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後盯著腳下的胡雪岩,徐徐發話:“你既然在經營銀莊生意,就把兩江四省的稅務代收大權交給你!”胡雪岩尚未來得及叩頭謝恩,李蓮英卻在一旁道:“這可是肥得冒泡的美差呀!”

葉正興從杭州回到了上海,替他帶回來一大包膏藥,胡雪岩問道:

“為何不把蘭兒帶來上海?”

“我一個人東奔西走方便,帶她在身邊,還能做什麽事?”老葉答道。

“她一個人在杭州,也怪可憐的……”

老葉打斷他的話,告訴他說:

“那膏藥名叫‘回春膏藥’,是兩位老先生專門替你熬製的,據說能醫治你身上的病症,望你認真使用。”

老葉見他不說話,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說:

“我回上海前夕,去胡府看望老太太時,她老人家讓我轉告你,二夫人小二姐已經懷孕了,下半年生產。”

胡雪岩十分高興地說:

“噢!她終於如願以償,我該有第二個兒子了……可是,你的蘭兒怎麽樣?”

老葉苦笑兩聲,答道:

“她不是還老樣子!這,這生孩子的事怎能比,她不懷孕我也沒有辦法。”

胡雪岩說:

“你別忘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古訓,蘭兒可是一個賢淑女人,你應該……”

老葉卻說:

“沒有孩子也好,兩個人都很利索。”

胡雪岩忽然想到去北京建阜康分號的事,說:

“過幾天,你去北京把分號建起來,也免得那些王公大臣把銀子送到上海來存。”

老葉忙說:

“還過幾天做什麽?早去早回不好嗎?明天我就出發去北京,怎麽樣?”

“不行,等一個人來了,你們一起去!”

“等誰?是不是邵老爺子?”

“不是他,到那人來了你就知道了,何必要急著走呢?……”

老葉正要說話時,忽見門外來了一個人,他急急忙忙站起來去迎接,熱情地說:

“老爺子,你可回來了!聽說你到成都建阜康分號去了,建起來了吧?”

邵鳴太風塵仆仆地走進客廳,問道:

“你聽誰說我去成都建阜康分號?”

老葉向內室裏的胡雪岩一嘴說:

“還能有誰,不是胡大先生告訴我的麽。”

此時,胡雪岩忙走出內室,看看邵鳴太說:

“老人家辛苦!雪岩心中十分不過意,讓你這麽大年紀還要櫛風沐雨,……”

邵鳴太笑道:

“別說這些客氣話,這是老朽心甘情願,所謂士為知己者累!”

說到這裏,他用手指著坐在客廳角落裏的一個男孩子,笑眯眯說道:

“胡大先生!你交給老朽的任務,現已完成,請看,人已領回來了,在那裏呢!”

胡雪岩一看,一個衣著整潔的男孩子坐在那裏,因為他的頭低著,看不清麵孔,隻能見到他那雪白的脖頸,兩隻小手在扭著自己的衣角,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十分可愛。

他扭過臉來對邵鳴太問道:

“老人家領回來一個男孩子呀!”

邵鳴太笑道:

“這不要緊的,老朽立刻就可以讓他變成一個女孩子了!不信,你瞧——”

他說著走到那孩子麵前,將他頭上的帽子取下來,哇!一頭烏雲般的亮發飄撒下來,披滿肩頭,原來是一個十分靚麗的女孩子!

隻見她粉麵桃腮,杏眼流波,嬌柔之態,楚楚動人,胡雪岩不由說道:

“難怪人說‘天下美女出四川,四川美女在成都’嘿,果然是月貌花容!”

邵鳴太指著那女孩子說:

“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隻是父母在戰亂中雙雙死去,留下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子,寄住在舅父家裏。”

胡雪岩問她:

“你叫什麽名字?”

“德馨。”姑娘回答。

胡雪岩聽不清是哪兩個字,又問:

“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姑娘點了點頭,接過筆去,很快寫出了三個十分娟秀的大字:胡德馨。

胡雪岩接過來一看,對葉正興、邵鳴太說:

“我們還是一家人呢!五百年前,都是胡人的後代,今天走到一起來了。請問,你這名字一定有些意思吧?”

那姑娘操著一口四川話,慢慢吞吞地說:

“我這名字是父親起的,說是《漢書》上的一句名言‘德馨之光’中的前兩個字。”

邵鳴太說:

“她父親也是一位舉人呢!隻是在鄉間守著田宅,沒有出來謀事,據說她叔父任過知縣,被四川總督吳棠殺了……”

此時,小俊聽說來了一個四川美女,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望,胡雪岩對她說:

“你來得好,把這個德馨姑娘領去沐浴,換套幹淨衣服讓她穿上。”

邵鳴太建議道:

“胡大先生!依老朽說,今天正是吉日良辰的丁卯日子,不如把他們的喜事趁早辦了吧?”

