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絕龍嶺後那個山洞仍然像平日那樣緊閉,從外麵看來,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不妥。

鳳棲梧鐵虎喀麗絲等人卻知道一定已出事,華山派弟子雖然少,可是一路走來,他們卻連一個也遇不上,問一般的尼姑,當然完全不知道絕龍嶺後的變動。

絕龍嶺飛鳥難渡,沒有相當的輕功,根本走不到嶺後,一般人更就是看看山勢便已回頭走。他們來到石門前麵,等了片刻,仍然聽不到任何聲音,鳳棲梧才上前拍門,他是用內力。每一下都傳出老遠,石洞內若是有人,絕無道理聽不到。

石門竟然一拍便打開來,鳳棲梧反而一怔,到他看清楚石洞內的情形,更加奇怪。

玉嬌嬌仍然端坐在石台上,雙目低垂,看來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那八個護法尼姑也盤膝坐在原位,一樣雙目低垂,嘴巴噏動著,看似在誦經,卻沒有聲音發出來,石洞內死寂一片。

鳳棲梧細看了一遍,看不出什麽地方不妥,鐵虎等人也是。

又等了一會,金鵬第一個忍不住,嘟喃道:“這些尼姑全是啞子。”

鳳棲梧道:“小心說話。”

金鵬打了一個哈哈,道:“不是啞子,那是擺架子的了。”一頓接又喝道:“裏麵的人聽著,我們飛鳥幫的幫主拜訪來了。”

玉嬌嬌與八個尼姑都毫無反應,金鵬又喝道:“華山派好大的架子哇。”

鳳棲梧不等他說完,已舉步走前去,金鵬慌忙叫住:“幫主小心。”

鳳棲梧點頭,再上前幾步,那扇石門也就在這時候緩緩的關上,鐵虎大喝一聲,伸手擋著,金鵬雙手同時抵上去,兩人合力竟然將那扇石門硬硬的推回原位。

與之同時,那八個尼姑突然站起來,將鳳棲梧圍在當中。

她們的眼睛已張開,給人的卻是一種死亡的感覺,直勾勾的望著鳳棲梧,轉也不轉,眼神也是渾渾濁濁的,與死魚眼差不多。

鳳棲梧看著心頭一凜,把手一揚,那八個尼姑的眼珠子一些反應也沒有。

然後他終於發現她們眉心那血紅一點,脫口道:“天魔迷魂大法。”,

八個尼姑應聲動起來,交錯著迫向鳳棲梧,右掌接一齊拍出。

鳳棲梧腳踏七星,閃躍騰挪,一搶到空位,立即往上拔起來,那八個尼姑雖然心智盡喪,但身手仍然敏捷,而且合作已慣,陣勢純熟,不約而同,隨著拔起身子,半空中攻向鳳棲梧。

每一掌拍出,他們都將內力貫注到掌上,被她們擊中,當然不好受,她們也不懂得閃避,完全不理會鳳棲梧如何反攻。

鳳棲梧完全明白她們在這種狀態下,根本不知道危險,隻知道執行施術人的吩咐。

施術的絕無疑問是南宮望,天魔迷魂大法也就是南宮世家的家傳秘技。

南宮望最後到底吩咐她們怎樣做?鳳棲梧當然不知道,也無心推斷,他的心已懸在玉嬌嬌的遭遇上。

玉嬌嬌始終都毫無反應,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難道她也被施上了天魔迷魂大法,那怎麽不上前來攻擊?還呆坐在那裏?

鳳棲梧一麵應付那八個尼姑,一麵觀察玉嬌嬌,看不出有何不妥,玉嬌嬌的眉心上,也沒有那八個尼姑那樣的紅點,但若是真的並無不妥,為什麽到現在仍然一些反應也沒有?那種鎮定,實在已反常之極。

好像她這樣鎮定的人鳳棲梧不是沒有見過,隻是,玉嬌嬌無論如何不是那種人,她的定力還是不夠。

金鵬那邊看著忍不住大呼道:“幫主,小心這是一個陷阱!”

鳳棲梧已經很小心的了,淩空一闖不過,身形便落下,又搶得空位,同時喝住要前來幫手的喀麗絲:“別過來。”

花雞道士那邊接道:“公主不懂陣法變化,還是留在這兒的好。”

喀麗絲道:“這怎麽好?道長……”

花雞道士道:“我也看不透其中變化,這八個尼姑乃是華山派的高手,絕不是一般可比。”

喀麗絲又問:“天魔迷魂大法又是什麽?”

