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晚,狂風陣陣,烏雲滾滾,保護區內格外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劉博士總覺得要有事情發生,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他披上外衣,來到監控室,娟娟當值,多日勞累令她伏在桌上熟睡,他不忍將其叫醒,便親自操控檢查儀器。

隻見他神情緊張,額頭上青筋突起,滲出細細汗珠。

原來他發現,巴圖魯身上的信號定位始終不動(專家們為了更好的取得巴圖魯的數據,在它的脖子上安裝了衛星定位跟蹤儀),他急忙喊醒娟娟,連夜召開緊急會議,通報情況。

這下子整個考察組都慌了,如果巴圖魯再發生意外,那就意思味這場跨國越洋大營救是一次徹底的失敗!

天剛蒙蒙亮,劉博士讓娟娟找到園林保護區的向導帶領著工作人員跟據微弱的信號,開始了細致的搜索。

信號時有時無,時斷時續,整整一天,專家組在方圓100公裏的散養區內艱苦的跋涉,散養區為了模仿老虎的生態環境,修建了高山,峽穀,設計了險灘,河流這也給人們的搜尋工作帶來了很大不便,特別是劉博士,年過半百了,身體又不好,娟娟幾次勸他回基地休息,但老劉執意留下,誰拿他都沒辦法。

疲憊的專家們研究完搜尋路線剛剛和衣而臥,進入睡夢,就被“砰砰……”幾聲斷續槍響驚醒,

“不好,是健衛-105!”娟娟眼睛一閃跳了起來,她的判斷力一向精準。

劉博士也坐起身來,點了點頭,“不錯,就是健衛-105單管獵槍.有12,16,20,0.410in四種子彈.產自美國,是特別適合北美地區的冬季使用的獵槍!”老劉憤怒的攥起了拳頭,“這群人渣竟然來到這兒了!”。

劉博士所說的人渣,就是那個由三個俄羅斯獵手、蒙古人還有退伍兵八壯士組成的偷獵團夥,他們專們在北美和西伯利亞進行非法偷獵活動,巴圖魯的姐姐就是被他們打死的,巴圖魯此番淒慘遭遇也拜他們所賜。

雖然警方已掌握大量證據,比如現場遺留下來的子彈殼,繩索等,但這夥人狡猾異常,難覓行蹤,劉博士對他們更是恨之入骨。

此次到來,看來巴圖魯是生死難料!老劉立即拔通了特別行動組的電話,詳細講述了事**況,隨後又向趙主任進行了匯報。

趙主任指示,既要查明情況又要確保人員安全。鑒於老劉年老力衰,周圍情況又複雜難測,中心決定讓娟娟接替他的工作,老劉可返回園林基地遠程指揮。

老劉心閃過一抹陰雲,他感到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並沒有返回園林基地,連忙吃了一把藥片,沒有遲疑地關閉了對講機,命令娟娟招呼著人們繼續進發……

幾小時後,人們發現了情況,在區內的一處榆葉梅叢生的地方,向導解下了數個係著死扣的鋼絲套和大鐵夾!

老劉拿著鋼絲套的手在顫抖,套子上分明帶著一叢金黃色的毛狀物!“快!快!”博士身上的信號器發出了連續的嘟嘟聲,就在距離發現鋼絲套10米遠的地上,娟娟和工作人員又發現了一些物件,包括呢絨繩、鐵掀和藥浸過的野牛肉等盜獵必備品。

在土溝中人們發現兩具外國獵人屍體。

專家們都慌了,他們用探測儀急速的尋找著。

不多時,一隻混身是血的死狗進入視線,身上的抓痕絲絲道道可見白骨,狗頭碎裂,舌頭翻出唇外,一雙狗眼卻大大地瞪著,顯示著戰鬥的慘烈。

地上雪土翻開,有的冰雪已然通紅之色,荒草倒伏一片,有的已被連根拔起,一把獵槍仍在地上,正是健衛-105單管獵槍。幾片沾染著血跡皮製衣服散落四方,明顯是被撕扯下來。幾顆柞樹之上竟發現了彈痕……