“也好,這喜事全拜托你老人家了,”胡雪岩又接著說道,“要辦得豐盛一些,別怕花費銀子了,新婚大喜嘛,鋪張一些應該的。”

“放心吧,胡大先生!該花的錢,老朽一定會花;不該買的東西,老朽也不會去買。你盡管忙你的事去吧!”邵鳴太說完之後,便去忙著找人布置新房、購買新人衣服去了。

老葉突然問道:

“這是替誰辦喜事?我怎麽沒聽說過。”

胡雪岩看著他,平靜地說:

“這你別管了,我以為你該去洗個澡,修剪一下頭發,換一套幹淨衣服了。”

他卻說:

“我想早日去北京,閑著沒事做也太無聊。”

胡雪岩勸他說:

“等把喜事辦完,就讓你走,行了吧?”

葉正興搖了搖頭,歎口氣之後真的去浴池了,口中還在自語道:

“又不是替我辦喜事,留在這裏實在沒有必要!這個胡大先生呀,真是讓人猜不透——”

晚飯後,胡雪岩找到了邵鳴太,問道:

“老人家,都準備齊備了嗎?”

邵鳴太見葉正興也坐在旁邊,便笑道:

“萬事俱備,隻欠新郎一人!”

說完,哈哈哈地連聲大笑起來,胡雪岩問道:

“老人家,新娘德馨的衣服也都備齊了?”

“放心罷,胡大先生!給她買了幾套衣服,早被小俊打扮得像個天上的仙女了,不信你去看一看!”

胡雪岩十分高興,忙向門外的王桂林招了招手,等他走到近前,向他耳語幾句之後,便看著葉正興大聲說道:

“送新郎入洞房!”

王桂林笑眯眯地去把老葉扶起來,對他說:

“走吧,主婚人已經宣布了,你這個新郎還坐在這裏犯什麽傻呀!”

老葉立刻大叫起來:

“怎麽,怎麽一回事?我怎麽是新郎?……”

邵鳴太看著他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看著胡雪岩笑道:

“這是你導演的一出新戲——拉郎配!哈哈哈……”

老葉被王桂林連推帶拉地送進了新房。

次日,胡雪岩向老葉悄悄地問道:

“還滿意嗎?”

葉正興點了點頭,難為情地說:

“你何必用這一番苦心?我對女人本沒有多大的興趣,你……”

“別說了,過兩天你帶著德馨,一起去北京,一邊度蜜月,一邊將阜康分號建起來,”胡雪岩親切地看著這位患難知己,接著說,“我真誠地希望德馨能為你生個兒子……”

葉正興聽後,想了一會兒,說道:

“好吧,我去準備一下,後天就啟程!”

看著老葉的背影,胡雪岩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一塊大石頭從自己的心口被卸了下來,又像是還清了一筆陳年舊賬似的……

葉正興攜著新婚夫人胡德馨走後,上海阜康銀號裏的夥計們更加敬佩他們的胡大先生。

邵鳴太對收購蠶絲的計劃有些看法,胡雪岩卻堅持要做,他說:

“胡某做蠶絲的生意,不是為了想多賺錢,主要是憋著一口氣,想跟洋人鬥一鬥,也順便打擊一下丁子昌、唐玉樞的囂張氣焰。”

邵鳴太說:

“對洋人的勢力,連朝廷都讓他們三分,你又何必要與他們較量!何況你胡大先生的生意已經遍設全國各地,論規模也是古今少見。”

但是胡雪岩仍然堅持要邵鳴太與王桂林一起去蘇州,他吩咐道:

“日本人原先在蘇州一帶收購蠶絲,隻以二兩銀子買進一百斤蠶絲;英國人派唐玉樞以四兩銀子的價錢,擠垮了日本人;現在你們去,以五兩的收購價買進。”

邵鳴太說道:

“以前我在杭州府衙時,曾到蘇州去過,那一帶產絲較多,若是全部收購下來,以五兩的價格買進,就得白銀數百萬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可是,他們提醒沒有用,胡雪岩堅持說:

“胡某已決心在絲業上和洋行對著幹一場,出出多年受的惡氣,長長我們中國人的誌氣。請老人家運籌帷幄,替我大幹一場!”

在胡雪岩的一再催促下,邵鳴太隻得與王桂林一起,前往蘇州地帶去大量地收購蠶絲。

這一天上午,胡雪岩正在客廳與阜康分號的掌櫃範曉軒談論銀莊的匯兌問題,忽聽隨從王家懷前來報告:

“不知寶玉堂發生了什麽事情,玉鳳姑娘在大門外哭著要見胡大先生!”

胡雪岩一聽,吃了一驚,忙把大手一揮:

“走!到門口看看去!”

他們剛走出客廳大門,隻見玉鳳哭著走了進來,見到了胡雪岩,立即跪下說:

“胡大先生!快去寶玉堂救救我家小姐,那個丁大人領著一群人要封門呢!”

“啊!是丁大人……要封寶玉堂的門?”

胡雪岩立刻意識到將要麵臨一場嚴峻的攻心戰,隻見他劍眉一豎,大聲喊道:

“取我的官服來!”

