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天。
驛道上隻有鳳棲梧一騎,這種天氣萬不得已相信也沒有人喜歡外出,鳳棲梧也不例外。
風雪吹進了他的胸膛,他沒有寒冷的感覺,隻有一種無可奈何,若是有辦法不走這一趟他一定不走,可惜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想到。
時間是他決定的,地點也是,他所以決定這時間地點,完全是出於一片苦心。
有誰明白他這一片苦心?
驛道兩旁的樹木都積雪,三隻寒鴉棲息在其中一株樹上,突然“呱”的驚叫,驚飛起來。
那株樹的一片樹幹同時飛離,赫然是一個全身白衣,頭上也罩著白布袋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人,他伏在樹幹上,與樹幹混為一體,一動之下,卻是那麽的靈活,一片飛雪也似淩空襲向鳳棲梧。
飛離了樹幹,他的兵器便已到手上,是一柄軟劍,一動便發出一陣驚心動魄的聲響。
鳳棲梧目光暴閃,一柄彎刀在手中出現,一揮正砍在劍尖上。
“錚!”的劍與人飛開,白衣人淩空翻滾,軟劍抖動像一蓬光雨般襲下。
鳳棲梧彎刀再揮,連砍出三刀,將光雨砍散,輕喝一聲,催騎奔前。
三個一樣裝束的白衣人同時從他前麵的樹幹後閃出,手揚處,寒星飛閃,暗器向鳳棲梧的坐騎射來。
鳳棲梧勒馬,下馬,風車般一轉,彎刀將暗器擊下,橫擋在胸前。
那柄彎刀有如新月,而刀光並不像一般利器的燦爛,但一瞥之下卻立即令人生出一種極鋒利的感覺。
兩旁的樹木後同時出現了六個一樣的白衣人。
九柄長劍在那九個白衣人的手上出現,九個白衣人接將鳳棲梧包圍起來。
鳳棲梧若無其事,回望向第一個襲擊他的白衣人,那個白衣人已倒躍上一株大樹上。
“南宮望?”鳳棲梧問。
“不錯是我。”那個白衣人反手拉下罩在頭上的白布袋,露出一張峻冷年輕人的麵龐。
鳳棲梧再問:“南宮世家名門正派,怎麽會用到這種襲擊手段?”
南宮望麵寒如水,冷應道:“嬌嬌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為了她,我準備放棄一切。”
鳳棲梧道:“甚至南宮世家在江湖上的聲譽?”
“不錯!”南宮望斬釘截鐵的。
鳳棲梧歎了一口氣:“南宮世家傳到你這一代,你應該——”
南宮望截道:“我自為南宮世家的主人,有權處理南宮世家的一切。”
鳳棲梧正要說什麽,南宮望話已接上:“這也是南宮世家的事。”
鳳棲梧點頭:“南宮世家的事我的確無權過問,閣下既然為南宮世家的主人,當然亦會關心南宮世家的前途,用不著外人提點。”
南宮望突喝一聲道:“鳳棲梧,你回去!”
鳳棲梧微喟:”這事已鬧得太大。”
南宮望沉聲道:“你這是存心與南宮世家作對的了?”
“隨便閣下怎樣說。”鳳棲梧有點無可奈何:“閣下也應該知道到底是什麽回事。”
南宮望道:“我隻知道我一定要阻止你赴約,不惜任何代價。”
鳳棲梧仰首:“做江湖人實在不是一件寫意的事情。”一頓一歎:“人在江湖,有時的確身不由己。”
南宮望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絕不會答應的。”語聲一落劍指向鳳棲梧。
九個白衣人同時九劍一轉,或前或後,一片迷蒙的劍氣隨即在其中彌漫起來。
鳳棲梧目光亦隨著一轉,道:“南宮世家的八卦九宮劍陣?”