終於,在一處山穀裏發現了巴圖魯,它躺在一個人工挖成的土坑內,一動不動,看來已經斷了氣。

劉博士馬上命令難眾人檢查老虎的傷勢。娟娟率先跳入陷坑之中。

結果不容樂觀:

西伯利亞虎巴圖魯,滿頭鮮血,一支犬齒折斷,頸部中了數彈,前肢被鋼絲繩套住深可露骨,後跨被大鐵夾卡住,身上刀傷累累,血跡斑斑,生命跡象衰微。

劉博士幾欲摔倒,顫抖著雙手撫摸著奄奄一息的猛虎老淚縱橫,他強作鎮靜,連忙組織隨行人員立即實施搶救,讓已然哽咽的娟娟將情況向趙主任進行報告……

巴圖魯被成功救回中國的事一經新聞媒體曝光之後便引來人們的廣泛關注。

盜獵分子中的那個退伍兵八壯士也看到了這條新聞,隨即他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神情出現了少有的激動和不安。

電話那邊掛機之後,他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疤痕舒展開來,便立即聯係其他幾個同夥(2個俄羅斯和1個蒙古獵人,原本3個俄羅斯獵人,但其中最厲害的一個已命喪南非,見非洲卷第二十五章),製定了行動計劃後,帶上了工具和那條對老虎氣味特敏感的土狗來到了中國,打算再次進行偷獵活動。

經過幾天的摸查,他們掌握了實地情況,並準確地利用了巡邏隊巡檢周期及換崗的時機,於一個沒有月亮的夜裏弄開了園林保護區外圍的鐵網,爬進了保護區。

憑借著嗅覺和經驗,土狗找到了巴圖魯的活動重要區域,俄羅斯獵人在巴圖魯的必經之路下了套子,放了夾子,挖了幾個連環坑。

但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二個俄羅斯人有點不耐煩了,他們研究和了解過中國政府在打擊偷獵方麵的法律和力度。

90年代初,迫於國際壓力,中國開始全麵禁止虎製品貿易,同時將虎骨從《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刪除。為拯救野生虎,強行的禁止虎製品貿易,對於獵虎者處罰是相當嚴重的,就這個團夥的行為,1人最低得判10年。

他們紛紛要求散夥不幹了,但退伍兵八壯士態度生硬,“即然來了就要做到底,不能無果而返,否則誰也走不了!”他晃晃手中的單管獵槍,冷冷的說道。

俄羅斯人見勢不妙,就都不敢吱聲了。

“該幹什麽就幹什麽!”退伍兵發布了命令。

夜裏,一個負責值宿的俄羅斯獵人帶著土狗,無精打采地檢查著套子,在一棵大杉樹下他打算方便一下,剛解開腰帶,轉眼卻發現那土狗瑟瑟發抖,哀鳴著向自己褲腿裏鑽來。

“老虎來了還有老子,你怕什麽?”他罵了一聲一腳將狗踢開,忽覺得脖子後麵有些癢熱,“不好!”他猛然拔出了佩刀,向後刺去,一切都太晚了,巴圖魯的長牙已刺入他的頸部……

“咋半天沒有動靜?真是墨跡!”,另一個俄羅斯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了過去。

幾分鍾後,突然叢林中傳來一聲慘叫,八壯士和蒙古人在睡夢中驚醒,他們立刻尋聲而來。

現場亂七八糟,讓人不寒而栗,一個俄羅斯人麵部撕爛,看來已死掉了,另一個胸口冒血,目光呆滯,嘴裏叫著“報應……報應……”,土狗蜷縮在灌木叢中,小聲哀叫著,身下尿水汪汪。

蒙古人走上前來將俄羅斯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幹了,我不幹了!”他驚恐地大叫著,踉蹌地背上東西拿起獵槍向叢樹外跑去。

“撲哧!”一聲,一把明晃晃的巴圖魯刀插了入了他的後心,他頭也沒回,載倒在地,八壯士走上前去拔下飛刀,惡狠狠地看了蒙古人一眼,麵上的刀疤突兀可怖,說道“你走不走呢?”