隨從楊回立即提來一隻皮箱,打開取出一套整潔一新的二品官服,幫著他穿上。

王家懷忙來報告:

“胡大先生!馬車已在門外等候。”

胡雪岩點點頭,伸手拉著玉鳳的小手說:

“走!今日胡某定要去會一下這個專橫跋扈的丁子昌!”

說完,大搖大擺地走出客廳,來到大門外,坐上馬車向寶玉堂疾駛而去。

原來丁子昌得知是吳寶玉幫助胡雪岩借到了貸款,恨得咬牙切齒地自語道:

“什麽滬上花叢第一枝?簡直是個洋婊子!”

當即派人找來了唐玉樞,二人關起門來密議了一天一夜,決定找吳寶玉算賬。

次日早上,兩人坐上轎子,讓他的親兵統領呂保良領著十五名兵丁,威風凜凜地來到寶玉堂門外。

丁子昌、唐玉樞下了轎子,向門上一看,見那門樓上的“寶玉堂”匾側,沒有掛上可以接客的兩個大紅燈籠,下側卻掛著一個朱底黑字的長條木牌,上書“因病謝客”四個字。

丁子昌正在發愣之時,唐玉樞忙說道:

“大人,卑職以為……那吳寶玉既然生病,我們不如回去吧!”

丁子昌狠狠地說:

“我們回去,太便宜了這個小賤人!”

“大人!卑職意見……,”唐玉樞看著丁子昌,吞吞吐吐地說,“卑職看來,跟一個女人如此大動肝火,興師動眾,未免降低了大人的身份,太不值得了!……”

“不!你太輕看了這個女人!也太不理解本大人這次行動的重要意義,”丁子昌說著,對唐玉樞不支持自己深為不滿,接著教訓他說,“別以為這次來的目的是對著吳寶玉的,其實,我們的對手是胡雪岩!……”

唐玉樞忙說道:

“大人!卑職主要擔心……此舉會不會因小失大,遭來麻煩……”

“別嗦了!你,你……隻要跟在後麵擺旗呐喊助助威,等著看,看熱鬧罷!”

丁子昌咬住牙把大手一揮,指著門樓上的“寶玉堂”匾額,向身後的親兵們命令:

“快!把它砸掉!喊那個女人出來!”

呂保良答應一聲,便領著兵丁們一起上前,有的砸匾額,有的砸門,隻聽“劈哩叭啦”一片響聲,立刻驚動了許多人前來觀看。

突然,大門開了!

一身豔妝的吳寶玉從門裏走了出來,她兩眼盯住丁子昌、唐玉樞看了一會,冷笑一聲道:

“哼!我原以為是來了鄉裏的土匪、山裏的強盜,不知是巡撫老爺丁大人、唐大買辦駕到,多有得罪……”

此時,圍觀的人叢中立刻爆響起一片笑聲。

吳寶玉又接著用手一指,厲聲質問道:

“你們身為朝廷命官,在光天化日之下,指揮兵丁,搗毀我的匾額,砸破我的大門,騷擾我的安寧,是何道理?”

丁子昌聽後,先是一愣,過了一會,忽然發出一連串的“哈哈哈”的怪笑聲,然後說道:

“吳寶玉!你這個刀匪之後,以**惑眾,本撫台不光要砸你的門,還要封你的門哩!”

說完,高聲大叫道:

“呂保良!”

站在他身後的親兵統領呂保良,急忙應聲:

“在!大人有何吩咐?”

丁子昌氣勢洶洶地指著吳寶玉身後的大門,聲嘶力竭地命令道:

“把這個小賤人的大門給我封上!”

呂保良正要上前,忽見吳寶玉向前一攔:

“慢!”

她大步走到丁子昌近前,不緊不慢地質問:

“丁大人!你說我是‘刀匪之後,以**惑眾’,請出示證據!”

說完之後,吳寶玉伸出玉手……

圍觀的人群立刻議論紛紛,有膽大的竟說:

“是啊,口說無憑!……豈不冤枉人麽?”

……

丁子昌一時窘極無奈,隻得強詞奪理:

“要,要什麽證據!本撫台就是……早就知道你是刀匪……”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證據來,頓時引來圍觀的人中一片哄笑聲,呂保良急忙從背後“唰”的一聲,抽出一把大刀,向人群恐嚇道:

“肅靜!誰再搗亂,我一刀劈了他!”

吳寶玉見丁子昌急得麵紅耳赤,又質問道:

“你既拿不出證據來,便是倚官仗勢,欺壓民女,栽贓陷害,胡作非為,算什麽地方官!”

未等她說完,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們一齊拍手叫好,氣得丁子昌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直顫,兩腿幾乎站立不穩。

唐玉樞一見,急忙上前,對吳寶玉說:

“吳小姐!你,你就少說兩句——”

可是吳寶玉把鳳眼一瞪,雙手插腰,說道:

“我為什麽要少說兩句?我住在這裏奉公守法,招著誰啦?礙著誰啦?為何平白無故地來砸我的門,毀我的匾?……這個理,讓左鄰右舍評一評?讓大家說一說!”

周圍人群又是一陣哄叫聲,有人大聲說:

“吳小姐是好人!”

