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屋處處好藏嬌
胡雪岩的心頭猶如小鹿在撞,一股熱望騰然而起,他脫口而出:“龔小姐,若不嫌胡某卑穢,就請屈尊下嫁雪岩!”龔麗蘋卻矢口道:“賤妾不敢!難道胡大先生沒聽人家說,賤妾是白虎呀!”
胡雪岩送走了左宗棠,回到了剛剛開業的阜康銀號,葉正興領著新招收的夥計們來與他見麵,等介紹完了,卻不見新來的掌櫃朱若愚,便向葉正興問道:
“新來的朱掌櫃呢?”
老葉告訴他:
“朱掌櫃的妻子生孩子,被家裏人喊回去了。”
胡雪岩點點頭,便向大家講述被慈禧太後召見的詳細經過,夥計們聽後十分振奮,連一向不大歡喜說話的葉正興,也高興地說:
“這四省稅銀,一旦收進來就是數千萬兩的花花的銀子呀!隻要在我們銀莊停上一個月,光利錢能生多少?再把這幾千萬兩轉起來,爺生子,子生孫,請各位算一算,那有多大的賺頭了!”
胡雪岩笑道:
“俗話說: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邊!老葉說的,隻是小賺,還有大大賺哩!這四省稅銀的代收大權一旦在手,我這阜康的銀根將更加壯實、雄厚,信譽也將更大,來做生意的人更多、更放心了。……”
在大家說話工夫,新掌櫃朱若愚早已悄悄進來,認真聽葉正興、胡雪岩說話,這時候,聽胡雪岩一說完,他接著就說道:
“還有呢,這四省稅銀的接收,是朝廷欽定的,凡繳納稅銀的,必然先來走通關節,這裏又該有多少富商大戶,甚至王公貴胄前來拍我們阜康的馬屁呢?即使一般百姓們有了銀子,也會自動趕來阜康存蓄,相信阜康樹大根深不會輕易倒下的。”
等他一說完,老葉便過來介紹道:
“朱掌櫃,快來拜見我們的老板胡大先生!”
朱若愚遂走到胡雪岩麵前,雙手作揖施禮,並且自我介紹道:
“朱若愚拜見胡老板胡大先生!”
胡雪岩笑著還禮道:
“好!若愚者,大智也,名如其人。剛才聽閣下一席議論,足見你深諳生意場上的規矩,望你把我這順天府阜康銀號管理好!”
朱掌櫃笑道:
“胡大先生既如此信得過,若愚敢不從命!”
這位朱若愚本為鹹豐末年的落第舉子,兩次應試不第,便隨著他的一位本家伯父到山西做了兩年的地方小官,盡管他政績突出,官聲甚好,但他無錢行賄,總是提升不了。
朱若愚升不了官,又看到官場上你欺我詐,相互傾軋,行賄受賄,貪贓枉法,烏七八糟的事使他目不忍睹,便毅然棄官回到了北京的家裏。
回家後的朱若愚不得不想一想生計問題。但是,他本想擺個攤子賣字畫,又覺得實在有礙舉人的麵子;去做別的俗活,又認為有辱斯文,思忖再三,決定開個茶館。
於是,朱若愚想方設法籌得了一百兩銀子,在靠街的地方租了三間門麵房,選定中秋節那天開張。萬事俱備,隻差茶館的字號還沒擬定。
這朱若愚本是落第舉子,也算是學識淵博的文人,自然不會取那俗氣的文字,但是要想取一個雅一點的店名,也並非一件易事。隻見他愁眉苦臉,煩躁不安,便提來一壺酒,自斟自飲起來,不知不覺之中,竟喝幹了一壺酒,迷迷糊糊地進入了醉鄉……
直到半夜時分,朱若愚才猛醒過來,隻覺得神清氣爽,心境極佳,他急忙磨墨鋪紙,提筆在手,心裏想道:為了招徠顧客,須做好兩件事情。
一個是給茶館起個好名字“妙奇香茶館”。一見這名字,人們就會覺得茶香奇妙,口舌生津,便想進館裏一飲為快。
另一個是在茶館裏的茶座對麵,掛上一副對聯,以吸引那些文人雅士們爭相來此飲茶。
想完之後,朱若愚揮毫疾書,先寫好“妙奇香茶館”,接著又寫了一副對聯:
為名忙,為利忙,忙裏偷閑,聊場天去
勞心苦,勞力苦,苦中取樂,拿壺茶來
這副聯語所包含的意思,讓人細細體會,禁不住會拍案叫絕:好的店牌能招徠四方客,從此後“妙奇香茶館”名聲大噪,生意興隆。
朱若愚的茶館生意火爆,觸怒了街對麵不遠的廬家茶館。這廬家的女婿是京城裏一家妓院老鴇母的兒子,而這位鴇母與當朝的權臣肅順是老相好。不久,肅順派人好言相勸朱惹愚:
“……趕快關掉茶館,不然先來砸茶館,後再綁架人……”
朱若愚總算心明眼亮,立即關門不幹了。
廬家也還說得過去,派人送給朱若愚二百兩銀子,算是付給的損失費。
……
葉正興來北京後,聽說了朱若愚的這段經曆,便登門拜訪,請他出任阜康銀號的掌櫃。開始他不願意,後來聽說了胡雪岩的為人情況,便答應下來了。
胡雪岩正在阜康銀號與夥計們談得熱火朝天時,中堂大人寶派人來請他去赴宴,便坐上轎子走了。
來到寶府裏,見到李蓮英已經來了,於是他見到了寶、文煜兩位大臣,他說道:
“胡雪岩乃一介商人,怎敢與各位大人同桌飲酒,豈不是壞了規矩禮數?”
大總管李蓮英卻笑道:
“什麽規矩禮數?你胡雪岩被老佛爺接到宮裏談了半天,又封你當了四省的收稅官,誰有這通天的本事?古代的陶朱、猗頓之流,又將如何?……來!坐下邊吃邊談!”
文煜和寶也一口一聲地“請胡大先生快入席”的喊著,胡雪岩隻得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李蓮英又說道:
“就憑你送給老佛爺的那架西洋進口的大座鍾,便能看出你胡大先生非一般等閑人物!若是論起智商來,別說是我們在座的幾人,就連他左宗棠、李鴻章也不行!”
文煜忙問:
“什麽樣的大座鍾?有多珍貴?……”
寶也追著問道:
“一架座鍾能值多少銀子?……”
李蓮英又說道:
“別管值多少銀子,關鍵是能讓老佛爺喜歡,能一下子抓住老佛爺的心!”
他接著把那大座鍾不僅能準確報時,更有那個小機器人,能自動手持祝壽的條幅,一次次地走出來為慈禧太後賀壽的情況,詳細說予文煜和寶聽,二人都把大拇指挑出來,讚道:
“高!胡大先生,你真是揣摸透了老佛爺的心事,就這一招已經征服了她老人家的心!”
胡雪岩卻不以為然地說道:
“雪岩從未想過要送什麽禮給太後的,也根本不知道太後要接見自己,這次不過是偶然所為罷了。”
文煜是個肚裏很有些墨水的文人,他說道:
“杜甫大詩人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胡大先生這次敬獻大鍾給老佛爺,也算是妙手偶得啊!不過,你偶得的,比杜甫那一篇文章值錢了,而且是一年幾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呀!這筆意外的財富,令人驚羨不已!”
寶也說道:
“每年老佛爺生日,我們都是絞盡腦汁想送一件讓她滿意的壽禮,總是想不出來,送不對她的心事,到頭來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跟你胡大先生比起來,我們都是笨蛋加蠢驢!”
這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了,李蓮英說道:
“你們這話說得也是,去年有個王爺為討老佛爺的歡心,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隻孔雀,揚言是鳳凰鳥,送來獻給她老人家。不料那生在南方的孔雀,乍來北方寒冷地帶,連凍帶關,飲食不調,拉起了肚子,被折磨得羽毛脫落,渾身汙穢不堪,不成樣子了。按說,這隻落羽的鳳凰,已經不如一隻草雞了,就不該再獻上去。可是,那位王爺竟把它當作寶貝一樣,送到了老佛爺麵前,可把她氣壞了,大罵道:‘這是來祝壽麽?混賬!這是在存心來氣我——’,趕快給我扔出去!……”
這時,文煜把話題引到正事上,說道:
“胡大先生!你的阜康在北京開業,隻要有我們三個人的銀子存到裏麵,它就垮不了!”
寶笑道:
“你聽出音來沒有?胡大先生!文大人是在向你交個底,有我們三人替你在後麵撐著,你的腰杆兒就挺直了……”
李蓮英忽然向胡雪岩問道:
“你那阜康銀號的牌子是誰寫的?”