“一種旁門內功心法,據說練成的人能夠將一個人的魂魄奪去,驅使那個人做他吩咐要做的事情。”花雞道士接道:“據說這是南宮世家秘傳絕技。”

喀麗絲道:“既然是旁門內功心法,南宮世家應該也不是什麽名門正派……”

花雞道士沒有回答她,身形陡動,掠進兩個尼姑的當中,長劍展處,立時將那兩個尼姑的掌勢截下。

他看到現在才看出破綻所在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及時掠進去。

那兩個尼姑給花雞道士這一阻,趕不上其他六個的身形,陣勢雖然未至散亂,卻出現了一個大缺口。

鳳棲梧隨即從缺口衝出,一連四掌分拍在四個尼姑背上,無一落空。

那四個尼姑中掌仆前,正迎著其他兩個,那兩個攻勢未絕,劍掌立時都落在仆前來的四個尼姑身上。

鳳棲梧完全是配合花雞道士的行動,那刹那也以為那兩個尼姑看見同伴撲來會讓開,忘記了那八個尼姑都中了天魔迷魂大法,非獨已喪失理智,連內力也不能夠控製,不住的透支。

她們的內力現在還未透支盡,那四個仆前去的尼姑被劍掌擊中,三個當場喪命,還有一個被擊飛出去,正撞在花雞道士截下的其中一個尼姑身上。

那個尼姑很自然的轉身一劍插出,插進撞來同伴的咽喉,她同時亦挨了同伴的一劍。

與之同時,那兩個劍掌齊施的尼姑亦倒下,她們雖然擊倒了四個同伴,亦被那四個同伴反擊了一記。

花雞道士的劍亦同時刺進了最後那個尼姑的心窩,一劍致命。

他無意殺那個尼姑,但他若是不刺出那一劍,便得傷在那個尼姑手下。

那個尼姑一聲也不發,直挺挺的倒下去,花雞道士握著劍,怔在當場。

鳳棲梧要搶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看著那八個尼姑一一倒地,歎息一聲,掠到玉嬌嬌身前。

玉嬌嬌仍然端坐在那裏,甚至眼蓋也不稍動一下,鳳棲梧看著她,好一會才說話:“你到底怎樣了?”

玉嬌嬌毫無反應,鳳棲梧再也忍不住,躍上石台,伸手按向玉嬌嬌前額。

花雞道士不用吩咐,身形開展,來到台前,仗劍待發,以便隨時接應。

金鵬鐵虎仍然推著那扇石門,喀麗絲看看他們,忙亦振刀掠到鳳棲梧另一邊。

觸手冰冷,鳳棲梧不由打了一個寒噤,接伸出另一手,按在玉嬌嬌眼蓋上,一抹將眼蓋推高。

玉嬌嬌的眼珠赫然已變成青碧色,就像兩顆碧玉,鳳棲梧一驚鬆手。

花雞道士詫異地問:“她是……”

鳳棲梧道:“散功坐化了。”

語聲甫落,玉嬌嬌的眼蓋霍地暴張,那碧玉也似的眼珠子陡然亮起來,雙手同時急動,抓向鳳棲梧。

鳳棲梧目光與之相觸,心頭怦然震動,他的反應也很快,雙掌立即拍出。

玉嬌嬌雙手那刹那十七個變化,十六個迅速被鳳棲梧拂開,但最後一個變化仍然抓在鳳棲梧右手腕上。

鳳棲梧一掙不開輕嘯一聲,身形拔起,玉嬌嬌另一手實時拍到,卻因為身形被帶動,拍了一個空,她的那隻手卻緊抓不放,坐著的身子緊接離開了平台。

就在這刹那,平台上火光一閃,花雞道士看切,急喝一聲:“小心——”