南宮望道:“你也知道。”
鳳棲梧道:”九宮八卦劍陣乃是天下三大劍陣之一,今曰總算有幸見識。”
南宮望聽到鳳棲梧這樣說,知道他是立定了主意。九個白衣人身形疾展,劍勢亦開展,排山倒海的攻向鳳棲梧。
九柄劍那刹那仿佛變成九百柄、九千柄,鳳棲梧身形一轉再轉,在他的眼中那仍然隻是九柄劍,他的彎刀立即迎上去。
珠走玉盤也似的金鐵交擊聲響不絕,鳳棲梧眼看便要在排山倒海也似的劍勢中消失,突然山翻海覆,他一隻飛鳥也似從中飛出。
南宮望驚歎,軟劍截住了鳳棲梧的去勢,鳳棲梧刀往劍上一壓,往上拔起來。
南宮望亦拔起,半空中翻身揮劍,斜削向鳳棲梧要害。他的劍很快,但比起鳳棲梧的身形還是慢三分,劍未到,鳳棲梧已飛落在旁邊的一株大樹上,再貼著樹幹掠上了樹梢。
南宮望緊追在鳳棲梧身後,那九個白衣人九宮八卦陣被破,怔在那裏,再看那株大樹的高度,不由驚呆。
鳳棲梧在樹梢上一停身形又開展,天馬行空般橫越長空,落在另一株大樹上。
南宮望人劍亦淩空飛刺,在他的劍刺到之前,鳳棲梧人劍已轉到樹幹後,一條大壁虎也似頭下腳上,遊竄了下去。
那九個白衣人立即衝過來,在他們衝到之前,鳳棲梧雙腳已一蹴樹幹,橫飛出七丈之外。
坐騎也就在那裏,鳳棲梧半空中“鷂子翻身”,正落在馬背上。
與之同時南宮望人劍合一,一道閃電也似劃空飛至,這種高度,速度,完全置生死於度外。
鳳棲梧目光及處,歎息中一掌拍出,那刹那他那隻手掌一片赤紅,有如一團火煙在當中流轉。
南宮望隻覺得一團灼熱的空氣撲麵湧來,幾乎為之窒息,劍勢不禁為之一緩,鳳棲梧實時一指彈在劍身上,一聲龍吟,南宮望連人帶劍被彈飛。
鳳棲梧連隨叱喝一聲,策騎奔出,揚起了一片冰碴子,迅速前去。
九個白衣人左右追上,暗器便要出手,那邊南宮望身形一個翻滾著地,突然開口阻止他們:“算了。”
九個白衣人一齊回頭向南宮望望去,南宮望歎息接道:“少林九陽神功無堅不摧,鳳棲梧已練到了八九重以上的境界,你們的暗器如何起得了作用?”
九個白衣人聳然動容,南宮望歎息接道:“嬌嬌當然也不是他的對手。”
鳳棲梧這片刻一騎已去遠。
*****
冰天雪地,那個山穀就象是天地間一個白色的漩渦,人在其中,難免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山穀中一塊圓環的平地上這時候立著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女,美得冰冰冷,一把秀發飛舞在風雪中。
江湖上人才輩出,近三年來男的當數鳳棲梧,女的卻得數她玉嬌嬌。
鳳棲梧是這一代少林弟子中成就最大的一個,天資超人,七十二種絕技一般人窮一生之力亦未必能夠練成其中三種,他卻是二十七歲便已練成三十種之多。
他的運氣也很不錯,還找到少林派失傳數千年的九陽神功,武功再進,到了另一個更高更新的境界。
到他成為飛鳥幫的幫主,更就是名動天下。
飛鳥幫原就是江湖上最大的幫派,因為助朱元璋得天下,在江湖上的地位絕不是一般可比。
原來幫主鳳生與鳳棲梧是兄弟,卻戰死在沙場,臨死遺言將飛鳥幫交給鳳棲梧。
飛鳥幫上下對鳳棲梧與對鳳生並無分別,鳳棲梧也從未令他們失望。
天下既定,鳳棲梧生活更淡薄,可惜他的名氣實在太大,又有人將他許為天下第一高手。
武無第二,何況隻要將他擊倒,便能夠成為天下第一高手,所以找他決鬥的高手很多。
要打發這些人當然不容易,現在這玉嬌嬌,更就令他傷透腦筋。
與元人對抗的時侯,所有門派都非常團結,組成了武林盟,有如一家人,鳳棲梧與玉嬌嬌南宮望都曾經攜手合作,彼此出生入死。
現在他們卻是要兵刃相見,鳳棲梧當然是感慨萬分,但卻不能不赴約。
這非獨他個人的榮辱,還有少林派。
玉嬌嬌練的是華山派的九陰真經,九陰九陽各走極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武功,華山少林也因此成為世仇,一直到少林派失去了九陽神功。
少林派雖然分僧俗兩門,一向卻是以僧門為主,素來不喜歡惹事生非,以和為貴。
華山派掌門也一向是佛門弟子,這兩派原則上應該很難發生衝突的,之所以有第一次衝突完全是出於別人的挑撥。
那不錯已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但有了第一次衝突便不難有第二次。
這種衝突已綿延百數十年,是是非非也難以算清楚的了,鳳棲梧也根本沒有興趣算。
在他的印象中,玉嬌嬌也應該不會有興趣算,事情是怎樣發生的,連他也不淸楚。
開始的時侯他並沒有在意,到他在意的時侯,事情已鬧得太大,挑戰的書信也跟著送到了。
更多的消息緊接傳來,他完全沒有辦法跟玉嬌嬌連絡上,隻有決定地點,接受挑戰。
來觀戰的人都給擋在三裏外,也沒有人敢招惹少林華山與飛鳥幫,他們當然很失望。
——戰勝的一方將會當先走出山穀。
到底哪一個先走出山穀?來觀戰的江湖人都很想知道,有些人甚至已開出盤口,都是賭鳳棲梧勝的。
*****
風雪更大,鳳棲梧一騎終於走進了山穀。
玉嬌嬌一直等到馬蹄聲停下才張開眼睛,看著鳳棲梧,搖頭道:“你不該這時候才來的。”
鳳棲梧道:“沒有遲正好是時候。”
“我卻已先熟悉這裏環境。”玉嬌嬌接道:“也許你根本就不應該選擇這個地方。
鳳棲梧說道:“這個地方沒有什麽不好。”
玉嬌嬌道:“冰天雪地中,九陽神功的威力隻怕沒有九陰的容易發揮。”
鳳棲梧隻是問道:“勝負真的那麽重要?”
