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中,一個人約隱約現,至塵土盡落,終於清楚。
鳳棲梧等也無不看得清楚,卻無不驚訝,一時間竟都怔住。
出現的那個人他們都認出是南宮望,但那一刹那,仍不免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南宮望頭發披散,無風自動,奇怪的一邊烏溜溜的,有如黑色的緞子,一邊卻變成了銀白色。
他麵色仿佛也齊中分開左右不同,一邊逐漸的青白,一邊顯著的轉變為赤紅。
鐵虎看著不覺退到鳳棲梧身旁,道:“那個山洞壁畫上的陰陽人……”
鳳棲梧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一聽渾身猛一震,喃喃道:“不是陰陽人,是兩種人。”
喀麗絲插口問:“怎會這樣的?”
鳳棲梧道:“勉強可以解釋是兩種極端相反的內功並蓄而引起機能變化,這正如當年江湖上的名人練霓裳一夜間頭白,同樣的不可思議。”
鐵虎沉吟道:“我在想,這若是與那個山洞壁上畫的陰陽人有關,武功變化又真的那麽厲害,今天的一戰我們方麵僅管人多,隻怕占不到大優勢。”
鳳棲梧看看鐵虎,道:“那位山洞的主人大概想不到若幹年後,竟還有這種人出現,九陽神功九陰真經應該是不可能再在一個人身上出現的。“
鴿子那邊聽著,一聲佛號,喃喃道:“罪過罪過。”
鳳棲梧搖頭道:“造化弄人,就是這樣了。”
鴿子無言,鳳棲梧目光轉到南宮望麵上,悠然道:“恭喜南宮兄。”
南宮望雙眉一提,道:“沒有什麽可喜的,我雖然練成兩種絕世武功,卻變成這個樣子,在一般人眼中看來無疑是一個怪物。”
鳳棲梧心頭一動,到現在他總算明白當年那個陰陽人為什麽突然消聲匿跡。
南宮望接道:“這我卻可以忍受得來,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總該特別一些。”
金鵬打了個哈哈:“你這廝現在真的夠特別了,我建議你衣服也改變一下。”
南宮望淡然道:“好主意,我會改變的。”
金鵬道:“我倒要看你以後如何去見人。”
南宮望道:“這一點你倒不用替我擔心,任何人看見我以後誼隻會有一種高攀不起,與眾不同的感覺。”
金鵬道:“你是真的與眾不同。”隨又放聲大笑了起來。
南宮望道:“你要笑隻管笑,以後應該沒有機會的了。”
金鵬道:“難道你這個怪樣子都可以嚇倒我?”
他沒有到過那個山洞,也真的不以為一個人變成這樣子有什麽可怕。
南宮望接道:“由現在開始,我要以你的鮮血清洗我所受的恥辱,以我的武功,國師一位非我莫屬,到了那個地位,我可以調動更多的人,由他們來替我打發一些沒用的人。”
鳳棲梧問:“什麽人是沒用的?”
南宮望道:“正如飛鳥幫上下,現在太平盛世,還要來幹什麽?”
鳳棲梧歎息:“想不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你莫要忘記南宮世家……”
“南宮世家已經完了,經過這一件事,飛鳥幫的人不知對南宮世家說盡多少壞話,就是怎樣分辯也沒用的了。”
鳳棲梧正要說什麽,南宮望突然伸手截住,接又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是我也再沒有興趣理會,當然最好他們是適可而止,也不要讓我知道。”
鳳棲梧道:“你隻有興趣做國師?.”
南宮望點頭:“這比做一個江湖人有趣得多了。”
鳳棲梧問:“絕龍嶺秘洞的事……”
南宮望笑截:“除了我,難道還有第二個值得你懷疑的人?”
鳳棲梧道:“我隻要你親口承認。”
南宮望笑接:“你是否也要我告訴你,我非獨奪去了玉嬌嬌的魂魄,還占有了她的身子?”