“不許欺侮良家女子!”

……

丁子昌頓時惱羞成怒,大叫一聲道:

“呂保良!封她的門!”

在他旁邊侍立的呂保良連聲答應著,帶領兵丁們向寶玉堂的大門撲去!

就在這時,忽聽不遠處一聲大喝:

“不許封門!”

在場的人們全都大吃一驚,齊刷刷地轉身看著來人。

丁子昌、唐玉樞也不禁嚇了一跳,扭頭一看,見是胡雪岩身穿二品官服,身後隨著兩個侍從,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先是向吳寶玉點頭示意,又向被搗毀扔在地上的“寶玉堂”匾額和謝客的牌掃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對著丁子昌、唐玉樞盯視著,雙手抱拳說:

“請問:丁大人、唐大買辦為何要封寶玉堂的大門?”

丁子昌很不耐煩說道:

“胡大先生,請你不必多管閑事!這是本撫台所管轄區內的事情,你還是少問為妙!”

“不!丁大人此話差矣!”

胡雪岩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紅頂子官帽,向前大跨兩步,目光銳利地看著丁子昌說:

“胡某身為朝廷二品布政使官銜,兼上海轉運局委員之職,奉諭來上海辦事,有權保護一切有功人員,……”

未等胡雪岩說完,丁子昌突然打斷他的講話,連聲冷笑道:

“丁某要向胡大先生請教,這位吳寶玉有何功勞可言?”

胡雪岩立刻嚴肅地正告他說:

“丁大人!胡某這次奉旨來上海籌款,受到吳寶玉小姐鼎力支持,促使借貸順利,乃有功人員,將要受到朝廷的褒獎,……”

丁子昌聽到這兒,卻又冷笑道:

“哼!一個妓女一樣的賤人居然還要……”

“住口!”

胡雪岩十分惱怒地大喝一聲:

“丁大人!你這麽不顧身份,信口胡說,不覺得有損朝廷命官的尊嚴麽?”

但是,丁子昌也陰沉著臉,對他挖苦道:

“胡大先生!你打著奉旨辦事的幌子,公開庇護一個****成性的女人,不怕會沾上腥臭麽?何況這個女人又是刀匪之後,一向以**惑眾,不怕自己有通匪的嫌疑麽?

胡雪岩被這幾句話氣得幾乎快要暈倒了,但他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情緒,警告丁子昌道:

“聽到丁大人的一派胡言,胡某深感震驚!目睹你這種飛揚跋扈的專橫,作為一個地方大員,胡某都為你齒冷!……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了!”

說到這裏,胡雪岩轉身喊道:

“楊回在哪裏?”

“在!大人有何吩咐?”

胡雪岩指著丁子昌對他說:

“把英國公使館代轉的電報送給他看看!”

楊回答應一聲“是”,立刻從一隻手提包中取出那封電報,雙手遞到丁子昌手裏。

隻見他匆匆忙忙地看著,臉色不斷變化。

此時,唐玉樞也趕忙跑了過去,歪著腦袋看著那封電報的內容:

匯豐銀行代轉

上海轉運局胡雪岩:

美國公使館代轉電文所奏,已悉。定邊之款,事關我邊疆將士生死及戰局勝負,欣悉籌妥,應火速辦理轉運。凡從中有功者,當論功行賞。若有滯礙者,亦當奏明,按律治罪。

欽此。

丁子昌、唐玉樞兩人讀完了這封朝廷讓匯豐銀行轉來的電報上諭,嚇得滿臉流汗,相互大眼瞪小眼,連大氣也不敢再出了。

此刻,胡雪岩高聲叫道:

“吳寶玉小姐在此番籌款中,大力協助本委員,向匯豐銀行借貸成功,有功於朝廷,本應受到嘉獎。不料,丁大人、唐大買辦今日此舉實令本委員不解!”

丁子昌麵紅耳赤,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動。

唐玉樞的腦子倒還好使,急急忙忙地走到胡雪岩麵前,雙膝跪下,哀求著說:

“不知者不罪,請胡大先生海涵!”

這時候,王家懷突然跳到唐玉樞身前,大聲地斥罵他道:

“你瞎了狗眼!立在你麵前的是二品布政使銜官員胡大人,兼上海轉運局委員胡委員!”

“是,是!胡大人!胡委員……”

丁子昌想了一會,覺得賴不過去,又躲不掉,磨蹭了好長時間,隻得厚著臉皮,走到胡雪岩麵前,雙手抱著一拱到地,說道:

“丁某多有得罪,請胡大人原諒!”

說完,丁子昌就想轉身離去,忽聽吳寶玉從那邊大喊一聲道:

“慢走!”