玉嬌嬌道:“若是不重要,你也不會到來。”
鳳棲梧道:“我調査過了,是哪一個促成這一戰雖然不淸楚,由始至終……”
玉嬌嬌接道:“我都沒有反對甚至阻止,隻因為主意原就是我出的。”
鳳棲梧怔住。
玉驕嬌又道:“少林九陽華山九陰之爭,已經有多年,勝負既然還未分,少林既然又得回九陽神功,應該有一個解決的了。”
鳳棲梧搖頭:“你不是這種人。”
玉嬌嬌反問道:“那我是怎樣的一種人?”
鳳棲梧又怔住,玉嬌嬌笑笑,道:“你從來根本就沒有在意過我這個人。”
鳳棲梧深注玉嬌嬌,若有所思,玉嬌嬌接道:“我們何必要穀外的江湖朋友久候?”
她半身一轉,劍出鞘,那柄劍形式古拙,劍鋒有如一泓秋水,一看便知道絕非凡品。
鳳棲梧忽然又一聲歎息,道:“南宮望曾經阻止我到來。”
玉嬌嬌冷應道:“我早已叫他不要插手,他一定要插手,我也沒有辦法。”
鳳棲梧道..“南宮世家乃是名門……”
玉嬌嬌冷截道:“這一次的決鬥與南宮世家並沒有什麽關係。”
鳳棲梧無言點頭,玉嬌嬌手一抖,披風“獵”然飛揚,卷起了片片積雪,劍隨即指著鳳棲梧。
鳳棲梧目光露在劍上,似要開口說什麽,玉嬌嬌已道:“這柄誅仙劍雖然沒有少林的驚鯢刀有名,也不是一般劍可比。”
鳳棲梧道:“兵器上你沒有吃虧,隻是……”
玉嬌嬌道:“既然公平,還說什麽?”劍一動,一股森冷的劍氣直迫鳳棲梧麵門。
鳳棲梧身形倒退,彎刀出鞘,往麵前一抹,將劍氣切斷。
玉嬌嬌身形隨即轉動,劍隨身轉,有如一道道閃亮的光環飛繞,隨即飛射向鳳棲梧。
鳳棲梧沒有動,劍環來到了他身前,也沒有再進,反而繞著他轉動。
一股股劍氣緊接襲來,沒有那種銳利的感覺,卻綿綿密密,仿佛蠶絲般纏繞,鳳棲梧一開始便已經有這種感覺,到玉嬌嬌轉到第三匝,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他終於動了,人刀在叱喝聲中,向前疾斬了出去,他刀勢的淩厲並不是一般語言或文字所能夠形容。
隻是一刀,劍勢便給他削斷,雖然說柔能製剛,但這個到底太剛,已不是這個柔所能夠克製得住。
刀風過處,積雪紛飛,鳳棲梧人刀閃電般一掠三丈,玉嬌嬌被迫到一旁,一轉而到了鳳棲梧身後拔起,淩空翻身,劍從鳳棲梧身後刺來。
鳳棲梧回身,刀一截,那刹那之間,玉嬌嬌已刺出了十七劍,方位倶都不同。
鳳棲梧一刀接一劍,身形隨著玉嬌嬌轉動,隻接不攻,看似輕描淡寫,實在也很著意。
玉嬌嬌的劍勢並不太快,卻隻纏綿不絕,一劍纏上便貼著進擊。
鳳棲梧的刀勢至剛至烈,但剛烈中見變化,一貼上即掙脫,玉嬌嬌的變化越來越複雜,身形卻是始終都不見怎樣迅速,那份陰柔與鳳棲梧的陽剛截然迥異。
劍與刀很少接觸,就是接觸聲響也不大,不覺激烈,卻覺驚險。
積雪被刀劍激**起來,一片片變成一絲絲,再變成粉屑一樣,然後匯成漩渦般,繞著兩人飛旋不已。
兩人逐漸被裏在飛雪中,隻是一個白色的東西在半空中滾動,久久不下,蔚為奇觀。
之後非常突然的,那團白色的東西爆炸開來,鳳棲梧玉嬌嬌從中爆出,半空中翻飛。
玉嬌嬌當先著地,麵如寒霜,本已欺霜賽雪的一雙玉手更變得有如白蠟一樣。
一絲絲白煙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櫻唇吹處,秋水也似的三尺青鋒仿佛也結成寒冰,光芒雖消散。但一望之下,更令人心寒。
鳳棲梧卻相反,腳步著處,周圍的積雪仿佛被蒸發,化成一縷縷水氣,他的麵色嫣紅如夕陽,手中彎刀更明亮,望之令人有一種灼熱的感覺。
他們的身形停下立即又飛展,鳳棲梧著地雖然稍遲,但拔起卻比玉嬌嬌要快,仍然能夠在相同的距離以刀迎上玉嬌嬌的劍。這一次劍與刀相交竟有如霹靂一樣,也就在霹靂聲中,刀劍同時從他們手中脫出,飛舞在半空,他們也同時倒飛開去。
刀劍落下,插在雪地上,冰雪立時溶化了老大一片。
鳳棲梧這一次先著地,麵色由火紅而灼亮,有如烈日在中空。
玉嬌嬌的麵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右掌一探,身形筆直飛射向鳳棲梧,在她身前左右的冰雪亦隨著一齊飛卷起來,淩空襲向鳳棲梧。
人未到,冰雪先到,與箭矢無異,可是才來到鳳棲梧身前三尺便已消失,化成縷縷白煙飛散。
玉嬌嬌的手沒有消散,直迫鳳棲梧胸膛。鳳棲梧一聲歎息,右掌終於迎上去,又是霹靂一聲巨響,周圍的冰雪紛飛,鳳棲梧倒退出半丈,玉嬌嬌卻倒飛出丈外。
鳳棲梧的麵色沒有變,玉嬌嬌的麵色卻陡然紅了起來,看著鳳棲梧,沒有再出手。
鳳棲梧又歎了一口氣,麵色逐漸回複正常,道:“我已經盡了全力。”