鳳棲梧聳然動容,南宮望接道:“想不到她對你癡心一片,竟然還是完璧,你若非不能人道,定必就太愚蠢。”語聲一落,狂笑起來。
鳳棲梧冷冷的道:“這種話想不到你也說得出口,看來我們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南宮望笑應道:“你們可以隨時動手,一個一個的來也好,一齊上亦一樣。”
金鵬插口說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喀麗絲接道:“你也莫忘了這是少林寺。”
南宮望目光一轉,邪笑道:“姓鳳的運氣果然不錯,這個女娃子看來比玉嬌嬌漂亮多了,莫要也是留給我享用。”
喀麗絲的俏臉怒得通紅,躲到鳳棲梧背後,鳳棲梧搖頭:“南宮望,你現在與一個下三流有何分別?”
”沒有——”南宮望應得爽快:“你們也應該看出是沒有的了。”
鳳棲梧話未接上,金鵬已冷笑道:“這種下三流跟他多說什麽,幹掉他省得為禍天下。”
南宮望笑道:“金鵬,難道你敢上來幹掉我?”
“有何不敢!”金鵬暴喝一聲撲上,雙拳“雙龍出海”,疾擊前去。
鳳棲梧一聲“小心”出口,花雞道士人劍已一旁欺上,鐵虎也不慢,天馬行空一般從另一邊撲前,兩個護法長老不覺亦身形展開,一齊掠前去。
他們雖與世無爭,但現在都變得非常衝動,那惟一的解釋就是南宮望令他們有一種強烈的邪惡感覺。
除魔衛道豈非就是他們的責任?
南宮望看著他們撲來,他黑白兩色的頭發左右飛揚,木立不動,突然一動,這一動,有如閃電般,直射向金鵬,右掌那刹那更紅,赤紅如鮮血,左掌卻青碧如翡翠。
金鵬看在眼內,那刹那渾身的內力都提起來,直透雙拳,他雖然覺得奇怪,也知道南宮望的武功本來在自己之上,卻仍然不退縮,全力一拚。
就是拚不倒也要南宮望手足無措,好教其他的兄弟有可乘之機,金鵬打的是這個主意,一直以來他在飛鳥幫中就是開路先鋒,既不怕死,又肯拚命。
這一次他也不例外,在他的意料中,他就是內功不如南宮望,被南宮望震飛回去,在他的全力一擊下,南宮望也難以保持身體的平衡。
事實卻大出他意料之外。
拳掌相觸,雖然兩兩相擊,卻隻有一聲,那一聲有如霹靂。
發出聲響的是金鵬的左拳與南宮望的右掌,那刹那在金鵬的感覺,就象是擊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非獨左拳,整條左臂的血液仿佛也燃燒起來,沸騰的血液迅速直迫向左半邊身子,熱汗緊接從他的左半邊身子冒出。
他的右半邊身卻相反,那刹那竟有如掉進冰窖中,血液簡直要凝結。
南宮望的左掌簡直就有如萬載不解的玄冰,砭人肌骨。
金鵬在這一冷一熱兩種各走極端的內力衝擊下,整個人仿佛給撕開兩片,不由衝口發出了一聲狂叫,一股真氣同時外泄,倒飛了出去。
南宮望身形紋風不動,左掌封住了花雞道士的劍,右掌接住了鐵虎雙拳。
他雙掌變化非常迅速,招式又詭異,同時間接下了鐵虎花雞道士的攻勢,完全不讓他們占到絲毫的便宜。
金鵬倒飛出差不多兩丈,紮手紮腳的掉在地上,再打了兩個滾,才給鳳棲梧截停,他的麵色不住在變化,時紅時白,張口要說話,卻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金鵬——”鳳棲梧目光及處,麵色劇變。