“就是銀莊的掌櫃朱若愚自己寫的。”
“那不行!招牌頂重要哇!一定要請一個大手筆,在京城裏找一個有名的書法界的權威來寫,好為你的銀莊增強宣傳效果。”
李蓮英說完,對胡雪岩使了一個眼色,要他請文煜大人書寫,他裝作不理解地說道:
“雪岩初進京師,人地生疏,對書法界……”
寶立即說:
“俗話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胡大先生!眼前就有一位名貫京城的書法名流,你為何不請呢?”
胡雪岩立刻站起來,走到文煜麵前跪下,連磕了幾個頭,說道:
“雪岩早已聽說文大人的字,名揚天下,無人可比,趁阜康剛在京城開業之機,請文大人賞幾個墨寶,以壯銀莊的聲威!”
文煜聽了,卻推辭道:
“胡大先生如此盛情,真令我不忍推托,但是我近日……手腕扭傷,實難提筆。即使勉強提毫,也恐力不從心,寫出的字也不似往日。豈不有失胡大先生所寄厚望。”
李蓮英聽了,把嘴一撇地說道:
“請文大人別演戲好不好?人家胡大先生已經給你磕過頭了,你早做什麽來?何況這阜康銀莊今後生意的盛衰,與我們也有關係,你剛才是怎麽說的——”
胡雪岩還要跪下磕頭時,被李蓮英拉住了,似乎是真的生氣地說:
“你再翹尾巴,就太不朋友了!……”
“哈哈哈……”文煜一陣大笑,隻得順著梯子下樓,說道:
“我且帶著腕傷,答應你試試筆!”
“謝大人!”
文煜提起了一隻鬥筆,飽蘸著墨水,凝神屏氣——
這位文煜是滿洲正藍旗人,姓幹莫氏,字星耀,年約五十歲上下。他的父親達林阿,官至戶部尚書,憑借著手中的權力,貪汙與受賄,積攢了萬貫家產。
文煜從小愛讀書,由官學生得授太常寺庫使,累遷至刑部郎中。鹹豐三年(公元 1853 年)任江寧布政使,九年任山東巡撫,十一年被擢拔為直隸總督。後在與太平軍作戰中,連遭失利,被革職。
去年,文煜主動向朝廷捐銀三萬兩,又給李蓮英送去厚禮不下萬兩銀子,才得到鑲藍旗蒙古副都統一缺,今年初晉升為內務府大臣。
此人為官不但長袖善舞、貪汙索賄、廣置田產、住著豪華宅第,還在許多省開設當鋪,甚至偷著做軍火與鴉片的生意,是全京師的第一富戶。
他的字寫得敦厚端莊,在京城內很有名氣。但是,他從不白替人寫一個字。
早在山東任巡撫時,有一個財主請文煜替他寫一副中堂對聯,共十個字,他收了那財主八千兩銀子,還不願意把對聯給人家。財主說:
“那對聯共十個字,怎麽能值八千兩銀子?你把銀子退給我,我不要對聯了。”
文煜對他說:
“對聯你不要可以,銀子卻不能退,因為我不能白寫啊!”
財主無奈地問道:
“你到底要多少銀子,請直說!”
文煜嚴肅地告訴他:
“自古以來,就是‘一字千金’,我隻向你要‘一字千銀’,你竟然不給,那就算了!”
說罷,文煜把那副中堂對聯立刻撕得粉碎,起身送客,把財主轟了出去。——那八千兩銀子仍然沒有退還給財主。
因此,想不花銀子就能得到文煜的字,那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等到文煜一口氣寫下了六個大字:
順天阜康銀號
李蓮英又陰陽怪氣地說道:
“胡大先生,文大人今日算是給足你十分的麵子了!還不趕快磕頭致謝麽?”
“是!”胡雪岩急忙跪下,重又給文煜磕頭。
文煜這才說道:
“我的字可不能白寫,你得在存款的利息上再讓我一厘!”
胡雪岩聽了,忙答應道:
“是,是,大人說了,就照你說的辦!”
李蓮英有些眼熱地說:
“寫了幾個臭字,就逼著人家讓一厘。這樣不行,要讓都得讓,要優惠也得照顧全麵,利益均沾嘛!”