玉嬌嬌嫣搖頭道:“不勝便是敗,技不如人我敗得心服口服,你也沒有必要說這些。”
鳳棲梧道:“以我所知,你練九陰真經隻是這三年的事情。”
玉嬌嬌道:“你還是要說這些話,這個地方這個時候冰天雪地,原就不利九陽神功,你後我而來,我以逸待勞,又占了天時地利,還是敗在你手下,我就是再笨,但也不會不明白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鳳棲梧無言,玉嬌嬌接道:“你是故意讓我占這種便宜,也當然是早已看出我怎也不是你的對手了。”
“你一定要這樣說我也……”
玉嬌嬌截道:“不管怎樣,我也都是盡了全力,對得住師門——”語聲一落,一柄匕首隨即出現手中。
鳳棲梧目光及處,脫口呼叫道:“嬌嬌——”。
玉嬌嬌淒然一笑,反手一掠那一把秀發,匕首過處,將那一把秀發割下來。
“你這是——”鳳棲梧驚問。
玉嬌嬌冷截:“皈依我佛,清靜之下應該有助於我修練九陰真經心法?”接將匕首與秀發拋進風雪中。
鳳棲梧看在眼內,心頭不禁難以言喻那一陣蒼涼。
玉嬌嬌接將劍鞘解下,拋在那柄誅仙劍旁邊:“誅仙驚鯢為武林中兩大神兵利器,武林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任何一個敗在另一個之下,都歸勝方所有,持之可以號令武林,這所以為什麽我們這一戰如此轟動。”
鳳棲梧搖頭道:“我明白,卻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玉嬌嬌道:“你喜歡怎樣做便怎樣做吧。”也不再說什麽,一掠披風,走向群山。
鳳棲梧沒有追上去,他淸楚玉嬌嬌的性格,經過這一戰,也就更清楚的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後麵響起來:“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阻止你。”
鳳棲梧已發現有人接近,一聽這聲音亦知道是南宮望,轉過身子,果然是南宮望立在他身後十丈外。
南宮望的眼神充滿了憂傷,接道:“此去她必定削發為尼,她決定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任何人也不能夠阻止。”
鳳棲梧沒有作聲,南宮望又道:“這個結果也是在意料之中,她明知道絕不是你的對手,但她還是要到來,為的難道也就是一敗?”
鳳棲梧道:“我隻知道我絕不能夠放棄個人的原則,有些事就是已知道做了會很難過,還是非做不可。”
南宮望上下打量了鳳棲梧一遍,道:“你的確是這種人。”
鳳棲梧沒有作聲,移步走過去拔起了那柄彎刀,南宮望隨即轉過半身,道:“你們放心,我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你們的頭兒有所不利的行動。”
在他後麵不遠的四塊石後立時冒出了四個人,一個一身黑衣,中年,背插一雙鐵爪,乃是飛鳥幫四大護花的烏鴉,也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劊子手,一向報凶不報喜的。
在他身旁的是僧人裝束的空空,他事實是少林寺藏經閣的長老,以他四十不到的年紀能夠做到這個職位,武功與佛學的修為是不用懷疑的了,就為了對抗元人,光複漢江山,加入了飛鳥幫。
在飛鳥幫中有叫他鴿子和尚,也有就叫他鴿子,由於他肥胖也有人叫他肥鴿。
鴿子空空與烏鴉對麵的是一個道士與一個鐵塔也似的彪形大漢。
那個大漢叫金鵬,一身十三太保金鍾罩鐵布衫橫練功夫,雖不至刀槍不入,也差不多的了。道士叫花雞,玩世不恭,一柄鐵塵拂既是兵器也是暗器,在飛鳥幫中與鴿子空空是一對活寶。
南宮望雖然一身白衣,冰天雪地中不易發覺,但還是被飛鳥幫這四個護花發現,追蹤到來,隻要他有所行動,這四個護花便會出手阻止。
南宮望也發覺這四個護花的存在,卻也實在再提不起勇氣對鳳棲梧怎樣,鳳棲梧的武功高出多少方才的一戰他已經很清楚。
話出口,他隻是走前去,拾起了玉嬌嬌拋下的匕首還有那一把秀發,用一方白布裏起來,默默的走向另一個方向,也是頭也不回。
鳳棲梧刀劍入稍,才轉過身來,空空便上前,合十一聲:“恭喜幫主。”
花雞道士接道:“誅仙驚鯢,都在幫主手中,從此號令武林,太平天下。”
鳳棲梧淡然一笑,道:“天下越太平,武林中便越多事,在太平盛世要號令武林是絕沒有可能的事,這一刀一劍,說不定還會帶給我們很多煩惱。”
金鵬放聲大笑:“以我們的勢力,難道還有人來找我們的麻煩?”