她滿臉的怒氣,氣呼呼地走了過來,攔住丁子昌的去路,手指著他問道:

“就這麽走了,丁大人?你不是要封我的門嗎?你不是口口聲聲罵我是‘刀匪之後,以**惑眾’嗎?現在當著胡大人的麵,你拿出證據來呀?快拿呀?……”

吳寶玉毫不畏怯地向丁子昌質問著,博得圍觀的百姓一次次地掌聲,把個丁子昌問得啞口無言,窘得羞愧難當,恨不得能立刻鑽到地底下去。

還是唐玉樞反應得快,忙走到吳寶玉麵前,滿臉的笑著向她又是打躬,又是做揖,道歉道:

“吳小姐,請你務必原諒……”

“噢!唐大買辦——”,吳寶玉鄙夷地瞟了他一眼,向他質問道,“先前砸門時,你在哪裏?為何你不出來說句公道話?……”

唐玉樞急得雙手直搓著,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百姓又是一陣哄笑聲,有人喊道:

“砸壞的門,要他賠!……”

“要他們賠禮道歉!別放他們走!……”

……

此時,呂保良又向百姓大喝道:

“不許亂嚷!都給我滾!滾——”

他一邊斥罵,一邊驅趕著圍觀的百姓。

王家懷實在看不下去,向胡雪岩看了一眼,見他一點頭,隨即縱身跳到呂保良身前,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子,猛一甩,呂保良立即被摔了一個嘴啃地;他正想爬起來動武,王家懷又跳過去一腳踩住他的脊梁,喝斥道:

“狗仗人勢!你這種人隻會對老百姓耍威風!”

丁子昌一見,氣得臉色煞白,對胡雪岩說:

“胡大……人!你看這……”

胡雪岩兩手一攤,說道:

“這叫作眾怒難犯!……胡某以為,這寶玉堂的匾額、大門,被砸毀得……如此,總不能一走了之吧?”

丁子昌想了一下,立即說道:

“請胡大人放心,丁,丁某回去,就,就立即派人來修,保證……恢複原樣!”

“還有,丁大人”,胡雪岩毫不客氣地又對他問道,“今日之事,尤其是關於吳寶玉小姐的一些事情,胡某要不要向朝廷奏明?……”

丁子昌一聽,嚇得慌忙擺手說道:

“胡大人!請以朝廷利益為重,還是……高高手讓丁某……過去吧!以後,以後當重謝!”

胡雪岩又指著吳寶玉小姐說:

“丁大人!胡某這裏可以不予計較,隻怕吳小姐那邊……不好交代呀!”

丁子昌聽後,遲疑著,忽見唐玉樞過來說:

“丁大人!你還撐個什麽勁兒?胡大人已經給你一張梯子了,還不快去吳小姐那裏賠個禮,趕快下台,又等個什麽呢?”

丁子昌這才硬著頭皮,滿麵堆著笑,走到吳寶玉麵前,躬身一禮,笑著說:

“吳小姐,丁某今日多有冒犯,尚請多予包涵、原宥!所毀門匾,當依原貌修複,不勝愧至!”

吳寶玉聽後,大聲說道:

“丁大人、唐大買辦!本來我們之間並無仇隙,是你們故意尋釁,打上門來,毀門罵人,侮謾本小姐;若不是胡大人及時趕來,封了我的門,讓我到何處安身?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卻讓我這個孤身女人沒有安全感,令人好不傷心——”

說到這裏,吳寶玉禁不住淚水漣漣,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唐玉樞急忙上前勸道:

“吳小姐!請不要難過,唐某一向憐香惜玉,尊重女性,今後若有為難之處,定當奮力效命,鼎力相助!切莫過分悲傷,以免哭壞了身子,損了你那鮮花一樣的容顏……”

此時,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聲,有人高聲大膽地指責他道:

“別在那裏假惺惺的貓哭老鼠了……”

“先前不是要封門麽?現在又來哄騙,真是魔鬼的伎倆!……”

丁子昌也隻得上前用好言勸說道:

“請吳小姐放寬心懷,丁某決心以此為鑒戒,再不會有越禮出軌的舉動……”

吳寶玉哪裏聽得進去,隻見她用手帕擦去淚水,頭一昂,高聲說道:

“今日之事,讓我擦亮了眼睛,增長了見識,也堅定我生活的信念,因為我有了可以依賴的靠山。本小姐在這裏向各位鄭重宣布:從今往後,我要連人帶這寶玉堂一起獻給胡大人!因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使替他做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

周圍的百姓們一齊拍手、叫好;丁子昌、唐玉樞聽了,又驚又氣,又悔又恨,一時尷尬極了,隻好不聲不響,低著頭灰溜溜地領著那十幾名兵丁悄悄地離去。

胡雪岩猛然聽到吳寶玉的那個“鄭重宣布”,不由愣了一下,心中怦怦地跳了一會兒。抬頭向她看去,見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用殷切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由心裏一熱,便三腳兩步走過去,若不是當著那麽多圍觀的人,他一定要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熱烈地吻她!

此刻,吳寶玉似乎早已窺視出這位救命恩人的心底秘密,見他向自己走來,便也急忙迎上前去,二人四目相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是吳寶玉首先說話:

“走!回屋裏去,我要親手為你做‘幸福雙’!”

