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趙主任心裏很清楚,成功創造神話的,正是那頭生生不息的西伯利亞雄虎,獨劍王自從到了虎林公園,趙主任由於業務繁忙,命令劉博士作為總顧問留下工作,不必返回南非,娟娟協助負責實際操作,此舉正合劉博士心意,自從南非與獨劍王一別之後,他陷入了無限的自責之中,如今再次相見,自然倍加珍惜,就像對待自己親人一樣關心著他,而且在老劉心裏,有著對這頭猛虎無限的敬意。

為了讓獨劍王能延續它優秀的基因,劉博士親自篩選雌性西伯利亞虎,從譜係到形體年齡,再到健康狀況,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獨劍王也不負眾望,與雌虎感情頗好。令劉博士沒有想到的是,它的記憶力是那麽的好,數月前殘留的氣味竟仍能讓它找到雌獅。

從攝像頭中老劉可清楚地看到,虎獅再聚時雙方眼中的流露出的眷戀的神情。看到這裏,他的眼睛濕潤了。

倏然,攝像頭中傳來一聲巨響,獨劍王的身體也是一哆嗦,隻見它的身旁一頭猛虎正趴在鐵網之上,大聲吼叫著——是那雌虎。

那雌虎見獨劍王久去不歸,心裏惶然,便尋蹤追來,不看則已,一看氣炸了連肝肺。

“居然在這裏會情人!”雌虎咆哮如雷,鋼爪劃得鐵網嘩嘩作響。雌獅連忙帶著幼子退到了後麵的屋裏,也吼叫著、一雙大眼警惕的看著籠外。

獨劍王大腦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見兩隻母獸四目如炬,死死相對,自己是哪個也惹不起啊,這種情況可是沒有料到啊,乖乖地跑吧,它什麽也不管了,自己跑到池塘裏洗澡去了。

這可不得了,禍起蕭牆啊!後院著火了,老劉心裏憋不住的笑,娟娟更是樂得直不起腰,獅子實行的一是一夫多妻製,雌獅對於雄獅的三妻四妾生活習已為常,而老虎是單獨生活,對待感情也是專一的,自己的老公自是不樂與別人分享的。是以雌虎反響激烈。

而獨劍王麵對舊眷新歡,沒有表態,卻自己逃走了,哈哈,典型一個“妻管炎”啊!

娟娟連忙令工作人員開車,用一隻活羊將雌虎引開,“我得為我寶寶加營養了,等一會兒再來收拾你個難看的家夥!”那雌虎惡狠狠地瞪了籠中的雌獅一眼,吃羊去了。

看來這家庭矛盾是不好化解啊,劉博士笑了笑,讓娟娟把獨劍王和雌虎安置到另一處散養區,以防止雌虎對雌獅和小虎獅獸的幹擾。

不久,雌虎便大肚胖胖了,而獨劍王身體也恢複得相當不錯了,不過這一陣,獨劍王的食量大減,看著它眼中那對自由渴望的眼神,劉博士心急火燎,因為老趙總是聯係不上,據說是出事了!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娟娟及其他專家和園方經過慎重考慮,還是將這隻野性實足的大家夥放歸自然吧,哪裏來回哪裏去,野生並非圈養,大自然才是它真正的家啊!

老劉拍板定下方案,和娟娟一起簽了字,獨劍王回歸自然指日可待!

自打要把獨劍王放養的事一定下來,老劉便很少睡覺了,夜裏他常常獨自一人來到獨劍王的籠舍旁,靜靜地看著它,慈愛神情溢於言表。

在他的心裏,獨劍王已不是一隻老虎,如同自己的兒子,從某種意義來說,它更是一尊神,給了自己這個幹巴老頭子無窮的動力。現在它要走了,自己的心裏空嘮嘮的,說不出的感覺,是難過還是高興,反正什麽感覺都有。

半夜裏,一曲笛聲悠揚婉轉,娟娟坐在鐵網之前,看著那邊的獨劍王,心潮起伏,笛子音正調準,或高或低、或顫或轉、美妙動聽,長笛包漿完好,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看來有些年頭兒了。

獨劍王開始時並不在意,我行我素,過了一會兒,像是聽懂了曲中的深意,琥珀色的的大眼光芒閃爍,它似乎回憶起什麽來了,表情發生變化,徑直走了過來,隔著鐵網伏下了身體,昂著頭,轉動著耳朵,靜靜地聆聽著。

娟娟忘情地吹奏著,忽然她止住笛聲,眼中落下一滴清淚,輕聲說道:“巴圖魯,我還是覺得你叫這個名字正好,我祖上有個爺爺被大清朝廷賞賜,封號就是巴圖魯,漢語是勇士的意思!”,她眼光一轉,露出萬種柔情,撫摸著猛虎傷痕累累的巨爪。

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上,點點淚珠晶瑩剔透。

“你想起我來了嗎?”