鳳棲梧已經小心,卻是怎也想不到火藥是裝在玉嬌嬌身上,與她的身子離開平台的同時,火石被牽引,磨出了火花,燃著了藥引子。

那條藥引子很短,火藥在火光一閃之後便爆炸,鳳棲梧已嗅到火藥氣味,隻以為火藥是藏在平台上,以為玉嬌嬌要跟他同歸於盡。

他的思想很敏銳,就是沒有考慮到玉嬌嬌也中了天魔移魂大法,變成了一個活死人,南宮望處心積慮設計出來的一樣活武器。

鳳棲梧一心還想將玉嬌嬌拉離火藥爆炸的範圍,怎知道其實將火藥拉近自己。

到他發現不妥的時候已經遲了,玉嬌嬌霹靂一聲,火光暴閃中血肉橫飛。

她終於發出了一聲尖叫,那也是她最後的一聲。

火光中還有刀光,十二柄沒有刀柄,隻有半尺刀鋒的利刀原縛在火藥上,這下子爆炸開來四麵橫飛,那份強勁不下於發自機弩。

鳳棲梧那刹那已知道什麽回事。到底是反應敏銳,身子疾轉。

五柄利刀差不多同時射進了他體內,雖不是要害,但傷得也不輕,玉嬌嬌橫飛的血肉亦沾滿了他的衣服,那刹那他隻有震驚的感覺。

他不覺鬆手,倒躍了下去,花雞道士第一個躍到他身旁,橫劍擋在他身前,喀麗絲也不慢,那邊金鵬也著慌,鬆開雙手,向這邊奔來。

石門立時移動,鐵虎暴喝一聲,再將石門迫開。

鳳棲梧目光及處,道:“我們先離開這裏。”接提一口真氣,掠了出去。。

金鵬花雞道士喀麗絲身形齊展,緊護在鳳棲梧左右,看見鳳棲梧身手仍然能夠這樣敏捷,也放心不少。

鐵虎看著他們都出了石室才將手鬆開,那扇石門“轟”地迅速關上。

鳳棲梧出了石室,伸手扶著旁邊的石壁,籲了一口氣,陽光下,他一身血汙,連神態看來也特別詭異。

鐵虎目光一落,道:“是毒刀。”

插在鳳棲梧身上的五柄刀藍汪汪的,顯然淬了毒,喀麗絲看清楚,驚問:“這怎麽是好?”

鐵虎沒有作聲,伸手按在鳳棲梧後心上,一股內力隨即透過去。

鳳棲梧同時盤膝坐下來,真氣運轉,隻見那五柄利刀緩緩的從傷口退出來。

血隨著亦射出,赫然已變成紫色,鳳棲梧繼續行氣運功,鐵虎的內力亦不住透進去。

紫血由濃而淡,終於變回鮮血色,鳳棲梧的麵色卻變得慘白,抬手接封住了傷口旁邊的穴道,阻止鮮血再外流。

鐵虎這才籲一口氣,收回雙掌,鳳棲梧一聲:“有勞——”再回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將瓶中的藥粉灑在傷口上。

金鵬這下子才敢開口:“幫主……”

“不要緊,中刀之前我已經閉住了真氣,這個毒雖然厲害,並沒有多大影響。”鳳棲梧說來若無其事,神態卻已顯得有些兒疲乏。

鐵虎道:“也幸虧你及時讓開要害,否則就是沒有淬毒也已經要命。”

鳳棲梧點頭道:“火藥盒子中顯然還有機密,那些利刀才會這麽強勁。”

鐵虎歎息道:“若換是我,反應一樣沒有你這麽敏捷,非要命不可。”

鳳棲梧道:“也許類似這種陷阱我經曆太多,所以對我已起不了多大作用。”

鐵虎道:“可是你還是上當。”

鳳棲梧無言,喀麗絲接問:“是因為你那個叫玉嬌嬌的尼姑?”鳳棲梧沒有作聲,喀麗絲又問:“她就是為了你而遁入空門,出家為尼的?”

金鵬一旁嘟喃道:“你怎會想得那麽多,想到那兒去?”

喀麗絲道:“你們很多故事不都是這樣的?”

金鵬一怔道:“老故事。”他想笑,但看看鳳棲梧,又笑不出來,喀麗絲目光又回到鳳棲梧麵上,還要問什麽,花雞道士突然說道:“我們沒有時間再說什麽的了。”

喀麗絲一怔,正覺得奇怪,鐵虎已道:“公主與道長照顧鳳幫主,來人我們應付。”

“來人?”喀麗絲回首望去,並無發現什麽。

那刹那,樹木山石間突然人影閃動,無數暗器飛煌般射來。

鐵虎怒吼一聲,拉下了身上披風,疾卷了出去,那塊披風在他用來,有如盾牌般飛舞,射來的暗器,都被他擋開。

那些暗器一撥又一撥,接連七撥才疏落,終於完全停下來。

鐵虎這才將披風停下,接一抖,暗器散落了一地。

那些人兵器同時出鞘,向他們殺奔前來,一個個不是褐衣便是青衣,陽光下混在樹木山石間,實在不容易分辨出來。

鳳棲梧目光及處,道:“是南宮世家的人,小心他們的兵器。”

花雞道士接道:“他們的兵器種類很多,藏在全身上下隨時襲擊。”

金鵬與他們一夥,當然知道南宮世家的底細,這些話也是對鐵虎說的,鐵虎當然明白,道:“我會小心。”