……

“滬上花叢第一枝”的吳寶玉主動嫁給了胡雪岩,並將大門前的“寶玉堂”匾額換成了“胡氏寶玉堂”,這消息傳遍了上海。

胡雪岩貼著回春膏藥,與吳寶玉纏綿了幾天之後,便離開了“胡氏寶玉堂”,來到黃浦灘上的“胡記藥店”裏。

林醫生一見他,笑著說:

“來得正好,玉太太正要向胡大先生報喜哩!”

他不由笑道:

“不知喜從何來?林醫生是跟胡某逗樂吧!”

“是不是跟胡大先生逗樂,去看一下嘛!”

林醫生說著,便領著他走進後院裏,喊道:

“玉太太快來迎接呀,你看誰來了?”

忽聽房門“吱呀”一聲,門裏走出了一個便便大腹的少婦,胡雪岩一陣驚喜,忙問:

“噯呀!若是再不來看看,生下了孩子我還蒙在鼓裏呢!實在……抱歉之至!”

“你有了‘滬上花叢第一枝’陪著,還來這裏做什麽?”玉太太平靜地說。

“怎麽,你也知道那事?”

“好事不出門,醜聞傳千裏,全上海灘誰不知道寶玉堂變成了‘胡氏寶玉堂’?”

林靜溪見胡雪岩的臉色不大好,便說道:

“玉兒太太呀,你有些太多話了吧!”

玉兒笑道:

“幹媽!你嫌我現在話太多,當初就不該把你的幹女兒治會說話呀!”

這麽一說,又把林靜溪逗樂了,她也笑道:

“胡大先生!你看我這幹女兒多不論理。”

胡雪岩聽後,微微一笑道:

“小時候,我們家附近有個年輕人,染上了賭博的惡習,他母親管教他,見他不改,就趕他走,不準他回家,這個年輕人說道:‘你這麽討厭我,當初你就不該生下我呀!’他母親聽了,更加生氣,說道:‘我不把你生下來,我也活不成呀!’哈哈哈……”

玉兒太太終於聽明白了,一頭撲到胡雪岩的懷裏,用她那又小又白嫩的拳頭,在他的胸脯上捶打著,口中不停地說:

“你真壞,你真壞!”

胡雪岩抓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吻著,見林醫生出去了,便突然問道:

“我想看一下你那肚子,可以嗎?”

玉兒太太說:

“往日你看過、摸過也不知多少遍了,現在大得像個板鼓,醜死人了,別看了。”

但是,經不住胡雪岩的再三央求,她還是脫了衣服,躺在**,讓他仔細觀看。

他用手掌在那鼓鼓的肚皮上撫摸著的時候,玉兒太太仍舊發生輕輕的呻吟聲,頓時勾起胡雪岩的情欲,他又向小腹下麵看了一會,說道:

“我能不能再與你親熱一次?”

玉兒太太慌忙擺手說道:

“不能,不能了!幹媽已告誡我了,再幹那事兒,既對肚裏的孩子有危險,也於我未來的生產不利,……”

胡雪岩失望地看著她,又問:

“肚子這麽大,會不會是雙胞胎?”

玉兒太太笑道:

“幹媽已經說了,看這肚子的外形,可能是個女孩,不知你喜歡不喜歡?”

胡雪岩心裏想,生個女孩子也好,瑾兒已有了家瑜;聽老葉說,小二姐也已懷孕了,無論男孩、女孩,全是自己的骨血。於是說:

“生個女孩子好呀,我可以當嶽父了。”

玉兒太太又說:

“幹媽說了,生的男孩子像你,女孩子準是像我。……不過,我有些擔心,該不會也是一個啞巴!你說呢?”

胡雪岩說:

“就是啞巴也沒關係,讓林醫生為她治,你都治好了,咱們的女兒還能治不好?別擔心,以免傷了身體呀!”

正當二人輾轉床頭,纏綿悱惻之時,忽聽林靜溪悄悄地說道:

“應該當心,別受涼了。”

胡雪岩這才急忙拉過小被子,將玉兒的胴體蓋上,不好意思地對林醫生點頭謝意:

“讓你操心了!”

林靜溪勉強地笑著,提醒說:

“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是過第二關,也是最危險的一關,可不能大意啊!”

“那第一關是什麽?”胡雪岩問。

她莞爾一笑,答道:

“成親呀,新婚之夜是第一關哩!”

胡雪岩不以為然地說:

“新婚之夜,對男女雙方都是大喜之時,有什麽好擔心的?不該是一關吧!”

聽了他的話,林靜溪不禁笑道:

“胡大先生,你真是有些傻了,對新婚之夜,男女能有一樣的看法與感受?對一個新婚少女來說,她覺得新奇而又陌生,渴求而又畏懼,躍躍欲試而又覺得神秘莫測……太複雜,太迷茫,終於產生了害怕畏懼心理……”

胡雪岩卻笑道:

“林醫生,你不說我還有些明白,你越說我卻越糊塗了呢!”

玉兒太太突然說道:

“幹媽!別再跟他說了,這是我們女人的事情,他一個男人怎麽能理解?”

“是呀!我真是老糊塗了,怎麽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呢!”