蒙古人一臉驚恐,聲音顫抖:“不走,我不走,你說什麽我就幹什麽”

“那就把人埋了!”兩個人一起將兩個俄羅斯“優秀”偷獵分子人扔到溝裏,草草埋了。

黑暗中一雙有神大眼注視者這一切,它身姿優雅,行動敏捷,巨大的腳掌在柞樹林中滑行,鬼魅一般沒有一點聲音,它明白眼前的這幾個人和最早在南非殺死的那個俄羅斯獵人一樣,都是是喪心病狂、心狠手剌之徒,與之博弈,必須一招斃敵!

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尋找著機會。

它就是巴圖魯,一隻飽受人類摧殘的西伯利亞雄虎,他身體還沒有痊愈,卻麵臨著又一場生死較量。

幾個家夥一進入園林保護區,巴圖魯就知道了。

在那土狗嗅覺之外,它保持著距離。這地方不大,巴圖魯已巡視很多遍了,一草一木他都熟悉,這幾個人的氣息他更是忘不了,因為他們是死敵,見之必決生死!

無奈巴圖魯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不敢貿然發動襲擊,但它同樣意誌堅定,它在尋找著報仇時機。

終於一個俄羅斯人脫離了群體,巴圖魯殺死了他,另一個來找同伴的家夥也被巴圖魯給了致命的一擊,那小狗對自己來說小菜一盤,沒必要跟它浪費時間,暫且留它一命,當其他盜獵分子到來的時候,巴圖魯已潛入夜色之中,但它並沒有走遠。

剩下的兩個盜獵分子,外強中幹,表麵看來信心十足,內心卻是越來越害怕,他們感到樹林中總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的盯著他們,他們知道自己是被老虎給瞄上了。

為了迎接最後的搏擊時刻到來,倆人在自己周邊所有路上都下了套子,安了獸夾,然後坐在陷阱旁邊不安地等待著。

巴圖魯也在林中觀察著,陷阱和套子它已經很熟悉,深知那東西的厲害性,它繞開機關,前進二步後退一步,且前進後退步幅一至,邁出每一步都小心的試探著,待前掌落實了再邁出後腳,後腳踩上的正是前掌的腳窩,這樣它悄悄地攀上山梁。埋伏在幾棵白樺樹後麵,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天快亮了,林中一陣微風吹來,樹葉莎莎作響,八壯士一腳踢開貼在身邊癱軟的土狗,一下子跳起身來,瞪著眼球,咒罵著“媽的,來吧,快出來吧!”

他拔出鋼刀向著林子比劃著,“你知道我為什麽改名叫八壯士嗎?我告訴你吧,老子祖上前輩都是獵虎殺狼的人,被朝廷封為侯爵的就有七位,我要成為下一個!我不能給祖宗丟臉!”

“還有就是我那寶貝女兒,她胳膊就是被你們這幫畜生咬掉的,不因為這個老子也不能離婚,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拿出棵卷煙,抽了起來。

“老大,別抽了,這是我們的原則!”蒙古人小聲提醒著。

八壯士橫了他一眼,根本不理睬他,猛吸了兩隻,吐出了兩個大大的煙圈。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哀怨,似乎在回憶著老婆孩子的容貌……

野生西伯利亞虎數量日益稀少,在中國境內僅有十幾隻,偷獵活動屢禁不止,與人的傳統觀念有直接關係。

在很多亞歐人看來,動物就是動物,人才是主人,殺它們天經地義,而被它們殺掉那是決不能容忍的,所有吃人的野獸被叫做害獸,會全被殺死,而人類殺動物卻不應得到任何處罰;

而在美洲,當地的印地安人認為在冬季殺死熊那和在睡眠時殺死你的敵人一樣可恥,戰士就應當正麵對決,死了也要像英雄那樣倒在戰場上。

很多年輕的印地安人會獨自去和棕熊、野牛等凶猛動物戰鬥,可能會因此而死去,但勝利者會被當成英雄,而那些戰死者依然被當成勇士,留下自己的姓名編入部落的英雄史一代代的傳唱。

在美洲印地安人看來,人和動物是平等的,人可以殺它們,同樣被它們殺死也是很正常的,除了生存之外的暗中獵殺全是可恥、齷齪的。

數萬年後,亞歐洲的偷襲者們,給這些崇拜猛獸、自詡英雄的印度安人上了一課,內容叫:誰才是真正的野獸?