獨劍王大眼快速眨動著,啊,它想起來了,那個黑夜吹笛的小女孩,古城中與土著人搏鬥的白衣女子,現在百般照顧自己的動物學家,它聽之欲動,隻覺得全身血脈激**,呼地站起身來,喉嚨中發出了熱切的呼嚕呼嚕聲。

娟娟高興極了,她也讀懂了猛虎,她抽泣著,喜悅之淚奪眶而出,停止不住,落花一般滴灑在猛虎的大鼻頭上。

獨劍王真的是聽懂她的話語,啊啊低呼,大腦袋不斷的蹭著鐵網,小貓撒嬌一樣。

“我再為你吹奏一曲吧!以後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再能聽到我的笛聲!”娟娟幽幽地道,旋爾,笛聲再起,由**詠越的徵音轉為角羽之音,安舒流暢、透徹柔和、啟迪心靈。

獨劍王又伏下了身體。

美國的『神經學、心理學以及物理學』聯合研究得知:音樂不但對人類有更多的益處,而且可以讓猛獸安靜下來。

一曲奏罷,看著躺在地上打滾撒嬌的猛虎,娟娟喃喃而語:“也不知謝拉婭和那隻黑美洲虎怎麽樣了?”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抬起頭來,仰望明月,“我曾經求人多方探查過,可……唉,但是你這個大家夥卻沒有什麽事兒,想來她們也應該能活得很好了!是啊,洪水怎麽奪取藍鸚鵡和美洲之王的性命呢?應該是我想多了!”

娟娟憐惜地撫摸著鐵網內的猛虎,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的走吧,你的寶貝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咳咳……咳咳”門旁,劉博士正佝僂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他雙眼上布滿血絲,顎下黑青,似乎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身體更加消瘦,娟娟拭去淚花連忙跑上前去,扶住了他,“劉叔叔,是我打擾您休息了吧?”娟娟一麵給老人錘背一麵滿含歉意地說道,

“不要緊,老毛病,沒事的,要不也是睡不著,我也來看看它!是我打擾了!”

老劉緩緩地走到籠前,將手伸過鐵網,撫摸著獨劍王碩大的頭顱,幹枯的卻有著溫暖和力量的手停在了它凸起的額頂,感歎道:“當之無愧的王者啊!從這發達的矢狀脊上就能看得出來啊!”

娟娟敬佩的注視著劉博士,眨動著烏黑的眼睛說道:“這道沿著顱骨頂部中線的脊狀的骨頭並不是所有哺乳動物都有的。一般來說隻有那些具有強有力地咀嚼肌,常用牙齒咬闔、撕扯大型獵物的成年動物才有,這個結構一般表示這些動物有非常強健的咬肌。因此矢狀脊的發達一般被看作是顳肌發達的標誌。”

“說得不錯,理論很過硬啊!”劉博士讚歎一聲。

“嗬嗬,叔叔,你又笑話我,在您麵前是班門弄斧了!”娟娟撒嬌的笑了笑,接著說道:“因此矢狀脊與它們的捕食行為有聯係。矢狀脊對於大型猛獸十分重要,涉及頭頸部間的扭動配合協調問題。而頭頸間配合的功能,主要是把頭顱紐動到一個最合適的角度,以減少捕殺獵物時犬齒被折斷的風險,西伯利亞虎的矢狀脊比獅子的還要發達!”