那吐出來的鮮血中赫然混著不少內髒的碎塊,就是大羅神仙,也無法可救藥的了。
以鳳棲梧的見識如何看不出,他知道南宮望練了九陽神功九陰真經之後,內力突飛猛進,卻是怎也想不到會這樣厲害。
金鵬吐著血終於說出話來,斷斷續續的道:“幫主要小心,不要跟他的雙掌同時接觸……”
話說到這兒,突然沉下去,他的眼蓋亦垂下,死在鳳棲梧懷中。
鳳棲梧渾身都顫抖起來,多少年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兄弟就這樣死掉,如何不激動。
與之同時,兩個護法長老亦已撲上去,烏鴉看見金鵬被擊飛,本來飛掠到一旁一看究竟,這下子亦大叫一聲,淩空飛撲向南宮望。
鳳棲梧一咬牙,放下金鵬的屍體,一聲:“用兵器!”驚鯢刀出鞘,人刀奔馬般撲到。
鐵虎應聲彎刀出鞘,那兩個護法長老半空中齊喝一聲:“兵器——”
兩個和尚立即將手中戒刀拋出,一個護法長老迅速接刀在手,另一個方要接,南宮望一指已點到,淩空點飛了那柄戒刀。
那個護法長老反應也不慢,暴喝聲中滾身一掌當頭向南宮望印下,南宮望同時滾身,避開了鐵虎等人的兵器,一手扣住了那個護法長老的右掌五指。
那個護法長老的內力正要透出,一股灼熱的內力已迫來,竟然將他的內力化為烏有,他驚呼未絕,人已被南宮望牽上了半天。
南宮望身形倒豎蜻蜓,同時將那個護法長老當做兵器,由牽動而揮舞。
鐵虎等人不能不後退,南宮望隨後追擊,撲向另一個護法長老,那個護法長老刀已收,卻是想不到南宮望拿同伴的身體撞上戒刀來。
他快南宮望更快,手中將護法長老迅速一送,在戒刀中齊中分開了兩片,也就在刀分的同時,另外那個護法長老發呆也同時欺進,被一指點在他眉心上。
一個血洞應指出現,鮮血激射,那個護法長老同時飛摔丈外。
鐵虎彎刀雖然快,仍然截不及,改削南宮望咽喉,鳳棲梧驚鯢刀亦到,烏鴉的暗器,花雞道士的劍也不慢。
南宮望麵無懼色,輕嘯一聲,身子倒射,就是鳳棲梧也竟然追不上他的身形。
鴿子和尚就在那邊,一柄月牙方便鏟已在手,飛舞著硬截南宮望,一麵呼喝,這個和尚絕無疑問已動了真火,用的完全是拚命的招式。
空聞大師也上了,一麵口喧佛號:“我佛慈悲,請恕弟子大開殺戒。”
南宮望大笑:“你這個老禿頭能夠殺得了我?”左右雙掌分拒鴿子與空聞。
空聞大師嘶聲道:“本座就是拚了命也要收拾你這個妖人。”
南宮望搖頭:“你隻有一條命,身為少林寺大師,難道不加以愛惜。”
空聞大師道:“除魔衛道原就是佛門弟子責任。”
“你莫要後悔。”南宮望雙掌揮灑自如,若無其事的。
空聞沉聲道:“本座隻悔恨將九陽神功請回藏經閣,否則也不會便宜了你這個妖人。”
南宮望大笑:“這原是你的主意,看來我還得向你道謝。”雙掌卻實時印下。
“妖人住口!”空聞大師雙掌不由自主劈出。
鳳棲梧一聲:“接不得!”驚鯢刀切向南宮望雙臂,鐵虎的彎刀同時疾劈南宮望的後心。
南宮望雙腳一轉,便竄了出去,鳳棲梧等高手竟然都困他不住。
鐵虎不由又想起那個秘洞的遭遇,脫口道:“是那種步法。”
鳳棲梧道:“不錯!”踏著相同的步法追前去,截住了南宮望移動的身形。
“果然不錯。”南宮望大笑聲中雙掌回攻,一冷一熱,鳳棲梧立即便感覺到。
他沒有硬接,驚鯢刀一引,倒退了出去,隨即撲回,雷霆萬鈞的劈出一刀。
這柄刀無堅不摧,在他全力一擊之下,那種感覺更就是驚人,南宮望當然不會硬擋,身形立時倒退。