退伍兵臉上疤痕一皺,掐滅煙頭,聲撕力竭地吼叫,“因為你,我失去了上線的信任,失去了老婆和我的娟子,你就是我的克星,我要整死你!”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鐵青,口吐白沫。

蒙古人嚇得一聲不吱,生怕成為八壯士泄恨的皮球,低著頭,端著槍依舊守在坑邊一動不敢動。

八壯士吵嚷累了,見沒有動靜,便歎了一口氣,對蒙古人說著“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嗎?”

蒙古人搖了搖頭,馬上又點了點頭,小心地說道“有的錢搛”,“哼”,八壯士用刀拍了拍蒙古人的小氈帽,“因為你老實,因為你聽話,明白不?”,

蒙古人彷徨地看著八壯士,

“哈哈……哈……”,八壯士笑罷,拿出一樣油布包裹的小包,塞進蒙古人的懷中,陰森森地對蒙古人說道:“老子幹了什麽多違法的事,死在我手裏的性命不在少數,我為什麽可無法無天,你們跟著我為什麽這麽順利,想你也不知道,這個留著吧,對你有用的,也算是你忠實於我的一個補償吧!”

他眉目一展,露出少有的和諧麵容,旋即又沉下臉來,“我臉上就刀疤來曆你知道嗎?”

蒙古人被八壯士幾番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個字也說不上來,他滿臉迷惑,將衣服整理好,他不敢看退伍兵給他的東西,至少當麵不敢,“聽你說過,當兵時訓練弄的啊!”,他怯怯地答道。

八壯士眼睛一轉,似乎在回憶著什麽,“是老虎抓的!”,看了一眼驚愕無比的蒙古人。

他接著說道,“當年我還沒帶你的時候,一次和那三個俄羅斯人來獵虎,他們比我有經驗,卻眼看著我當先與虎對搏,好在我功夫過硬,他們後來開槍把虎打死了,表麵來看是救了我一命,其實是在看我笑話,他們還不能讓我死,因為隻有我能帶著你們安全地進來又安全地把貨帶出去!你明白嗎?你信不信?”他眼中惡光一閃。

蒙古人連連點頭。

不錯,八壯士頭上的疤痕的確是猛虎所為,原因卻決非如他所言(第二章有所交待),女兒被襲的那晚,他也曾仔細回味,情況確是奇異,那猛虎似乎口含一物,不過情急加天黑確是沒看清楚。

反正老虎是一定在場的,就一筆賬都算在它頭上吧!

這就他性格中致命的缺點,不相信別人,也不承認自己的缺點,連最愛的女兒的話也不信,他更沒有朋友,老婆帶著孩子離他而去也是逼不得已啊!

“那大個子俄羅斯人又背著我與上線聯係,哈哈,老天有眼,他命死他鄉!罪有應得!”他氣得在猛地身地上跺去,蒙古人懵了,頭上滲出汗珠。

發泄完了,八壯士長出了一口氣,“放心,我不會那樣對你的,因為你也不會像他們那樣對我,”他彎下腰來係一下發鬆的鞋帶兒。

對那隻猛獸來講,機會來了。

巴圖魯瞬間從白樺樹後現出身子,自山梁上一躍而下,跨過了10餘米寬的山穀,八壯士作夢也沒想到老虎會從天而降,而且來得太快了,他所有的鋼絲套子都失去了作用。

巴圖魯一下子將他撲倒在地,準確地咬住了他那隻拿刀的胳膊,犬齒透過皮衣刺刀一樣插了入臂骨,他痛苦地一聲大叫——胳膊被生生地撕扯了下來,但畢竟是當過兵受過訓練的,反映超快,心理上又早有準備,他意誌戰勝了疼痛,兩腳發力向巴圖魯的身體上猛踹,另一隻手在腰部摸索——他在找另一把刀。

