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打給琥珀,說,你來看我吧,記得買我喜歡的馬蹄蓮。
琥珀趕到的時候,承歡正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冬天的太陽暖得像首小情歌,要將人融化一般。她用手擋著,陽光依舊從指縫裏漏了下來,承歡說,琥珀,你看,陽光真好。
琥珀跪下來,握著她的手說,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承歡用手摸著她的臉說,浩瀚,謝謝你。
琥珀感覺心好像細微的碎裂開來,他笑著,咱們下周就去度假,公司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酒店我也定好了。
承歡想努力抽出被他拉著的手,嘶啞而絕望,不可能了……浩瀚……不可能了……
琥珀飛快地攥著她的手,緊得她透不過氣來,你說什麽啊承歡!我怎麽聽不懂。
承歡用力掰開他的手,獨自起身,慢慢地往前走,琥珀跟了上來,她一轉身,蒼涼地笑著,你走吧。
琥珀不管不顧地抱著她,像抱住自己一個夢,他哽咽著,對不起,是我的錯。
嗬,還有比說“對不起”更讓人絕望的嗎?
別這樣,不是你的錯。她摸摸他的頭,有著她最愛的洗發水味道。她低下頭,眼淚被風一吹,終於簌簌地掉了下來,她開了開口,幾近艱難地啟齒,浩瀚,我們就這樣吧。
琥珀抬起頭,竟紅了眼眶,他搖搖她的手,哀求著,小承,讓我們重新開始。
她依舊沉默。
他看她不說話,整顆心都是焦痛,更加急急地說,小承,不管我是不是琥珀,我是真的愛你。小承,我會對你好的,相信我……再給我一個機會……
無論他怎麽哀求,承歡也不看他一眼。她把頭枕在藤椅上,倦倦地說,我累了,心也冷了。
琥珀哆嗦了一下,她的聲音,不是疲憊,不是疲倦,而是愛到深處的心冷。他鬆開手,眼裏竟有著熱淚,我不會強迫你,小承,我知道,我錯了,我傷害了你,我……
他說不下去,每說一句都覺得痛。他抹了一把臉,把機票放在桌上,輕聲又堅決地說,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我會等你。
他太清楚,他們一開始就是錯錯錯。他多想走到承歡麵前,對她伸出手,說一聲,你好,我是杜浩瀚。他多想,與她重新認識,他多想告訴她,琥珀對她好,他可以更加好。他多想讓她隻看到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麵,但是最後他饋贈給她的還是背叛和傷痛。
他沒有勇氣再去奢求她的愛,她的美,她的笑,她的好。
他們的最後,隻剩一束馬蹄蓮躺在陽光下,花瓣散落了一地。
承歡出院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清歡的墓地。墓地冷冷清清,她拿手帕仔細擦著清歡的照片,她仔細地端詳,覺得自己的眉眼確實與清歡有相似之處。
她坐在墓前,終於記起,父母離婚後,因著父親不讓自己與母親來往,她一個人偷偷跑來海城,第一次見清歡的時候,她躲在母親身後,卷曲的頭發,蓬鬆的裙子,笑起來眼睛裏仿佛是一汪清澈的湖水。然後,清歡走過來,拉她的衣角,糯糯地喊了一聲,姐姐。
往事太多,回憶起來都是一種傷。承歡離開前,看著墓碑上清歡淺淺微笑的照片,忍不住的淚,她說,清歡,我很好。風吹起了她的頭發,她藏不住的悲隨風而起,那麽那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