……

晚飯後,林靜溪對玉兒太太說:

“今晚我在你這裏休息,讓胡大先生去我的**睡,怎麽樣?”

玉兒太太說:

“好吧,免得他夜裏摸來摸去的,纏得我休息不好,就讓他這一夜獨守空房吧!”

林靜溪卻說:

“最讓人擔心的,是怕他碰了你那肚子,一旦驚動了肚子裏的小寶寶,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玉兒太太又說:

“幹媽的話我能不信?以後你就在這裏休息,直到孩子生下來,滿月之後,你再過去住,怎麽樣?”

這時候,胡雪岩走了進來,聽後說道:

“我知道了,是讓我去幹丈母娘屋裏休息。”

玉兒太太聽了,在那裏捂住嘴兒笑著。

林靜溪走到他麵前,用眼睛瞪住他,輕輕地對他說道:

“你胡說什麽?我隻比你年長三歲,算什麽丈母娘,以後可不許你這麽說!”

胡雪岩卻又說:

“你是玉兒的恩人,又是她的幹媽,我稱你為丈母娘,也是應當的。”

但是,她仍然不答應,堅持說:

“玉兒歸玉兒,你是你,不要拉扯在一起,隻要喊我‘林醫生’就可以了!”

此時,玉兒太太喊她,問道:

“幹媽,你們在說什麽呀!”

林靜溪過去對她說:

“我們在講針灸治病的事情。”

胡雪岩走進林靜溪的房間,立刻聞到一股悠悠的香氣不斷地傳來。見屋裏陳設簡單,卻相當整潔,尤其是**的被褥,更是一塵不染。

由於連日的勞累,胡雪岩往**一躺,聞著那不斷襲來的陣陣幽香,很快便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胡雪岩走到前麵店裏,見林醫生正在獨自坐著,便來到她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地說:

“林醫生,我這次來一方麵看看玉兒,另一方麵想替你辦一件美事。”

她一聽,不禁紅著臉問:

“什麽美事?”

“你是玉兒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我總覺得你一個人孤孤單單,怪寂寞的,便替你物色了一個老伴,……”

未等他說完,林靜溪便插話說:

“我三十歲起就孤身一人,也沒有嫁人;如今已年過半百,還能再醮嫁人麽?”

胡雪岩卻認真地說:

“一個人太孤單、寂寞,兩個人相互有個照顧,何樂不為?何況這個人也很好……”

接著,他便把邵鳴太老人的情況敘述一遍,尤其把他的人品、學識誇讚一番,向她說:

“這事情我不要你馬上答複我,你認真想一想,為了這個幸福的晚年,把舊的禮數破一破,也是必要的。”

胡雪岩過一會,又問道:

“與邵鳴太的事,你答應嗎?”

林靜溪認真地說:

“我已說過,你胡大先生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完全接受,何況那是你為我辦的一件美事呢。”

胡雪岩聽了,高興地說:

“我們就這麽定了,等邵鳴太一回來,就替你們把喜事辦了,怎麽樣?”

“遵命就是了。”她點頭答應。

過後,胡雪岩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功德之事,對邵鳴太、林靜溪這兩位有恩於自己的人,促成兩人的結合,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消滅撚軍之後,陝甘總督左宗棠再立新功,朝廷又給他加了一個“太子太保”的頭銜,並讓他進京陛見太後。

去京前夕,他親筆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給胡雪岩,邀他同往京師會麵。

這時,胡雪岩正在上海,拆信一看——

雪岩台鑒:

朝廷急召進京,請君隨吾同行。望火速啟程,會於北京相告,切切為盼。

至囑!

左宗棠拜上

大清同治七年七月五日

胡雪岩收起信,立即準備啟程,吳寶玉聞訊,要隨他一起進京,她說:

“北京,我未去過,攜我一起去,算是去度蜜月了,好不好?”

胡雪岩笑道:

“你去也好,免得我在路上寂寞。”

吳寶玉又說:

“從陸上去保定,既遠又不安全,不如坐輪船從海上去,可以先到天津,再到京城。”

胡雪岩點頭答應,要她快去準備行裝。

他又對阜康掌櫃範曉軒說:

“要多替我準備一些銀兩,到了京城,處處是花錢的地方,有時還需用銀子去打通關節,不可少了這時髦的玩藝。”

夥計們聽說了此事,亂紛紛地猜測起來。

有人說:“左大人去京城,要胡大先生去做什麽?……說不定是李鴻章、丁子昌他們陷害了左大人,也捎帶著我們的胡大先生了……”

也有人說:“自古以來,官場的事情,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樹倒猢猻散啊!”

胡雪岩聽後,又好氣又好笑,對大家說:

“不懂的事情,就別在那裏妄加猜疑!左大人若是犯事了,朝廷為何還要見他?給下一道聖旨就處理完了。要知道,那朝廷是隨便去的地方?特別是那慈禧皇太後是輕易能見到的嗎?這叫作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明白白地擺著的嘛!……”

範曉軒笑道:

“這麽說,左大人又要升官了?我們的胡大先生也會得到好處,不然,左大人就不讓他去了!……誰若不信,咱們可以打個賭——”

夥計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胡雪岩說道:

“我走之後,要把阜康的生意做得更好,將營業額提得更高,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次日動身時,胡雪岩從範曉軒手中接過一隻皮箱,差一點沒有提動,問道:

“分量不輕呀?該多帶一些銀票。”

範曉軒把右手一伸,說:

“七張銀票,每張一萬兩;散銀一萬,夠麽?”