巴圖魯怎能給敵人機會,張口猛咬他的脖子。

“什麽東西?”,巴圖魯口中被一硬物隔住,緊接著上頜一陣巨痛傳來,原來危難之際,那土狗竟然一改平時的膽小畏縮,拚命上來張口咬住巴圖魯的上頜骨,救了主人一命,八壯士趁機猛地掙脫巴圖魯前爪的控製,一陣咕嚕翻滾出來。

虎犬兩口咬在一起,廝打在一處,那土狗力道也是不小,四肢全力抓地,奮力向後撕扯。看來八壯士一定是對它進行了特殊的訓練。

不錯,長時期的藥物訓練使得土狗皮膚堅韌鬆弛又張力。皮膚痛覺神經和血管很少,把打鬥帶來的痛感降到了最底,無視一切非致命傷,大大提高了它的防禦力,同時專門的啃骨頭訓練使其咬合力也大大增強。

巴圖魯還真小看了它!

但八壯士忽略了一個最主要的問題,那就是物種的差異性,那土狗畢竟是狗,不管如何魔鬼訓練也變不成猛虎的。

巴圖魯白額一吊,嘴裏加大了力度,隻聽得“嘎嘣嘣……嘎嘣嘣”牙齒碰撞、骨頭碎裂響聲不絕,它大腦袋上下左右用力地甩動著,土狗那開始衝上來的猛勁幾下便盡了,加之頜骨碎裂,痛苦難當,精神也崩潰了,巴圖魯全力叨住土狗嘴巴,有力的頭顱將它身子輪得風車一般旋轉。

事情的這幾番變化,瞬息無查,蒙古人沒反應過來,還在那發呆呢!

目眥欲裂的八壯士踉蹌站起身來,不顧咬落在地的臂膀,一把搶過蒙古人手中的長筒獵槍。飛起一腳將他踢坐在地,把槍架在他的頭頂、肩膀之上,扣動扳擊,大叫著:“還我女兒來……”

“砰砰……”子彈掃向了麵前惡鬥一團的兩隻瘋狂獸類,猙獰臉皮加之長長的刀疤在火藥燃燒的光亮掩映下更加可怕。

槍響之後,便是寂靜,土狗倒在血泊之中,粉碎性骨折的下額骨耷拉著,血肉模糊,一對綠眼正盯著八壯士,喉嚨中呃呃響動,似乎在說著什麽,身上幾個槍眼冒著鮮血和血泡泡,眼看已活不成了,那隻老虎卻不知所蹤……

大口喘息著的退伍兵無力地跌坐在走上,口中呢喃,“上子彈、快上子彈!”,蒙古人卻由發呆轉為毫無反應,他齜牙咧嘴、痛苦的捂著耳朵,剛才肩上健衛-105的火藥引爆和彈頭衝出槍管的連續尖銳響聲已損壞了他的聽力。

突然,黑暗之中一個黑影旋風一般衝了上來,八壯士大叫一聲,把槍甩給了蒙古人,拔出尖刀,向黑影刺去。要知道沒有子彈的槍還沒有燒火棍好使,何況自己沒了一條臂膀!

原來剛才他那幾槍,由於傷痛、緊張、害怕等多種因素,全都打在巴圖魯舞動著的土狗擋箭牌身上,充分實現了那土狗的最後的人生價值!雖有幾顆子彈射穿狗身,餘力擊中猛虎,不過已無準度和力度。

巴圖魯轉身鑽進榆葉梅叢,猶豫不定,待看到槍已無子彈,兩個敵人受傷在身已陣腳大亂時,便下定決心回過頭來又發動了第三輪攻擊。

八壯士一刀刺在猛虎的肩膀上,深可見骨,鮮血四溢,巴圖魯似乎沒有任何痛苦感,它沒有躲避,反而迎刀直上,一口咬住八壯士的脖子,卻覺硬物在口,那土狗難道複活又上來了?