金鵬那邊已撲出去,與那些褐衣青衣人戰在一起,鐵虎隨即撲前,有如猛虎出柙,當者披靡。

花雞道士擋在鳳棲梧身前,迅速的拾了一大堆暗器,繞過鐵虎金鵬衝過來的敵人閃得開他的暗器,閃不開他的長劍,一個又一個倒下。

喀麗絲完全沒有用力的機會,亦不敢離開鳳棲梧,緊守在一側。

鳳棲梧刀亦已出鞘,靜觀其變,他雖然帶傷在身,但絕對可以出手,當然,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可以不出手就絕不會出手。

金鵬那邊,一麵廝殺一麵留意這邊的情形,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大笑道:“花雞,想不到你的暗器功夫也練到這個地步,不比那隻烏鴉壞。”

花雞道士道:“烏鴉若是在這裏,當然更加好。”

每殺一人他便喧一聲:“無量壽佛”,這個出家人其實並不喜歡殺生,但一定要殺的時侯,他也隻有殺,並不固執是一個出家人。

那些青衣褐衣人數逾百個,出手當然狠辣,兵器也果然層出不窮,但鐵虎金鵬已有防備,武功又實在高出他們很多,還是占盡了優勢。

不過片刻,他們已倒下了三十多個,一聲竹哨中,一齊倒退。

來得快去得也快,繩鉤兵器並用,鐵虎金鵬追殺得四個,其他的已高飛遠走。

鐵虎沒有追,金鵬也沒有,雙雙退回到鳳棲梧身旁,花雞道士又一聲“無量壽佛”。

金鵬看看他,道:“殺便殺,你不殺他們,他們便殺你,用不著難受。”

花雞道士搖頭道:“貧道早便已入定了地獄,隻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金鵬打了一個哈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個鴿子和尚倒教曉了你不少。”

花雞道士道:“這絕無疑問是一個最好的借口,無論做什麽壞事都可以了。”

金鵬大笑說道:“可借你買在壞不起來。”

花雞道士道:“這的確可惜得很。”目光轉落在鳳棲梧麵上。

鳳棲梧麵色仍然是那麽蒼白,正陷進沉思中,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金鵬花雞道士的說話,好一會突然開口:“金鵬到來路那邊看看。”

金鵬口裏問:“看什麽?”腳步還是放開來。

鳳棲梧沒有回答,隻是道:“小心暗器暗算。”

金鵬大笑道:“南宮世家的人難道還敢留在那兒?”

他口裏盡管說得輕鬆,卻是一路小心,南宮世家的人果然沒有離開,暗器突然飛蝗般襲至。

金鵬已脫下外衣,也就以外衣將暗器撥開,那些暗器一撥接著一撥,又急又密,金鵬到底吃不消,撥打著急急退了回去。

暗器隨即停下來,山石樹木間人影閃動,卻沒有一個追向金鵬。

鳳棲梧看在眼內,歎息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麽?”鐵虎詫異地說。

鳳棲梧道:“他們是要將我們留在這裏。”

鐵虎道:“有什麽作用?”

喀麗絲接問:“又何以見得?”

鳳棲梧道:“那個銀衣人絕無疑問是南宮望,也隻有他才能夠騙信玉嬌嬌,出其不意的將玉嬌嬌製服,施以天魔迷魂大法,奪取九陰真經。”

喀麗絲說道:“然後在她身上安裝火藥。”

鳳棲梧道:“這相信是在與我們碰麵之後,他有意無意施展九陰真經的武功,知道我們必然會追查到這裏來,才預先趕到這裏布下這個陷阱。”

“那他應該也留在這裏伺機襲擊。”

“不錯,隻是這個人絕少做沒有把握的事,而且兼練九陽九陰兩種內功武功,仍然不能將我擊倒,難免有些心虡,這個陷阱雖然毒,還是不敢太相信。”鳳棲梧歎息一聲:“他若是在這裏,一定不會放遇這個機會。”

喀麗絲不由四顧一眼:“幸好他不在,否則伺機襲擊,我們不容易應付。”

鳳棲梧道:“若是沒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他卻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喀麗絲奇怪道:“還有什麽事比殺你更要緊?”

鳳棲梧道:“九陽神功。”

花雞道士插口:“他去了少林寺?”

鳳棲梧肯定的道:“不會錯的,從我的出手他應該會想到他學的九陽神功並不齊全,而我絕不會藏私,惟一的解釋就是在少林寺內他疏忽了,那不去少林寺找清楚怎會甘心?”

花雞道士道:“以這個人的城府深藏,第一次在少林寺應該找得很仔細,除非藏九陽神功的地方很秘密……”

鳳棲梧道:“應該夠秘密的。”

花雞道士道:“那他第一次找不到,第二次也應該找不到……”

鳳棲梧道:“你忘了他那種……”

花雞道士突然脫口叫出來:“天魔迷魂大法?”