烏鴉卻說道:“會有的,隻要將我們弄倒便可以稱霸武林,何況還有這一刀一劍?”
金鵬笑罵道:“你這個老小子就是沒有一句好話。”
烏鴉一笑,目注鳳棲梧:“還有一些壞話屬下也是不得不說。”
鳳棲梧目光一轉,問:“可是邊關方麵又出事?”
烏鴉點頭道:“明兵在到處屠殺元人,不分男女老幼,數以千萬計。”
鳳棲梧歎息道:“一路上我也聽到這消息,這樣做隻有激發元人的報複心,後患無窮。”
空空僧沉吟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幫主見到皇上,無妨跟皇上商量一下,總有一個處置的辦法。”
鳳棲梧微一頷首:“皇上有意將我們編入禁衛,經已三番四次催促答覆,正好趁這個機會一並解決。”
金鵬大笑說道:“他其實應該知道,我們這一群江湖人,是絕不會習慣那種生活。”
花雞道士道:“大家也許已留意到一點,皇上已不是當初與我們出生入死的皇上。”
金鵬道:“我也發覺他與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包括思想與行動。”
烏鴉失笑道:“連你這種大笨人也察覺,我們又怎會不發覺?”
鳳棲梧道:“江湖人到底是要回到江湖上。”
*****
“江湖有什麽好?”朱元璋想不透。
在他未成為皇帝之前他卻是很明白,也曾經表示同意在事成之後讓每一個江湖人回到江湖上,現在他顯然已經完全忘記了有這件事。
“沒有什麽好,隻是比較適合江湖人,我雖然是他們的頭兒,也不想強迫他們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鳳棲梧的說話始終是那麽委婉。
朱元璋也發覺了,道:“你跟我說話是不用這樣客氣的,要說什麽盡管直說,朕也一樣。”
鳳棲梧立即問道:“皇上有什麽話請說?”
朱元璋沉吟道:“朕得天下,江湖人出了不少力。雖然一個個都寧願回到江湖,隻怕其他的江湖人誤會,以為朕是寡情薄義。”
鳳棲梧道:“皇上這可以放心,江湖人絕對明白江湖人。”
朱元璋道:“聽說驚鯢誅仙這兩柄神兵利器都在你手中,還說以之可以號令武林,若是存放在宮內,那些不服朕的江湖人應該也不敢進來鬧事。”
鳳棲梧道:“驚鯢誅仙在江湖上才能夠發揮作用,宮內禁衛森嚴,江湖人原就會望之卻步,皇上大可以放心。”
朱元璋也沒有追討,他實在太清楚鳳棲梧的行事作風,笑接道:“朕隻是忽然有這個念頭,既然不可行也就算了,你也別放在心上。”
“皇上言重。”
“是了,江湖上近來怎樣?”
“很安定,因為曾經同心合力對抗元人,不少都打破門戶之見結成好朋友。”
“很好。”朱元璋笑笑:“大家原是一家人,又何必互相殘殺?”