胡雪岩連聲答應著:
“好,都讓一厘,都……利益均沾!”
於是在一片笑聲中結束了這場酒席中的談話。等李蓮英、文煜相繼走後,寶說:
“請胡大先生稍坐一會,我來派人去……”
說著,他對門外喊道:
“快去喊二爺來客廳見我!”
過了不大一會兒,進來一名侍從報告:
“二爺出去喝酒了,半夜以後才能回來!”
寶氣得兩腳直跺,罵道:
“不爭氣的東西!……”
胡雪岩忙說:
“寶大人不必著急,明日讓寶二爺直接去阜康找我即可,雪岩告辭了。”
寶急得兩手直搓,隻得表示謝意道:
“讓胡大先生久等,實在抱歉,明日一定要他去貴號……”
送走了胡雪岩,寶回到客廳,越想越氣,寶森自小頑皮,不走正道的種種劣跡,一樁樁、一件件地全都閃現在眼前——
這寶兄弟倆本王室宗親,姓葉赫娜拉氏,其父蘇波托乃多爾袞親王的第四子,在康熙皇帝的“征三藩”戰爭中死在戰場上。
蘇波托原配妻子為蒙古人,是科爾沁王爺的孫女濟爾吉特氏,因生下寶不久,便因病去世。
又娶其妹濟爾哈朗氏,寶其時剛滿一歲,在姨娘又是後媽的扶養下長大。
其父死時,寶森也才一歲多一些,而寶早已娶妻生下女兒琳琳,比其叔寶森長兩歲。
寶襲其父爵位,對其母十分孝順,視為生母一般。但其母不久病死,彌留之時,囑寶說:
“……唯望善待汝弟雲雲。”
其時,寶森年僅十歲,整日與侄女琳琳在府中讀書,嬉戲,十分頑皮。
後來,寶去湖北任巡撫多年,寶森整日在府中使槍弄棒,練習騎射,不再讀書,又學會了喝酒、賭博。其嫂費吉拉氏,說也無用,隻好任其下去。
一天下午,寶森到後院花園裏去,忽然聽到假山背後有說話聲音,便悄悄走去,聽侄女琳琳說:
“我的男人能像叔父那麽漂亮就好了。”
她的侍女小鶯兒嘻嘻笑著說:
“寶二爺一表人材,可算得上是個美男子!”
“唉!他不是我的叔父多好!”
“其實,咱們滿人結親,不像漢人這麽嚴格,過去在關外時,叔侄、兄妹之間都可以結親的。”
“現在入了關,一切要按漢人的規矩做,叔父是不準娶侄女的呀!”
“奴才聽說,文大人就娶了自己的兒媳,誰又去管他呢?”
“那是因為他兒子死了,漢人把娶兒媳的公公叫作什麽‘扒灰頭’!……真有意思,嘻!嘻!”
說到這裏,兩個人一起“咯咯咯”地笑起來。
寶森一激動,碰掉了一塊石頭,一聲“啪”驚動了她們,小鶯兒跑過來問:
“誰呀?”
寶森連忙走出來,答應著道:
“是我在這兒,未想到你們來這裏玩哩!”
說著,便走上假山,看著琳琳說:
“走呀,琳琳,我陪你去**秋千!”
琳琳見是叔父寶森,不覺粉臉一紅,兩人從小在一起玩遊戲,好得像姐弟一樣。如今年齡漸長,便逐漸疏遠起來。今見他主動邀自己去**秋千,也不好推卻,隻得笑道:
“好啊!我們去**秋千!”
於是兩人一陣來到秋千架下,玩起了滿族婦女較為歡喜的一項體育活動——**秋千。
小鶯子見二人玩得開心,便對琳琳說:
“小姐,奴才回去把幾件衣服洗掉。”
未等琳琳發話,寶森先對她揮揮手:
“去吧!我在這裏陪著小姐哩!”