鳳棲梧道:“據說,中天魔迷魂大法的人在施術者麵前非獨有如傀儡,而且會毫無保留,有問必答將所有秘密說出。”

花雞道士聳然動容道:“所以,他才會學得華山派的九陰真經。”

鳳棲梧道:“以玉嬌嬌內功造詣尚且不免,鴿子實在很難有所保留。”

花雞道士問:“隻有鴿子知道其中的秘密?”

“隻有他。”鳳棲梧搖頭:“南宮望卻一定會找上他,而他的江湖經驗到底還是不夠。”

花雞道士連連點頭。

金鵬道:“姓南宮那廝一看就不是好人,鴿子又怎會……”

鳳棲梧道:“別說這種話,南宮望到底也曾經與我們出生入死。”

金鵬道:“鴿子是個很謹慎的人。”

鳳棲梧道:“南宮望不一定會與他正麵接觸,我們也別忘記,南宮望已經將前八章偷到手,可見他實在是一個有辦法的人。”

花雞道士嘟喃道:“不管怎樣,少林寺並不是一個普通地方,南宮望應該也不敢太放肆。”

鳳棲梧隻是問:“我們不趕去少林寺一看能夠放心?”

花雞道士毫不考慮的應了一聲:“不能!”

鳳棲梧道:“那我們首先得解決那些南宮世家的人。”

*****

南宮世家的人顯然已得到命令,不惜任何代價也要阻止鳳棲梧他們離開華山絕龍嶺。

他們的忠心連鳳棲梧也覺得奇怪,好像南宮世家這種門派以常理推測,應該就不會有這許多悍不畏死,不惜舍身以報的弟子。

肅清這些南宮世家弟子的工作由花雞道士金鵬鐵虎兩兩交替進行,不很順利,但以他們的武功造詣,南宮世家的弟子亦實在很難應付。

三人之中當然以鐵虎的本領最強,鳳棲梧那柄驚鯢寶刀到了他手中,殺傷力更大。

絕龍嶺他們來路上的樹木紛紛斷在驚鯢刀下,南宮世家的弟子不能夠藏身樹上,要阻止他們更加困難。

殺剩十多個,已是第二天正午的事,那十多個南宮世家的弟子亦終於絕望,知道起不了作用,終於退開去。

鳳棲梧經過一夜的休息,傷勢也好了很多,連隨趕路,花雞道士金鵬不用吩咐,將煙花火炮射出,召集附近的飛鳥幫弟子。

飛鳥幫的勢力到底大,在鳳棲梧他們離開華山不遠,看見訊號的弟子已陸續趕來,隨即按命令去準備馬車。

有馬車代步,除了舒服,還可以將體力保留下來,避免無謂的消耗,這才是最重要的。

少林之行誰也不知道有什麽遭遇,但他們都作最壞的打算。

華山絕龍嶺的遭遇,使他們不能不對南宮望重新估計,若是少林寺中也有陷阱,應該就比華山絕龍嶺更惡毒。

鴿子和尚,趕去的烏鴉,還有闔寺僧人現在又變成怎樣了?他們不敢想象,隻恨不能夠背插雙翼,立即飛到去一看究竟。

*****

事情的變化卻是那麽的出人意料,他們日以繼夜趕到去,少林寺竟然並無變化。群僧看見鳳棲梧等趕來都覺得奇怪,鳳棲梧細看他們也一樣奇怪。

每一個僧人顯然都非常正常,並無中天魔迷魂大法的跡象。

聽得九陽神功被竊,護法長老、主持都大感詫異,事實他們並無任何發現。

鳳棲梧連隨趕往藏經閣,他的傷勢已痊愈八九,看到少林寺中這樣平靜,反而更覺不安。

這實在不合理,平靜的後麵是否隱藏危機他雖然看不出,卻感覺得到。

每到危險接近的時侯他就有這種感覺,也就因為有這種感覺,令他活到現在。

未到藏經閣,他們就遇到烏鴉,烏鴉看來也並無不妥,且神采飛揚。

金鵬第一個繞著烏鴉打量,卻看來看去烏鴉都很正常,而且反覺得金鵬不妥。“

你是怎樣了?”烏鴉上下打量著金鵬。

金鵬道:“你看來並無問題。”

烏鴉道:“我看你倒是有了。”

金鵬隨即比劃了幾個手勢,那是飛鳥幫的暗號,烏鴉隨著比劃相應旳暗號,接問道:“你是懷疑我是冒充的?”