鳳棲梧沉吟接道:“倒是邊關方麵似乎仍然未安定。”
朱元璋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對於某些有野心的元人,朕不能不采取強硬手段。”
鳳棲梧道:“有消息,我們的軍隊在邊關大開殺戒,不分男女老幼。”
“怎會有這種事?”朱元璋皺眉:“你放心,朕一定會徹查這件事,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樣做有傷天理。”
鳳棲梧目光忽然一轉,一陣嘈雜的聲音實時在禦書房外傳來。
朱元璋目光隨著轉向那邊,嘟喃道:”朕已經吩咐過不要驚擾我們的了。“
鳳棲梧道:“似乎有什麽事發生。”
朱元璋道:“會不會是你帶來的那些人……”
鳳棲梧道:“他們都留在禦花園外,沒有我的吩咐,絕不會進來。”
朱元璋想想道:“你還是去看看。”
鳳棲梧無言點頭,身形一動,掠了出去,他已從朱元璋的眼神看出那種不信任,而事實也想一看到底出了什麽事。
那些侍衛應該清楚禁宮的規矩,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嘈吵起來,隨他到來的隻有烏鴉空空花雞金鵬四人,以四人的見識,他也絕對相信絕不會惹事生非。
*****
嘈吵的侍衛都在禦花園的一側,烏鴉四人也進來了,鳳棲梧一陣旋風也似掠來,那些侍衛慌忙都讓開。
四個侍衛倒在那一花木叢中,烏鴉他們正在替那四個侍衛檢查,看見鳳棲梧掠到,烏鴉仰首道:“都是被封了穴道。”
空空僧接道:“來人認穴很準確,隻是力道未免用得手重,雖然不是要穴,但要弄醒這四個侍衛也不容易,醒來之後也需要一番休養。”
說話間一個侍衛已然在花雞道人手下悠悠醒轉,脫口叫出來:“有剌客——”
鳳棲捂心念一轉,倒掠了回去。
刺客這時侯已經在禦書房內,一柄彎刀指著朱元璋,年紀看來並不大,卻一臉胡子,站在那裏就象是半截鐵塔,一身黑衣,半敞著胸膛,濃眉下的一雙大眼睛精光畢露。
“你到底是哪一個?”朱元璋強作鎮定,到底是經過大風浪的人,胸膛仍挺得那麽開,不失皇帝尊嚴。
“我們的人都叫我鐵虎!”大漢更加鎮定,語聲也是,擲地有聲。
“蒙古人?”朱元璋接問。
“蒙古人都是好漢,我這次進來,也不是要向你求饒。”鐵虎雙拳一握,一陣爆栗子也似的聲音暴響。
朱元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你來幹什麽?”
鐵虎道:“我們已退出關外無意再逗留中原,你為什麽還要派人追殺我們?。”
朱元璋道:“那你此來——”
“要你立下字據,以後不要再找我們麻煩。”鐵虎手一探,將旁邊的一個玉璽拿在手中:“我要拿你的人頭,就像這個玉璽這麽容易。”
“你這是威脅朕?”朱元璋更加鎮定,他已經看見鳳棲梧出現在門外。
鳳棲梧沒有立即采取行動,他當然明白朱元璋的處境,也明白就是怎樣快也快不過鐵虎手中的彎刀。
朱元璋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有妄動,鐵虎接喝道:“寫!”
朱元璋移步到案後坐下,鐵虎亦步亦趨,彎刀不離朱元璋一尺。
“你的膽子不小。”朱元璋一麵拿起筆來,他是要鐵虎分神,好讓鳳棲梧有機會出手。
鐵虎道:“膽子若是小也不會跑到這兒來,我們的人中多的是我這種人。”
朱元璋冷笑:“若是如此,朕也不會如此輕易得天下。”
鐵虎道:“那是我們當政的不懂得攏絡人心,而且多行不義以至天怒民怨。”
“想不到你也懂得這個道理。”朱元璋打了一個哈哈。
鐵虎接道:“這原就是漢人的地方,交還漢人並沒有什麽不好。”
朱元璋道:“你們也是隻要回到你們的地方。”
鐵虎道:“隻要我們的人平安回去,絕不會再進中原。”
朱元璋笑問:“你是什麽身份,你能夠作主?”
鐵虎一怔沉聲道:“我會盡我的一切能力,你什麽也別管,隻要立下字據。”
朱元璋道:“朕就信你這句話。”揮筆疾書。
鐵虎緊盯著朱元璋,握刀的手就像鐵鑄的,一動也都不動。
鳳棲梧也就在這時候消失在門外,朱元璋反而更加放心,他知道鳳棲梧必定已想到了什麽方法才會這樣做。
信終於寫好,鐵虎看著朱元璋將姓名寫下,才將玉璽送到朱元璋麵前。
朱元璋接過玉璽,蓋在信末,歎了一口氣,他是歎息鳳棲梧為什麽還不采取行動。
鐵虎隨即以刀將卷軸挑起來,鳳棲梧也就在這時候穿窗而入,驚鯢刀閃電般削至。
鐵虎原就沒有傷害朱元璋之心,耳聽風聲,第一個念頭便是,伸手抓回那個卷軸,跟著往後倒縱出去,鳳棲梧也顯然看準了這一點才在這時候動手。
刀風過處,燈火盡被卷滅,鳳棲梧這一刀絕無疑問全力施為。
能夠偷進大內禁宮的應該是高手,隻要是高手,應該知道鳳棲梧這一刀的厲害,除非封擋,否則便隻有後退閃避,若是要傷害朱元璋,便得一命換一命。
鐵虎非但知道這一刀的厲害,而且知道目的達到,多留無益,一退便退到窗前,大呼道:“你若是反悔,我一定將你這份聖旨公於天下。”
朱元璋厲聲道:“抓著他殺了。”