死灰豈能複燃?八壯士卻是早早地用厚厚的鐵板做成護項,將脖子保護起來了。

這鐵護項一如古羅馬角鬥士圍繞在脖子的甲胄,堅硬、光滑,看來八壯士對於人虎鬥還真下功夫研究了,甚至連古羅馬的競爭場那段曆史也翻了七八遍,就差點沒實地考察了。

得出結論是:人的皮膚防禦性在野獸的利爪尖牙麵前太差了,還比不上尋常狗皮,骨骼承受能力也極是一般,要想成功獵殺猛獸而不被其所傷,重點部位必須加以保護。所以才有此一招,如果不是冬天,他可能把一整套甲胄都穿上了!

巴圖魯眼中凶光畢現,它知道現在是殺死敵人的最後機會了,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它晃動著腦袋,全身之力集於口顎,犬牙交錯猛刺,“嘎嘣……嘎嘣”牙骨與鋼鐵碰撞摩擦之響尖銳刺耳,猛虎目齜欲裂,渾身上下毛發聳立,尾巴在身後崩得筆直。

“嘎嘣……嘎嘣”又是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響,巴圖魯隻覺得得一陣奇痛從嘴部瞬間直達頭頂,這種痛是從來沒經曆的,即便是以前身體中彈,那槍傷所帶來的劇痛也從沒讓巴圖魯如此痛斷心腸,痛得霸道,痛得爽快!

但是它忍住了,並沒有鬆開大口,放走敵人。

這便是毅力,成熟所帶來的毅力;這便是本能,西伯利亞虎骨中的血性;這便是情感,虎對人的仇恨之感!

同時,四爪用力“刺啦……刺啦”的撕扯著他身上厚厚的特種兵皮夾克,抓撓著肉骨。

一人一獸在地上翻滾起來,尖土飛揚、血肉橫飛,又鬥成一團。

旁邊的蒙古人滿臉大汗,他才醒過腔來,便不顧耳痛,連忙把單管獵槍又上了子彈,腦袋隨著地上纏鬥在一起的人虎來回擺動,猶豫著不知開槍還是不開槍。

忽然,“咕咚,喀喇”滾動的人虎一起掉進了連環坑,“啊!……啊!”,“嗷嗚……嗷嗚”坑內傳來了絕望、痛苦的叫聲和虎的吼叫聲。

蒙古人心知不妙走到坑邊一看,不出所料,人虎跌入坑內觸動了坑底機關,大鐵夾不是夾住人就是夾住猛虎,要知道那鐵夾便是專門用來對付老虎、獅子等猛獸的,一旦觸破機關,鐵夾自動閉合,甚至能夾斷熊的腿骨!不管人虎都是重傷。

“開槍,開槍!我命令你開槍!!你難還不如一條狗嗎?”八壯士口吐鮮血,沙啞著吼道,他一隻手死死地抓住巴圖魯身上的毛皮,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坑口的蒙古人,口中最後擠出了帶著血沫的幾個字“開……開……槍!”

“砰……砰”蒙古人手哆嗦著向坑內打了兩槍,塵囂飄盡,聲音漸絕,戰鬥終於停止了,周圍一切似乎一下子靜了下來,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蒙古人一下子癱坐在坑邊上,大口喘息著。

一隻血手伸向坑邊,沙啞的叫道,“拉我……拉我……”,蒙古人又聾又懵,毫無反應,直到他神經質地往坑內觀看時,才發現八壯士還沒有死,看來他自己設計的防咬護項起了關鍵作用。

他連忙趴在坑邊使出套馬的本事,用繩索將他從深坑中拉了出來。

渾身是血的八壯士,靠著蒙古人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麵無表情,雙目發直,向著林中走去。

“我們現在怎麽辦啊?……你要去哪兒?”蒙古人語帶哭腔。眼看著八壯士身影在柞樹林中漸漸消失了。

他才醒過神來,連忙跑了上去,茫茫密林中哪有半個人影。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定下神來,發出了一聲怪笑,“都死了,就剩下我一個,哈哈,全是我的!”