金鵬方要答話,烏鴉已說道:“天下間那有這麽巧妙的易容術?即使有,嗓子也易不得的,難道連我的聲音你也聽不出來?”

金鵬嘟喃道:“怎會聽不出來,我隻是懷疑你的魂魄是否還在。”

“胡說八道,你這個人一向不信鬼神,怎會說出這種話來。。”

金鵬打了一個“哈哈”:“聽你這樣說,我倒是放心了,你果然很正常,沒有問題。”

烏鴉說道:“我看你的腦袋便大有問題。”

金鵬道:“你知道什麽?”

烏鴉目光轉向鳳棲梧,花雞道土立時問:“寺裏沒事發生吧?”

烏鴉一怔道:“什麽事?”

鳳棲梧道:“寺裏平安,藏經閣方麵又如何?”

烏鴉道:“表麵上並無異樣,但是否有人進過去可就不清楚了,鴿子說沒有,我這個外來人他當然不會給我進去,這個和尚有時就是這樣子固執。”

鳳棲梧接問道:“你也見過鴿子了,他……”

“很好,隻是固執得令人不舒服。”烏鴉喃喃道:“他整天坐在藏經閣前,別人要進去可不是容易。”

鳳棲梧又問:“他到底……”

“別說了,回到了和尚寺,這個和尚便端起和尚的架子來,十問九不應,怪高深的。”

鳳棲梧道:“他應你的是什麽?“

“沒有人進過去藏經閣。“烏鴉搖頭道:“我實在拿他沒辦法,隻有到處跑,闔寺看來都很平安,所有僧人都沒有不妥,這件事……”

鳳棲梧截道:“你沒有告訴鴿子關於九陽神功被盜的事?”

“有,他不感興趣,看他的樣子,與他一些關係也沒有,出家人難道真的四大皆空?”烏鴉瞟了一眼旁邊的護法僧人。

護法僧人不約而同一聲佛號。

金鵬又看看烏鴉,轉對鳳棲梧道:“這隻烏鴉既然是正常,南宮望隻怕還沒有到……”

鳳棲梧沉吟著說道:“還是去看看放心。”

這當然沒有人反對,金鵬隨即將絕龍嶺發生的事跟烏鴉簡單的說一遍。

烏鴉聽罷呆了好一會,突然衝口說出了一句:“鴿子顯然是有些問題。”

鴿子和尚端坐在藏經閣外,儼然一個活佛,雙目低垂,雙掌合十,神態異常莊嚴,對眾人的走來,一些反應也沒有,若無其事。

烏鴉腳步一停便問:“有沒有什麽人進過藏經閣?”

“沒有——”鴿子應一聲,隻是嘴唇動,其他一些變化都不見。

烏級接道:“幫主來了。”

鴿子毫無反應。烏鴉搖頭道:“我早該用另一些話試試他的。”

花雞道士微喟道:“鴿子若不是一個出家人,這種鎮定便已經值得懷疑。”

鴿子眼蓋仍然垂著,金鵬接道:“他若是真的中了天魔迷魂大法,而南宮望又隻是要他這樣應付進去藏經閣的人,倒不大麻煩。”

花雞道士說道:“就是怕不會這麽簡單。”

金鵬道:“要知道到底怎樣也是簡單。”‘隨即大踏步向前走去。

鴿子突然又開口:“藏經閣重地,未經主持許可,不能進去。”

金鵬一怔,問:“若是我一定要進去又如何?”

鴿子沒有回答,旁邊的主持空聞大師即時道:“阿彌陀佛,他們得到本座的許可的了。”

鴿子沒有反應,金鵬接道:“你聽到沒有,主持親口許可我們可以進去了。”

他也不等鴿子答話,再舉步走前,鴿子同時站起來,雙掌疾拍了出去。

金鵬早有準備,連隨招架,鴿子眼睛這時候才張開,目光呆滯,卻籠罩著凶光殺氣。

鳳棲梧目光及處,喝聲:“小心!”

鴿子招式與之同時急變,雙手連攻金鵬七處要害,出手既毒且狠。

鳳棲梧與鴿子相處多年,從未見過鴿子這麽狠毒的出手,在一聲“小心”同時,他身形卻已開展,掠到鴿子身旁,及時替金鵬接下鴿子最後兩招。

金鵬雖然已經在小心,鴿子的出手還是在他意料之外,接下了五招,跟著那兩招眼看接不了,幸得鳳棲梧及時出手,還是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厲聲道:“鴿子,你這是對老朋友的手段……”

鳳棲梧搖頭道:“他神智已被南宮望的天魔迷魂大法控製,你還跟他說這些。”

金鵬說道:“那怎麽對付他,將他殺掉?”