“是啊,為什麽西伯利亞虎會有如此發達的矢狀脊。我的觀點是為了適應捕殺過去的大型獵物而進化出來的。西伯利亞虎的食物像東北野牛、遠東野牛這些獵物要明顯的大於現在的白肢野牛,更大於非洲野牛。孟加拉虎沒有西伯利亞虎這麽發達的矢狀脊,就可以很好地捕殺白肢野牛。隻有更大的獵物才可能讓西伯利亞老虎去演化出發達的矢狀脊。所以獵物也是對虎豹體型有重要影響的一個因素!”劉博士慈愛的端詳著獨劍王徐徐說道。

“重達三噸的東北野牛是當時西伯利亞虎的重要食物。在西伯利亞平原上繁盛生活,由於人類的原因,其滅絕也不過一萬年,盡管現在西伯利亞大型偶蹄類動物數量減少,但是其百萬年來的影響還在啊!獨劍王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劉博士語氣堅決沉穩。

“嗯”娟娟矮下了身體,攙扶起劉博士,注視著獨劍那寬大的嘴巴,說道:“在貓類的骨、齒發育中,牙齒的生長速度要比頭骨的快。而為了容納大犬齒,頭骨的相應部位也要隨之變化,因此,與犬齒相關的部位,生長的速度就要快於頭骨的其它部位,這裏就是異速生長的問題。同理,這個發育原理可以應於於探討動物的演化問題上。在所有的現生豹屬動物中,虎的犬齒是最大最粗壯的,因此,它才有如此寬的吻部。獅子的犬齒明顯比老虎的小了許多,而西伯利亞虎的比孟加拉虎的犬齒要更強大一些。西伯利亞虎是當之無愧的百獸之王,這是曆史選擇、物種進化的結果啊!”

劉博士勉強挺起腰板,道:“對比同尺寸的獅子,老虎的吻部就要明顯的比獅子寬。因此,即便是體型接近的美洲豹和蘇門虎,虎的吻部要明顯的寬於前者,這意味著虎的咬力要強於美洲豹,我決不相信什麽美洲豹的咬肌要強於獅虎,這決不可能。我也沒見過哪個學者在正式的科學刊物裏發表過這個觀點。探索節目裏的東西,純屬娛樂大眾,可信度在我眼裏至少是打折的。裏麵分析的人也不是頂尖的學者。獅子、美洲豹、虎、豹的頭骨我都親自做過詳細的比較和測定,咬肌發達程度的結果是:虎,獅,美洲豹,豹。關於這個,我最近正起草一篇專論貓科咬力大小的論文。”

“嗬嗬,到時我要成為第一個讀者啊!”娟娟微笑著說道。“虎的頭骨粗壯、厚實、寬大。虎的穹隆相當的發育,強烈的隆起。這可更好的發揮杠杆作用,配合兩對異常發育的犬齒,咬力是相當驚人的。這實際上是老虎的另一個優勢.我總結的老虎這六個方麵優勢分別是:吻部綜合指標(吻寬,犬齒長度,粗度,穹隆弧度等等)、耐力、犬齒長度、肌肉發達程度、靈活性、骨骼密度,都高於其它貓科動物,老虎無疑是最優勝的物種之一.”

劉博士昂起頭來慈愛地看著娟娟,眉頭舒展開來,目光中充滿讚許敬佩,歎道:“後生可畏啊!這樣吧孩子,這篇論文由你來起草,我來審批,最後由以你的名字來發表,咳咳,就這樣定了,你不要拒絕!”,娟娟本想再說些什麽,見劉博士語氣肯定,沒有更改之意,又深知其脾氣秉性,便點頭允諾。

他轉過頭來看著猛虎,用少有的聲調高聲說道:“獨劍王巴圖魯,明天帶著你的輝煌、夢想,奔向自由吧!”

老人迷著眼睛掃視著月光下遠處灰蒙蒙的山巒,聲調一變,叨咕著:“孩子,我的孩子……”

娟娟鼻子發酸,一行淚水雙流了下來。

猛虎似乎是真的明白了,翻身起來,它嘶嘶作聲,靠在鐵網邊上舔著劉博士那瑟瑟顫抖的手。

“叔叔,我們回去吧,獨劍王回歸自然是個好事啊,您可要注意身體啊!”娟娟擦了擦止不住的淚水,扶著老劉向宿舍走去。

第二天清晨,獨劍王的鐵籠被抬走了,老劉沒有去送它,娟娟替他去的。

保護區內一棵樺樹下,老人彎著身體,摩挲著樹幹上獨劍王留下的巨大的爪痕,神情專注,悵然若失。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趕來,遞給了他一張紙條,等待批複,劉博士看後,臉上全無表情,喃喃而語,“老趙、老趙,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