他麻利地拿來鋼絲套和呢絨繩,一頭固定在一棵五針鬆上後下到坑裏,將套子一頭套在巴圖魯的前掌上,打算將它拖拽起來再剝皮剔骨。

他拔出剔骨刀在老虎身上蹭了蹭,叨咕著“嘿嘿,老大,對不住了,你一向看不起我,哪成想現在我是老大了,哈哈!”蒙古人嘰裏咕嚕地獰笑著,他一刀割下了一塊衣角,臉上露出了笑容。

“走了就走了,沒你我還死了不成,做你的鬼勇士的夢吧!”,看來對自己的刀還是很滿意的。

忽然,他耳畔一聲怒嘯,炸雷一般,震耳欲聾,穿透耳鼓,恐懼和寒冷一並襲向蒙古人,他隻覺得一股冷氣從外到裏,從腳底到頭頂,周身盤旋,天旋地轉,心驚膽顫,萬年俱灰。

老虎沒死!巴圖魯頑強地抽出了一隻虎掌,掙脫了鋼絲套,大叫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拍在了蒙古人身上,蒙古人嚇得魂飛魄散,他不顧劇痛,抓住繩索勉強攀上阱邊,跌跌撞撞,狼狽逃竄……

在人們的關懷下和國家、國際組織的積極配合下,國家獸醫學家及動物專家會聚一起,展開了緊張的救援活動。

巴圖魯的經曆倍受人們重視,打電話到WCS問訊的人數每日劇增,奇怪的是老趙的手機一直關機,很多人直接把電話打到劉博士和助理娟娟的號碼上,老劉心急如火,也學著老趙把手機一關,躲在醫療所中,拒不回應,一切事情交於娟娟全權處理。

手術正在進行中,兩顆子彈擊穿了巴圖魯的脖子,卻奇跡般避開了頸骨和動脈。但食道卻被擊穿,大鐵夾猶為厲害,萬幸的是夾住了猛虎的後跨,多虧有了皮毛和肌肉的鋪墊,胯骨尚未折斷,若是隻夾住腿部,活過來也可能終身癱瘓了。

醫學家們用最先進的小創口摘除手術把以前殘留在它體內的數顆子彈頭也取了出來(早在巴圖魯回歸之時,醫生根據它的身體狀況,製定了醫療計劃,先使身體調整到健康時再進行下一步的手術治療,所以巴圖魯身上還有幾個彈頭沒有取出),沒辦法的是這些子彈頭在巴圖魯的體內時間太長了,鉛毒已然發散,影響了它部分肢體的功能和神經,甚至在摘除以後巴圖魯可能還會有後遺症。

最沒法子的是它那顆折斷的刺刀般的犬齒,已經無法續接,隻能把牙髓藥死,再以烤瓷填補了,同時對巴圖魯的前肢、後胯也作了複圓手術,其它傷口也都進行了消炎、縫合處理,剩下的就是看他能不能挨過這段時間,在麻藥藥性散盡之後,它如果沒有醒來,那手術就失敗了。

劉博士在焦急的等待著,不一會兒,幾十分鍾如坐針氈,能挺到現在全是藥在發揮著作用。

巴圖魯大腦一會清晰一會混沌,眩暈而又疼痛,感覺是在飛,身上不知何時生出一雙鷹翅,大翅煽動,快速飛翔,眼前樹影婆娑,山川河流快速在身體下閃過,啊,看到了,到了,它又看到了家鄉的那棵粗大的丁香樹,那樹下,還印有它和姐姐留下的寬大的腳窩。