鳳棲梧道:“若是能夠將他殺掉倒簡單,我們如何下得了手?”

說話間兩人又已接了鴿子和尚數十招,鴿子出手越來越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金鵬看著大笑道:“倒要看他能夠支持到什麽時候?”

鳳棲梧沉聲道:“這樣下去他必定虛脫至死,我們必須及早將他製住。”

金鵬一麵招架,一麵道:“他就像個瘋子,誰能夠將他製住?”

鳳棲梧道:“你與……”

鐵虎那邊插口道:“我與金鵬左右硬封他雙掌,你看看能否製住他的穴道。”

鳳棲梧一聲:“有勞鐵兄。”讓開中門,鐵虎那邊立即搶進來,接住了鴿子和尚的雙掌。

鴿子雙掌輪轉,輪流擊向金鵬鳳棲梧,轉動得非常快,但在鳳棲梧這種高手眼中當然不難找到破綻,隻是攻不了進去。

鴿子完全是不要命的出招,隻求傷敵,不求自保,鳳棲梧就是搶進破綻,也必須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才能夠將他製服,這種情形這種關係,鳳棲梧當然是不會與他拚命的。

鳳棲梧讓開,鴿子也不懂得追擊,死守在原地,眼中的凶光殺氣越來越強烈。

鐵虎一補上,立即對金鵬道:“我們左右鎖住他的雙臂,阻止他轉動。”

金鵬一聲“好!”雙拳齊出,鎖向鴿子的左掌,鐵虎同時欺前鎖鴿子的右掌。

他們練的都是硬功,雙臂有如鐵石,左右齊出,隻鎖鴿子的一手,當然容易。

鴿子一手攻進去,立即被一雙鐵拳夾住,金鵬鐵虎配合得實在恰到好處,時間拿捏得也非常準確,一人鎖鴿子一隻手,同時成功。

鴿子雙手呼應,左手被鎖,右手自然去救,同樣,右手被鎖左手也有同樣反應,雙手同時被鎖住,便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鐵虎金鵬雙掌接上,控製了鴿子雙臂,身形同時欺上,鎮壓住了鴿子的身形。

鳳棲梧絕不慢,幾乎同時當中穿入,雙手不停,連封了鴿子八處穴道,雙掌接抵在鴿子太陽穴之上,舌綻春雷,猛喝一聲,一股內力疾透了進去。

鴿子渾身一震,一連打了幾個冷顫,一張臉陡然紅起來,紅得怕人。

鳳棲梧雙掌同時急落,又封又解的,一連封解了鴿子身上七十二處穴道,他的出手非常快,認穴也準確,內力收放亦恰到好處。

然後他倒退了出去,挨在一條柱子上盤膝坐下,運功行氣,滿頭汗落淋漓。

誰都看出他消耗內力甚多,兩個護法長老,烏鴉花雞道士不約而同退到他那邊,守住了四角,替他護法。

空聞大師身形接動,流水行雲般來到鴿子和尚麵前,一聲佛號,以便必要時強行製服鴿子和尚再作打算。

鴿子亦滿頭汗落淋漓,眼中凶光殺氣逐漸消除,突然間一亮,脫口叫出來:“南宮望——”

眾人不由放目四顧,看不見南宮望,然後他們聽到鴿子嘟喃道:“我到底做過什麽?”

鴿子一麵嘟喃著一麵搖頭,眼神越來越清朗,目光突然凝結在鳳棲梧的麵上,又驚叫出來:“幫主——”

花雞道士長喧一聲:“無量壽佛,善哉善哉。”

鴿子應聲目光轉動道:“你們怎麽都到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金鵬瞪眼道:“我們正要知道,你這隻鴿子到底在幹什麽?”

“我?”鴿子和尚搖頭,突然問:“南宮望在什麽地方?”

金鵬道:“我們正要問你。”

花雞道士接問:“你是什麽時候看見南宮望的?他到底跟你說過什麽?”

鴿子沉吟著道:“什麽時候?”他左看右看,對時間顯然已忘掉。

花雞道士忙道:“你回答我第二個問題。”

“他是拿著皇上的聖旨到來。”鴿子苦思著:“誰管他那許多?我們飛鳥幫早就不準備再為朝廷效命,可是這件事到底奇怪,哪知道我打開聖旨,一股奇怪的氣味便撲鼻而來,我已知道有問題,南宮望卻就在這個時侯出手製住了我的穴道,以後……”

以後的事,他顯然全無印象,苦思了好一會他隻是道:“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金鵬放開手,道:“為了幫主留在這裏的九陽神功。”

“九陽神功?”鴿子和尚大吃一驚。

金鵬接道:“你當然不知道九陽神功前八章這廝已完全偷學了去。”

鴿子和尚一驚:“有這種事?”