鳳棲梧刀勢不變,追斬八丈,南宮望一退再退,退到了一條柱子前,背後仿佛長著眼睛的,連隨一繞,到了柱子的後麵。
鳳棲梧刀勢不由一頓,那條柱子刹那碎裂,塵灰瓦礫飛揚,下截轟轟發發的向鳳棲梧撞來。
誰也看得出,南宮望的內力不少積聚在這截柱子上,鳳棲梧若是硬接,南宮望再乘機偷襲,後果不堪設想,但鳳棲梧若是不接,在他後麵的喀麗絲烏鴉勢必成為那截柱子撞擊的目標。
他知道要烏鴉喀麗絲閃避已來不及,緊咬牙齦,一刀疾迎前去。
與之同時,鐵虎彎刀亦劈到,他當然也看出是什麽環境,彎刀亦盡施全力,威勢絕不在鳳棲梧之下。
那截柱子在雙刀交擊下片片碎裂,一聲巨震,風雲也仿佛為之變色。
南宮望果然掌握這個機會淩空撲來,快而狠而準,正搶進雙刀外翻的空隙,他的內力仿佛用之不盡,生生不息,才用在柱子上,刹那便複元。
鳳棲梧鐵虎內力已經算是很好很好的了,可是接在柱子的攻勢,仍需要一個循環,刀用得雖然快,竟然趕不及補上那個空隙。
兩人空著的另一隻手隻有迎上去,這已是唯一應付的辦法。他們的內力亦同時聚向那隻手。
三人四掌交接,南宮望身形淩空未落,也竟就淩空將兩人迫得一下子倒退出丈外。腳步過處,拖出了兩條土坑,泥土翻飛,旁邊所有人看在眼內,無不色變。
鳳棲梧鐵虎也不例外,一麵退,他們還一麵感到一股強勁的內力經由掌心撞擊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猛喝一聲,勁透掌心,疾送了出去,鳳棲梧的內力絕無疑問在鐵虎之上,當先將南宮望的手掌震開,鐵虎也沒有慢上多少。
這強弱兩股內力一擊之下,南宮望的身子不由打了一個轉,也竟然順勢轉動起來,一股旋風也似的再撞向鳳棲梧鐵虎二人。
塵土與之同時飛卷,就是這聲勢已經夠嚇人的了,旁邊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聲霹靂中,鳳棲梧鐵虎已雙雙被震得飛摔了出去。
空聞大師麵色一變,一聲佛號,道:“迫他進羅漢大陣去。”
十八個和尚應聲從不同方向竄上,看他們的袈裟顏色,輩份相當高。
他們迅速移動,很快便將南宮望包圍起來,同時將其他人請出了陣外。
眾人不約而同走向鳳棲梧鐵虎那邊,兩人身形著地,仍然很穩定,隨即運功行氣,以防南宮望迫擊過來,看見南宮望被十八個和尚包圍,才鬆過一口氣,卻隨即吐出一口鮮血。
空聞大師看見又是麵色一變,他雖然不清楚鐵虎,但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也看他的武功絕不在鳳棲梧之下,而鳳棲梧的武功怎樣,他當然心中有數,以他們兩個人的功力聯手一擊,竟然敵不過南宮望,那南宮望的武功高到什麽地步?
他隨即問鳳棲梧:“傷得可重?”
鳳棲梧搖頭:“沒什麽。”
鐵虎旁邊插口道:“姓南宮的出手一時剛勁,一時輕柔,實在很難應付,更奇怪的是掌勢一次比一次淩厲。”
鳳棲梧道:“這應該就是陰陽互濟,生生不息的道理。”
鐵虎道:“我有些懷疑,他還利用我們的內力。”
鳳棲梧點頭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內力不時被牽引出去再反擊回來。”
鐵虎嘟喃道:“這若是事實,他的內力用之不盡,有那一個是他的對手?”