鳳棲梧不等他開口,身形已繼續掠前,驚鯢刀直取鐵虎,雖然黑暗中,用刀認位仍然那麽準確。刀砍到一半已變成千鋒,鳳棲梧的用意非常明顯,是要先毀掉那份聖旨。
他非常同情蒙古人,也所以才會進諫朱元璋,但他卻是不同意鐵虎這樣做,朱元璋被迫寫下的那份聖旨若是外傳出去,對朱元璋的尊嚴無疑有一定的打擊,才立國未久,這種事影響民心至大。
鐵虎黑暗中仍然能夠分辨刀勢,立即明白鳳棲梧的意圖,手一翻,卷軸疾卷了起來,彎刀擋在卷軸之前。
兩刀交擊,一蓬火花閃射,鐵虎身形倒翻,借力使力,撞碎後麵一扇窗戶,飛了出去,一條飛索隨即從手中飛出來,飛越三丈,鉤住了飛簷,鐵虎的身形順勢往上拔起,飛上了飛簷。
鳳棲梧的刀緊接斬至,一刀斬空,雙腳往欄杆上一點飛鳥般亦掠到了飛簷上。
鐵虎飛索又已飛出,這一次竟飛出十丈之外,他的人隨即跟著飛索飛越長空,一隻猿猴也似時沿著飛索疾攀上。
到他差不多攀到一半,身形便又倒翻了上去,正好落在那邊的飛簷上。
鳳棲梧輕功就是再好,也不能夠橫越十丈長空,但他仍然掠出去,落在四丈外的一株梧桐上,再從梧桐上掠出兩個起落,亦掠上那邊飛簷。
鐵虎當然已不在那裏,借著飛索飛越一重重瓦麵,猿猴般在黑暗中飛逝。
鳳棲梧追越兩重瓦麵,已看不見鐵虎的蹤影,不由失歎道:“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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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鳳棲梧空手回來已猜到兩三分,仍然故意問:“刺客哪裏去了? ”
鳳棲梧搖頭道:“不知道,他有備而來,對周圍的環境顯然又非常熟識。”
朱元璋說道:“總不成讓他就這樣離開。”
鳳棲梧道:“無論如何也得將那份卷軸追回來的。”
朱元璋道:“這個人難道完全沒有印象?”
鳳棲梧道:“傳說中蒙古有一個天神般的高手,住在深山窮穀,姓鐵,應該就是這個人。”
朱元璋道:“不管是不是,你也要找到他,能夠殺掉最好。”
鳳棲梧道:“他知道蒙古人的事情,此去當然北上,我追向北麵,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
“你應該明白那份卷軸的重要。”
鳳棲格點頭:“隻是……”
朱元璋截道:“蒙古人可以讓他們回去,卷軸也一定要追回來。”
鳳棲梧道:“君無戲言,這我就放心了 。 ”
朱元璋仰首天望,道:“給你三個月,可以了?”
鳳棲梧毫不猶疑的道:“可以了。”
朱元璋揮手一聲:“去——”
鳳棲梧一揖而退,迅速出了禦書房,朱元璋目送他消失不見,才轉身走到屏風後麵 。
一扇暗門隨即在照壁上打開,朱元璋走了進去,暗門便關上。
暗門後又是一扇門,過了這一扇暗門,外麵的聲音便完全隔絕,密室內的聲音也同樣不會傳出外麵。
那是一個奇怪的密室,占了 一半是一個人造的泥沼,不停有氣泡從泥沼裏冒出來。
泥沼旁邊的地上放著兩張石床,每張石**都臥著一個人,覆著白布,看不到麵目,隻看見胸膛部份不住起伏。
泥沼的前麵有一列金絲鳥籠,裏頭載著各種雀鳥,它們似乎都被暗門開關的聲音驚擾,一齊叫起來,那叫聲在密室中回**,變成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朱元璋在泥沼前麵停下腳步,打開其中一個鳥籠,探手拿出了一隻小鳥,往前拋出去。
那隻小鳥啁啾一聲,好像在慶幸自己重得自由,一道劍光突然從泥沼裏飛出來,隻一劍便將鳥頭斬飛。
鮮血飛灑,無頭的鳥身落向泥沼,一隻小手適時從泥沼裏伸出來,正好接住了那截鳥身。
劍與手隨即沉進泥沼裏消失。
朱元璋看在眼內,卻若無其事,顯然是見怪不怪,接又從鳥籠中取出第二隻小鳥拋出去。
那隻小鳥也是在泥沼上空被泥沼裏飛出來的劍光擊殺。
朱元璋的麵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也就在此際一陣陣軋軋聲響,對麵牆壁上出現了另一扇暗門,一個青年從中走出,遙遙跪向朱元璋。
這個青年赫然是南宮世家的南宮望。
朱元璋一笑揮手:“你來了。”
南宮望道:“來了多時,因為禦書房的事才又走出去。”
朱元璋接問:“那鐵虎你看到了?”
南宮望忙道:“微臣救駕不力,罪該萬死。”
朱元璋搖頭道:“這個人來得如此突然,任何人都意料之外。”
南宮望道:“微臣看得很清楚,這個人武功絕不在鳳棲梧之下。”
朱元璋道:“你的意思是若是讓他們兩人大打出手,無論勝負如何,雙方都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了。”
南宮望急道:“鳳棲梧乃是……”
朱元璋道:“你不是說過,這個人絕不會服從任何人的了。”
南宮望試探著問:“他果然不肯將誅仙驚鯢兩柄神兵利器交給皇上?”