金鵬道:“他就是學漏了最後的一章,所以才再進來少林寺,想不到以你的小心還是著了他的道兒。”

鴿子和尚道:“我其實已經小心這個人的了,可是我實在看不出他會用這種詭計。”

金鵬冷笑道:“你雖然做了和尚,卻不見得就獨具慧眼。”

鴿子苦笑道:“獨具慧眼的雖然不少是和尚,我卻是還未到這種境界。”接一聲佛號:“幸好,我雖然知道九陽神功最後一章的秘密,卻是絕不會說的。”

金鵬又一聲冷笑:“幸好南宮世家還有一樣獨門絕技——天魔迷魂大法!”

鴿子和尚心頭怦然震動,脫口道:“你是說我中了他的天魔迷魂大法?”

金鵬道:“連我們什麽時候到來你也不知道,你除非裝傻扮懵,否則。在想不出來你還有什麽解釋。”

鴿子和尚怔在那裏,金鵬接道:“也想不到你這個自誇定力十足的大和尚居然不能抵抗天魔迷魂大法。”

鴿子苦笑,烏鴉跨前一步,道:“別說這些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南宮望到底有沒有得到九陽神功的最後一章。”

鳳棲梧也就在這時候籲了一口氣,道:“鴿子既然還守在機關密室外,南宮望極有可能仍然在閣內。”

烏鴉點頭道:“否則他就是不殺鴿子,也不會讓鴿子在這裏發呆的。”

花雞道土接道:“這個人據說一向不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

金鵬道:“這是你說的,果真如此,他也不會跟我們走在一起對抗元人。”

花雞道土搖頭:“我是說那之後。”

“那之後有多久,你不知道就別瞎說。”金鵬接道:“以我看他要鴿子守在這裏,主要還是要鴿子應付經過藏經閣的人,好讓別人以為藏經閣沒有問題,讓他能夠安心在藏經閣內練功。”

烏鴉插口道:“那他何不幹脆將那最後的一章九陽神功偷出來。”

鴿子脫口道:“那一章偷不得的。”

鳳棲梧接道:“留下來的方法是一個問題,而且那都是內功心法,每一字每一句都經過細意斟酌,南宮望除非時間非常充足,事先又作好準備,否則就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也不敢太肯定。”

鴿子道:“辨字的時間不多,他來得匆忙,準備也一定不夠,那隻有留在密室內。”

語聲甫落,密室那邊突然傳出了一聲長嘯,雖然隔著一扇石門,聲音非常清楚,而且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整座石室仿佛也為之震動。

眾人不由得都為之變色,鳳棲梧長歎道:“遲了。”

喀麗絲脫口問:“我們如何應付?”

鳳棲梧道:“隻有全力將之搏殺,否則讓他逃脫,修練有成,不堪設想。”

金鵬不以為然道:“幫主練的也是九陽神功,難道他的成就還在幫主之上?”

鳳棲梧道:你們莫要忘記,他兼練九陰真經上的武功,這兩種武功心法揉合在一起,威力到底有多大誰也不知道。”

空聞大師一聲佛號,隨即吩咐了後麵兩個護法長老幾句,那兩個護法長老立即回身掠了出去。金鵬同時問鳳棲梧:“我們破門進去還是等那廝殺出密室來?”

鳳棲梧道:“等他出來好了,這個時候,我們犯不著浪費這氣力。”

各人不用吩咐,左右散開,盯穩了密室出口,屏息靜氣蓄勢待發。

一陣陣告急的鍾聲緊接在寺院四麵八方傳來,無數少林僧侶手執兵器向鍾聲中四麵八方趕到,一個奇大的羅漢陣相繼在藏經閣四周展開。

沒有人作聲,就連腳步移動也如流水行雲般,隻是那麽多和尚同時移動,聲響也非常驚人。

那種聲響非常奇怪,有如狂風暴雨,動魄驚心,少林寺到底名不虛傳。

密室的門戶仍然沒有反應,鍾聲由急至緩,終於停下來,和尚也都已齊集,藏經閣外竟然是一片寂靜,甚至令人有一種如置身死城的感覺。

鐵虎眉宇間終於露出欽佩的反應,喀麗絲卻有一種要窒息的感受。

也就在此際轟然一聲巨響,有如天崩地裂,密室的石門四分五裂,仿佛被一桶火藥炸碎,激射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