“沒有。”鳳棲梧又榣頭:“除非有一種方法令他不能夠借助別人的內力。”
鐵虎目光閃動,道:“以柔製柔,以剛克剛。”
鳳棲梧道:“道理就是這樣,那些石壁上刻著的圖畫也是這個意思。”
鐵虎道:“九陽神功至剛……”
鳳棲梧道:“哪來的至柔配合?”
鐵虎怔住,空聞大師插口道:“十八羅漢大陣也是生生不息,隻要將他.....”
鳳棲梧目光及處歎息道:“隻怕這生生不息的內力也為他利用,不攻自破。”
空聞大師目光不由轉回去,一見詫異道:“他果然能夠做到?”
南宮望那邊在陣中竟然一步也沒有移動,十八個和尚四方八麵無論怎樣攻擊,對他一些影響也沒有,而且在他雙掌封拒之下,陣勢甚至已開始淩亂。
鳳棲梧目光突然又是一閃,歎息道:“看來他已經完全明白陰陽變化的道理,而且又能夠加以利用,。”
語聲甫落,南宮望的身形終於轉動,電光石火般一連搶進了三個方位,站在那三個方位的和尚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一個緊接一個飛起來,口吐鮮血,慘叫著紮手紮腳地倒下。
莫說三個被擊飛,就是一個,這個羅漢大陣也得崩潰的了,空聞大師一張臉刹那蒼白。
鴿子和尚也看得真切,終於開口道:“幫主,今天再戰下去也隻有增加更多的傷亡。”
鳳棲梧無頭:“這是事實,我們不能不接受。”
喀麗絲接問道:“難道你有什麽好辦法?”
鴿子道:“目前我們隻有暫避其鋒,想到了破解的辦法才找他算賬。”
鐵虎立即道:“隻有這個辦法了。”
鳳棲梧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個山洞的壁畫,沉吟道:“我讚成......隻是——”目光隨即轉向空聞大師。
空聞大師歎息道:“本座並不是一個固執的人,而事實我們不能不退的了!”
說話間,南宮望又已擊倒了六個和尚,那些和尚非獨不能夠將他迫進羅漢大陣中,甚至連將他困住也不能,誰也看得出,隻要他有意出陣,隨時都可以走出來,所以不走出,顯然是因為殺得性起了。
旁邊一個長老這時候忍不住開口道:“掌門師兄也不妨考慮一下,我們若是全力撲擊,以全寺僧人之力,難道收拾不了這個妖人?”
空聞大師道:“師弟沒有看出這個南宮望其實在借力使力嗎?他本身隻是隨意揮動雙掌,並不耗力。”
那個長老隻是道:“那他也有疲倦的時候。”
“如此一來,本寺弟子......”
“除魔術道,隻要能將這個妖人撲殺,也是值得。”
空聞大師長歎一聲,道:“本寺隻是顧慮少林一派經此一劫,將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顯然已心動,喀麗絲隨即插口道:“但既然有辦法解決,你們又何必作這種犧牲?”
空聞大師一怔,那個長老接問:“是真的有辦法解決?”
鳳棲梧道:“若非如此,弟子也不會有這個建議。”
那個長老沉默了下去,鳳棲梧搖頭接道.:“人就是這樣,當知道可以有辦法解決的時候,鬥誌自然就沒有那麽強烈,何況……”
空聞大師急不及待地追問:“又出了什麽事?”
鳳棲梧目光一轉,說道:“看那邊天空。”
眾人側首望去,隻見那邊山林間七色煙雲疾卷上半空,鳳棲梧接說道:“那絕無疑問就是南宮世家的召集信號,南宮望顯然早有防備,吩咐手下配合時間進攻的了。”
空聞大師道:“南宮世家可以調動的有多少人?”
鳳棲梧道:“有消息說南宮望已經被封為護國國師,江湖人之外,官兵他也能調動。”
空聞大師脫口一聲:“朱元璋——”一頓接一聲:“口孽口孽。”才道:“皇上難道……”
鳳棲梧搖頭道:“此事說來複雜,掌門師伯不必猶疑,先退出這兒。”
空聞大師無可奈何的點頭,也沒有其他人反對了,鳳棲梧也沒有再多說,身形一動,撲前去,鐵虎身形也同時展開。
花雞道士烏鴉左右亦齊上,鴿子和尚卻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要快,方便鏟當先攻向南宮望,一麵大呼道:“你們還不走,留在這裏幹什麽?”