這棵大樹有幾個人合圍般粗細,六七米高,似乎比兒時的那棵又高大很多,藤蘿傘蓋一般,開始時葉子多半落盡,霎時間又花香四溢、紫影閃動,兩頭小虎在樹下嬉戲著玩耍著,一頭俊美的雌虎在慈愛地注視著它們,溫馨、和睦……

忽然,美景消失眼前一片黑暗,巴圖魯啪嗒一聲重重地跌落在黑洞之中,翅膀折斷,身上皮毛也似乎被生生剝去,劇痛無比,而後,狂風怒號冰霜齊降,鬼魅魍魎不知從什麽地方一下子冒了出來,蚊蠅一般上下翻飛,張虎舞爪,齜牙咧嘴……

它混身冰冷,由心向外的冷,它退縮著,盡力蜷縮著麻木的肢體,眼睛中滲透出恐懼,喉嚨中發出咕咕聲,巴圖魯耳廓中傳來了死神的森森召喚,它絕望了,緩緩地閉上眼睛,等待這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孩子,不要睡啊!”忽然,它耳邊傳來一聲溫柔慈愛的呼喚。

“不要怕,孩子,你有著純正的西伯利亞虎血統,我給了你高大、雄偉的身軀,更給了你猛虎的血性,後退不是我們西伯利亞虎的性格,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以你為榮!”

那聲音熟悉而又堅定,啊!這種聲音永遠是它最強大的靠山,永遠不會忘記,是母親!

巴圖魯睡意全全無,挪動著身體,側耳細聽。

音調一變,姐姐鼓勵地語言也在它耳邊響起。

“是啊,兄弟,你是無所畏懼的猛虎、是西伯利亞虎王!懦弱不是你的性格啊!”

“你變了嗎?這不是我心目中的你啊!”

是美洲虎……

巴圖魯隻感覺混身熱血沸騰,四肢充滿了力量,一股強大的電流在身體經脈中來回躥動,本已死去休眠的細胞瞬間再次被激活,這便是它從母親那裏繼承下來的西伯利亞虎的優秀基因所在!

它大吼一聲——不,我不會死的,不會辜負你們的!我要勇敢的活下去!

“刷”地,它眼睛睜開了,精光四射,閃電一般。

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它茫然地環顧四周,試圖站起身來,可從頭到尾,從腳趾到牙齒,疼痛無比!

啊,原來是一場大夢!

現實之中,母親、姐姐、美洲虎都早已死去。它沒有死,又回到了現實之中!

主治醫生走出了手術室,聲音顫抖地宣布了一個喜訊——巴圖魯蘇醒了。

老劉激動得熱淚盈眶,視覺模糊,五感廢弛,自從與這頭西伯利亞虎遭遇後,自己的情感也越發豐富,動不動就掉起了眼淚。

朦朧中隻見一高大魁梧之人走了過來,他連忙迎上前去,嗬斥道,“誰讓你進來的,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有趙主任和王警長的批條嗎?”

“你好啊,老趙,你連我都不認得了啊?我就是WCS特別行動組的王警長啊!”王警長哈哈大笑,老劉趕緊擦了擦沾著淚水的眼鏡,抱歉地說道:“老王啊,我當是誰那麽大膽呢!你親自前來一定是有什麽好消息吧?”。

王警長聲音同樣激動:“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個逃走的盜獵分子,就是那個蒙古人被抓獲了,他交待了大量犯罪事實,我們又救了地球上的許多生命啊!”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他身上拿到了一樣東西,裏麵隱藏著另一個驚天大案,需要你和你的助理娟娟來配合啊調查取證啊!”

老劉點了點頭,“我沒有問題,不過娟娟還在基地主持工作,她本來堅持要在這兒看護老虎的,是我讓她去基地的,她還是個女孩子,你們……”,

“你放心吧,她那我們已經去過了,她遠比你想像得堅強成熟!”王警長答到,

“那好吧,小張,這的事你暫時處理一下,一定要注意,沒有我們幾個人的條子,誰也不能進來!”說完劉博士便隨著王警長踏上了警車,剛一進車他便靠在車座上睡著了,是啊,他真的應該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