,直到秘書來電提醒他有客戶到公司了,他才如夢初醒。離開的時候,關上門的瞬間,他從門的間隙裏,看到承歡就站在那裏,穿著一條民族風的豔紅的裙子,頭發披下來,笑容如煙花一樣燦爛。

她柔聲問,素朗,你愛不愛我呢?

他迅速關上了門,三步並做兩步跑下了樓,坐回到了車裏,大口大口地踹著氣。這個自己一直回避的問題,突然那麽**裸地呈現出來,他覺得害怕,心好像被紮出來了一道口子,血細密地往外冒著,都是關於承歡的傷。

他終於承認,遊戲到了最後,他竟然掌控不了,他的神經時刻被承歡牽製著,他以為自己夜夜笙歌可以忘記他,但是還是做不到。他以為自己會贏,但是他還是輸了,不是輸給承歡,而是虧欠了愛情。

素朗走下樓,看著灰青色的天,鴿子撲騰著翅膀沒入黃昏,紛繁的世界似乎從此結束。

他們的故事,散落在這個城市最寂寞的夢裏。他們的靈魂,找不到伴侶,從此魂飛魄散,空空落落。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眷眷浮生,琥珀承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