南宮望一掌方將一個和尚斃在掌下,鴿子方便鏟已到,不由得倒退一步,鴿子隨即將方便鏟一攔,擋下了鐵虎鳳棲梧。
鳳棲梧身形方待橫越,又被鴿子的方便鏟截下,鴿子隨即厲聲道:“你身為一幫之主難道完全不知輕重,不分輕重?”
鳳棲梧一怔,鴿子又振聲喝道:“若是連你也死了,非獨飛鳥幫沒有希望,這個妖人又由誰來收拾?”
南宮望那邊冷笑道:“收拾我,有哪一個有這個本領?”
他身在最後兩個羅漢陣和尚夾擊中,談笑自如,那兩個和尚也毫無懼色,全力撲擊。
鴿子沒有讓鳳棲梧答話,暴喝道:“快走——”
鐵虎亦道:“你若是不走,那是要死去的人死不瞑目的了。”
鴿子接道:“幫主一向當機立斷,就是這次婆婆媽媽的令人看著心頭火起。”
鳳棲梧一咬牙,對鐵虎道:“我走,你也一定要走。”
鐵虎笑了:“我可不是你的屬下,也不要你當做貴賓來對待。”
鳳棲梧道:“這件事非你不成。”
鐵虎一怔,鳳棲梧已一把扳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出去,他身形接動,一麵道:公主,走!”
喀麗絲道:“我可是……”
鳳棲梧截道:“你若是不走,鐵虎也走不成的了。”
喀麗絲隻有舉步,告急的鍾聲即時又響起來,兩個和尚與之同時越眾趕到來,喘息著道:“主持師兄,大批江湖人與官兵揮動兵器從山下殺奔上來。”
空聞大師一聲佛號,道:“皇上難道完全不念舊情?”
鳳棲梧道:“也許隻是接應南宮望,他們來得這樣快,當然是早有默契。”
空聞大師搖頭道:“我們就是沒有考慮到有這種事發生,否則又怎會一些消息也沒有,少林寺本來有許多天險可守,現在是來不及部署的了。”
鳳棲梧道:“南宮望當然已考慮到任何可能發生的變化,但本寺的環境他應該不會太熟悉。”
空聞大師隨即吩咐:“擊鍾指示由後山離開,過一線天聚集,再定行止。”
兩個和尚應聲退下,鳳棲梧鐵虎隨著掠出,他們都是果斷的人,知道這種情形下應該怎樣做。
南宮望看在眼內,大笑道:“鳳棲梧,你這算是什麽東西?”
鳳棲梧沒有理會,隻顧往前掠,南宮望要追,卻給鴿子和尚三個截住。
“是好漢的不要走。”南宮望身形往上疾拔了起來,脫出了三個和尚的包圍。
烏鴉的暗器實時暴雨般打至,南宮望要接,暗器已然在半空撞擊,四方八麵散開,又四方八麵反襲回來,他人在半空,實在不容易完全接下。
他的身形很自然的沉下來,那也是惟一最安全的化解方法,烏鴉也隻是要他這樣,也隻是一招手,便將那些暗器收回,身形正好落在鴿子和尚身旁。
鴿子和尚方便鏟一麵擊向南宮望,一麵喝道:“你這隻扁毛畜牲還不快走?”
烏鴉笑道:“和尚說這種話,不怕被打入拔舌地獄?”
鴿子和尚道:“反正入定了地獄,什麽地獄還不是一樣?”
花雞道士一旁插口道:“不一樣。”
鴿子目光一轉,怒道:“你這個老雜毛又來幹什麽?”
花雞道士道:“除魔衛道,我這個出家人當然是義不容辭。”
那邊鳳棲梧的語聲也就在這時候傳來:“花雞,你也留下?”