朱元璋道:“而且強調江湖人那種目無王法的所為絕對値得同情尊重。”
南宮望道:“這個人是因為不停替江湖人出頭,甚得江湖人愛戴,飛鳥幫坐待勢大,終有一天成為皇上的心腹大患。”
朱元璋沉吟著道:“這個人未必有這個野心,隻是勢力太大了,始終不是一件好事。”目光突然轉向那兩張石床:“那兩個人怎樣了?”
南宮望道:“差不多的了。”
朱元璋微喟:“禁宮之內朕早就知道未必安全,才會叫你準備他們。”
南宮望說遵:“藥物必須要有相當日子才能夠充分發揮作用,幸而皇上洪福齊天。”
朱元璋道:“好像鐵虎那種武功的蒙古人幸好不多,否則再多兩個,也是無濟於事。”
南宮望道:“此事可一不可再,微臣做好了必須做的事之後,再為皇上安排。”
朱元璋道:“你的事怎樣了?”
南宮望道:“鳳棲梧已答應將九陽真經還給少林,他還我取就是。”
朱元璋接問:“你已經有消息?”
南宮望點頭道:“少林寺的僧人已替他安排好一切,隻等他趕到去。”
朱元璋道:“那你得要動手了。”
南宮望應聲倒退,在他後麵的暗門與之同時打開,他正好退入暗門內。
暗門隨即關閉,朱元璋這才嘟喃一聲:“江湖人——”
對於江湖人他顯然並沒有多大好感,卻絕不反對利用江湖人解決那些隻有江湖人才能夠解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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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黃昏,少林寺在晚霞與梵唱晚經中更覺得莊嚴,烏鴉金鵬與花雞道士都有這種感覺。
他們都是在少林寺外一座高峰上,欣賞著落日的景色,也忽然都有一種倦意。
花雞道士忍不住一聲歎息:“空空實在不應該跟著回來少林寺的。”
烏鴉道:“也許他真的已厭倦了江湖上的生活。”
花雞道士笑笑:“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江湖人,隻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才加入我們一齊對抗元人,我看他每一次殺人都非常後悔。”
烏鴉搖頭道:“他若是回少林寺懺悔,我們以後要見他可就麻煩了。”一頓接問:“花雞,你會不會回去武當山繼續做你的道士?”
花雞道士道:“我隻知道暫時不會回去武當山。”
烏鴉道:“你就是害怕回去一見那種莊嚴景像忍不住又想懺悔一番。”
花雞又一聲歎息:“你就是不明白我們那種感受。”
烏鴉道:“我隻明白你若無向道之心,絕不會變成道士。”
金鵬聽到這裏,忍不住放聲大笑:“哪一個要做道士的是真的有向道之心。”
花雞一正麵色,道:“你就是不明白我。”
金鵬大笑:“看你這麵色,聽你這樣說,我若還不明白,那是要打架的了。”
烏鴉插口道:“你這個大塊頭我卻是肯定你與佛道無緣。”
金鵬道:“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坐,我若是有意修行,成就說不定要在你們之上。”
“說不定。”花雞仿佛在金鵬的話中得到了什麽啟示,接一聲:“無量壽佛,善哉善哉——”
金鵬反而怔在那裏,烏鴉突然問:“你知道他發現了什麽?”
金鵬冷笑道:“你又不是佛道中人,打什麽機鋒?”
烏鴉道:“我就是不直說,要你將這件事長掛在心頭上。”
金鵬大笑了起來,沒有人比他更淸楚,從來他就不會將什麽事放在心頭,也所以他日子才會過得這樣快樂。
花雞看看金鵬,又看看烏鴉笑道:“他若是真的入道,成就一定在我之上。”
烏鴉笑應道:“可惜這個人是絕不會入道的。”
金鵬大笑不絕,烏鴉聽著搖頭道:“這個人其實也很狡猾的,不笑的時候還可以猜測到他的心事,一笑便什麽都給掩去,看不出來了。”
金鵬笑接道:“你就是不笑的時侯我也看不出,那是你要比我狡猾的了。”
烏鴉道:“你若是不夠聰明,也一樣看不出的。”
金鵬仍然在笑,突然一拳擊去,烏鴉竟好像看出他有此一著,拳未到便已飛掠出三丈外,道:“說你狡猾果然狡猾。”
金鵬道:“當然沒有你的狡猾,否則這一拳又怎會落空?”
烏鴉大笑道:“看來我要做一個好人,最低限度也得挨你一拳了。”
金鵬說道:“我若是你最少也挨上三拳。”
烏鴉嘟喃道:“三拳下來,我的五髒肺腑最少也會壞上一半,不壞也不成。”
“想不到你這個老小子還會說這種開心話。”金鵬笑得合不攏嘴。
花雞道士卻大搖其頭,道:“幸好我們堅持留在寺外,否則這一陣大笑,已足以叫闔寺的僧人將我們趕出來。”
三個人連隨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