此時,吳寶玉走過來說:

“沒事,我這裏的銀票多著呢——”

胡雪岩深情地看著她,笑著說:

“這次到了京城裏,你這富婆有多少銀子也花得掉!”

說罷,他挽住吳寶玉登上馬車,後麵跟隨著王家懷、楊回、牛進三位隨從,飛快地駛去。

在輪船上,胡雪岩有吳寶玉陪著,也不寂寞,很快來到京城,找到了阜康分號所在地,見到了葉正興和新婚夫人胡德馨。

胡雪岩對吳寶玉說:

“你們兩個美人到一塊去吧,我要和老葉在一起辦事了。”

吳寶玉走過去,拉著胡德馨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十分高興地誇獎著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有這麽俊的人呢!……”

胡雪岩聽了,向老葉笑著說道:

“這美人誇美人,也真是有些意思啊!”

葉正興聽了,隻是笑了笑,便開始向他匯報阜康分號的事情,剛才開個頭,隻見他連忙搖著手,製止他道:

“現在別說,已經開業就好,這次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你馬上陪我去京城東郊去一趟。”

葉正興忙問:

“去東郊?那裏都是賣古玩玉器的店鋪。”

胡雪岩笑道:

“我正是要去那裏買件值錢的古董哩!”

葉正興不便攔阻,隻好喊幾輛黃包車來。胡雪岩又說道:

“雇一輛馬車,我們幾人都可以坐上去。”

老葉笑道:

“這京城裏不時興馬車呀,都是這人力車。”

胡雪岩也笑道:

“這真是各地有各地的鄉風,各地有各地的民俗,還有,我看這北京的四合院也真多,街道兩邊,全是清一色的四合院子。”

“嘿!胡大先生你可說對了,在北京城裏的大街上,小胡同裏,到處是一座座四合院。”

老葉的話還未說完,忽見一個賣糖葫蘆的走過來了,他笑了一下,指著說:

“胡大先生,京城裏賣這玩藝的也忒多!”

聽了他的話,胡雪岩也哈哈笑起來。

來到東郊的一條胡同口上,下了車,葉正興指著街口的一個大牌子說:

“到了,這集古胡同便是專賣古玩的地方!”

胡雪岩一看,見那長長的牌子上寫著“集古街”三個大字,順口問道:

“聽說這街上有個專賣古董的寶玩齋,不知離此多遠,我們去那裏看一下。”

“就在前麵不遠的十字街口處。”葉正興說完,就走在前麵,領著胡雪岩等向前走不多遠,便來到寶玩齋的店門外麵。

胡雪岩昂然走進店內,背著手打量著一排排、一層層的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玉器,心中暗暗稱讚說:

“這裏的古董如此之多,難保沒有膺品混在其中,所謂魚目混珠,真假難辨!一旦買個假的送給人家,反而得罪了人,遭了禍,那就糟了!”

於是,他走到櫃台前麵向一夥計問道:

“請問:貴店老板可在店裏?”

“老板稍等一會就來,”夥計中一位中年人走過來,對胡雪岩客氣地問道,“客爺有什麽事情,不妨請跟我說,本人一定效勞!”

他的話音剛落,內室的房門開了,走出一位老者,隻見他鶴發皓首,滿臉笑容地問道:

“怎麽,今天有貴客光臨了嗎?”

未等胡雪岩搭話,那中年人忙說道:

“父親!這位客爺正要見你呢!”

此刻,胡雪岩急忙上前,雙手抱拳施禮說:

“老人家,杭州胡雪岩前來貴店告擾了!”

那老頭兒一聽,也慌忙抱拳還禮,笑道:

“胡大先生蒞臨,店內蓬蓽生輝哩!”

他一說完,向那中年人一招手說:

“你口中經常提到的紅頂商人,現在來到你麵前,你卻有眼不識泰山!快,快來拜見胡大先生!”

那中年人一聽,不禁一怔,忙過來向胡雪岩深施一禮,興奮地說道:

“俗話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未想到名貫江南半壁的胡大先生,駕臨敝店,不勝歡迎,請到內室一敘!”

說罷,老人與其兒子一起領著胡雪岩等一行人走進了店後的一間雅室。

老人先說道:

“老朽姓龔,名血林,字雨齊,這寶玩齋本是周家的百年老店,因其子孫不肖,十年前被我買來,真是風水輪流轉,今日到我家!”

那中年人送上茶來,也自我介紹道:

“晚輩龔學平,久仰胡大先生大名,今日有幸見到,真是太高興了!。”

胡雪岩見這龔姓父子如此熱情,遂謝道:

“說來汗顏,胡某有何德何能,受到這般盛情接待,實在覺得有些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