花雞道士大笑道:“我若是不留下,這個和尚如何應付得來。”
烏鴉笑接道:“姓南宮的還懂得滿天飛,和尚加上道士也一樣應付不了。”
鳳棲梧再問:“你們覺得怎樣?”
鴿子道:“不能不戰。”
這也是說沒有指望,隻是戰,能夠支持多久便多久,鴿子是怎樣的一個人鳳棲梧當然清楚,聽他這樣說知道沒有判斷錯誤。
花雞道士接道:“我們現在就像是自相殘殺一樣。”
語聲是那麽無可奈何,事實他一連向南宮望刺出多劍,每一劍若不是控製得好,便已刺在鴿子與其他兩個和尚的身上。
那兩個和尚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能夠支持到現在,他們沒有出手攻擊,隻是拚命封擋阻截。
在他們之前,十八羅漢陣倒下的其餘十六個都是全力攻擊,有倒在南宮望掌下,也有倒在同門手上,他們也就在其間終於發現,他們的攻擊完全被南宮望支配。
南宮望一雙掌或陰或陽,或柔或剛,敵人的兵器拳腳攻上去,被他兩股完全迥異的力道牽引,不由便改變了方向,他甚至能夠利用自己的一雙手,將敵人的內力牽引起來,而反擊另一個方向的敵人。
這一點鳳棲梧鐵虎早已發現,方才合力一擊更加肯定,南宮望完全是利用他們的內力反擊,再加上他的內力,兩人如何禁受得住?
就是這一點已足以令南宮望立於不敗之境,何況他的內力陰陽互濟生生不息。
鳳棲梧鐵虎聯手不是他的對手,十八羅漢陣對他一些威脅也沒有,到底要犧牲多少條人命才能夠令他的內力消耗殆盡?沒有人能夠估計得出。
少林弟子雖然肯舍身衛道,南宮望卻還有援手,他們的確隻有暫避其鋒這一個辦法。
他們退得也很有秩序,一路退,那些少林和尚一路結陣,雖然他們絕不是南宮望的對手,但肯定能夠阻止南宮望追擊。
返到了後山,南宮世家的弟子以及受南宮世家支配的江湖人,還有那些官兵已經殺到來。
”一個個十八羅漢陣隨即在山道上擺開,每一個和尚都在拚命,也就因為他們拚命,硬硬將來敵截下來。
到底是強弱懸殊,羅漢陣終於一個接一個被崩潰,大部分的少林弟子已走進了一線天內。
一線天是天險,壁立如削,道路當中穿過,隻容三個人並肩走過,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少林弟子輕功好的隨即登上高處,安排好滾石。
追兵追到了一線天外也知道是什麽環境,不由停下來,這時候天色也暗了。
他們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南宮望便來了,手上挽著三顆人頭,正是鴿子和尚花雞道士烏鴉三個,合三人之力果然也不是南宮望對手,也阻延不了南宮望多久,先後遭毒手。
南宮望隨即追來,亦難免為眾人所阻撓,他沒有動氣,今天他實在太高興。
他非獨擊敗了鳳棲梧,而且連殺了飛鳥幫四大護法,金鵬花雞鴿子烏鴉四人,在飛鳥幫的地位江湖上的朋友哪一個不清楚,看見這四個人的人頭,還有哪一個不相信鳳棲梧敗在他的手下,落荒而逃。
少林派的為南宮世家所滅也當然是事實,在他踏出少林寺同時,已吩咐燒寺。
這件事他絕對相信不久便傳遍天下,現在他隻要回頭,便可以看見寺院已經在烈火中燃燒。
來到了一線天前麵,他到底忍不住狂笑起來。
左右兩個心腹齊上,看到他這樣高興也當然陪著笑臉,到他笑完了才敢上前稟告:“那些和尚全都逃進去了。”
南宮望一臉笑容的接道:“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天下雖大,已沒有他們容身之所。”
一個心腹連聲應“是”,另一個忙問:“那現在我們是否追進去?”
南宮望道:“這個時候這個環境,要你們追進去是要你們送死,這種事我怎會做的。”
那兩個心腹齊鬆了一口氣,南宮望接道:“我們就在這裏歇宿一宵,明天看情形再說。”
不等那兩個心腹答話,他又道:“但即使白天,要衝過這個一線天也不容易,我們也犯不著冒這個險。”
“那少爺的意思,我們……”
“乘勢毀滅飛鳥幫各地分壇,南宮世家一統武林,再全力捕殺飛鳥幫餘孽。”南宮望打了一個“哈哈”:“我倒要看鳳棲梧如何抵受得住這個刺激。”
笑說著他揚起了那三顆人頭,每一個的眼睛都睜著,充滿了驚怒。
*****
鳳棲梧看不到鴿子和尚三人的頭顱,卻看到少林寺那熊熊烈火。
空聞大師在他身旁連聲佛號,喀麗絲忍不住叫出來:“他們放火燒寺院。”
鐵虎道:“寺院可以重建的。”
“烏鴉他們不知怎樣了?”喀麗絲目光轉向鳳棲梧。
鳳棲梧道:“南宮望若是仍然在寺院中,那些人也不會燒寺院,烏鴉他們若是還有命,也一定會阻止南宮望離開。”
“他們……”喀麗絲欲言又止。
“南宮望當然不會放過他們的。”鳳棲梧仰首接說道:“我也當然要為他們報仇。”
鐵虎道:“這就是江湖人?”
鳳棲梧道:“這就是。”
鐵虎道:“當然這並非全是私仇,這個南宮望的權力也未免大了一些。”
鳳棲梧道:“你知他將會怎樣做?”
鐵虎道:“全力對付我們的族人?”
鳳棲梧搖頭:“他與你們的族人並無多大仇怨,而隻要他能夠證實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禁宮。朱元璋便已滿足,他要做的應該是一統武林,而飛鳥幫當然是他第一個要攻擊毀滅的目標。”
鐵虎道:“那之後,應該輪到我們了。”
鳳棲梧道:“這個人不會想到這麽多,不過是一個江湖人,並非政客。”
鐵虎道:“我還是有些擔心,這個人一天不死我絕不會罷休。”
鳳棲梧目光一露,道:“我沒有請你離開,你是用不著擔心的。”.
鐵虎打了一個“哈哈”,道:“莫說請,就是趕也趕我不走。”
鳳棲梧伸手握住了鐵虎的手,沒有說話,喀麗絲看看他們,道:“別忘了我這一份。”
鳳棲梧道:“我若是拒絕或者說什麽多謝,要挨罵的了。”
鐵虎道:“我們不敢罵你,但你肯定也不是那種該罵的人。”
鳳棲梧一聲歎息,轉向空聞大師道:“火燒少林,又得到九陽神功,南宮望諒已心滿意足,這一線天既然是易守難攻,相信他也不會再采取什麽行動。”
空聞大師道:“重建少林這不是時候,但我們亦無妨暫留在這兒,隻是飛鳥幫方麵……”
鳳棲梧道:“我隻有要他們暫時離開各地分壇,待時機成熟再聚集。”
空聞大師點頭道:“這也好,隻是你那兒是否有辦法對付那個妖人?”
鳳棲梧道:“辦法是有的,但能否起作用目前還不能夠肯定,萬不得已,我們惟有傾全力拚一個明白。”
空聞大師微喟:“你是怎樣脾性師伯難道還不明白,果真有拚的希望你早便拚了。”
鳳棲梧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他不能不承認方才一戰南宮望連他的信心都崩潰。
鐵虎一旁搖頭道:“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可怕的對手。”接對鳳棲梧道:“你武功不錯在我之上,我對你卻是沒有可怕的感覺。”
鳳棲梧道:“我明白。”
空聞大師接道:“那事不宜遲,你們還是現在立即出發,夤夜趕路,快一天,死的人總會少一些的。”
鳳棲梧無言點頭,再望少林寺院那邊,已變成了一片火海,半邊天空都給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