**了一會兒,琳琳有些累了,便將秋千停了下來,坐在墊板上,雙手抓住繩兒,兩眼看著寶森在出神兒。
原來,情竇初開的女孩兒,一旦懷春,她那噴**的**,並不弱於潮水的來勢。
寶森此時已是十五歲了,平時在城裏書攤上也讀了一些言情小說之類,對男女之間的情愛也已躍躍欲試。
剛才又偷聽了她們的談話,正是火上加了油。一見琳琳那般光景,不由得渾身燥熱起來,便情不自禁地走過去,對琳琳問道:
“你怎麽啦?是累了麽?……”
誰知他剛才走到琳琳近前,她竟突然從墊板上一下子撲進寶森的懷裏,低聲哭了起來。
“琳琳,你怎麽啦?你……”
未等他的話說完,琳琳的嘴唇已經合在他的嘴唇上了。
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熱烈地互吻,過了好一會工夫,琳琳喘息著,紅著臉,指著前麵的院子輕聲地說:
“到你的臥室裏去!”
寶森聽了,也不說話,順從地跟在她的後麵,兩個人悄悄地回到了寶森的臥室裏。
琳琳看著他,問道:
“在假山那邊,我與小鶯子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寶森點了點頭,低聲說:“我全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
說罷,嘴裏還在咕噥了一句什麽,寶森還未聽清,就被這位十七歲的侄女拉到了**,兩顆年輕人的心頓時靠在了一起……
此後,兩人頻頻幽會,不久便被寶的妻子費吉拉氏發現了。
她不敢向丈夫報告,又不能讓他們分開,怎麽辦?她最擔心二人一旦時間長了,琳琳若是懷上了孩子,那該怎麽辦呀!
說來也巧,有一天東閣大學士文祥大人派人來說媒,想娶琳琳為媳,她當即報告了丈夫,寶見妻子願意,便說道:
“那就把她嫁出去罷!”
寶森和琳琳聽說之後,真如五雷轟頂一樣。
當晚,二人悄悄地來到後花園內,相互摟抱著哭了半夜,他們海誓山盟,琳琳說:
“今生不能如願,來世也要嫁給你!”
寶森咬住牙恨恨地說:
“他文祥算什麽?等將來我手中有了權,一定要把你奪回來,做我的妻子,誰也不能擋住我,你先忍著罷!”
俗話說:“棒打鴛鴦兩分離”。這一對有情人,終於被活活地拆散了!
琳琳出嫁以後,寶森真像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竄,心神不寧,對什麽事也不感興趣,對誰也不熱情。
特別是到了晚上,過去是他和琳琳幽會的時刻,如今一個人孤零零地,心中像是揣了十隻小老鼠——有四十隻爪子在撓心!
一天,正當他在屋子裏抱頭歎息之時,忽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在說:
“怎麽,你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害單相思?”
寶森抬頭一看,是哥哥寶新娶來不久的小妾烏拉氏,隻見她穿一身緊身的衣服,苗條的體形,豐滿的胸脯,尤其是她那雙快要噴出火來的眼睛,頓時欲火燃燒起來了,心中想:
“哥哥不在家,看她那樣子,也是耐不住寂寞了,何不趁此機會陪她樂一樂。”
想到此,便對她笑道:
“既知我害單相思,你還敢到這裏來?”
“你的膽子那麽小,我怕什麽?”
寶森一聽,已知她的來意,順口說道:
“誰說我的膽子小?我偏要大一次讓你看——”
說著,伸手將烏拉氏攬到懷裏,問道:
“你不是也在害單相思麽?……”
說罷,二人已經都是等不及了,立刻脫衣上床,一番雲翻雨覆之後,烏拉氏說道:
“你哥時常不在府裏,讓我替他守活寡,有了你,我就不急嘍——”
於是,寶森的空虛被烏拉氏填補了,兩人如烈火遇到了幹柴,越燒越旺,居然成了形影不離的一對情人。
費吉拉氏看到眼裏,急在心裏,趕忙帶信給丈夫,說自己病了,要他快些回府。
不久,寶被調回京城,在宗人府任事。
費吉拉氏是個善良的女人,不敢把寶森和烏拉氏的事情告訴丈夫,她擔心烏拉氏會被處死,真是口中含冰塊——有話也說不出來。
有一天,她對丈夫說:
“寶森兄弟也大了,替他向朝廷求個情,讓他出外做官去!”
寶笑道:
“他文不成、武不就,能做什麽呢?”
費吉拉氏卻說:
“讓他出去經一些世麵,也是對他的鍛煉,總不能老讓他窩在府裏呀!”
寶聽妻子說得有理,向文祥提出了請求,因為他是王室宗親,父親又是有功之臣,朝廷本該撫恤,於是,給他一個直隸的候補知縣缺。
不料,寶森走時,竟不聲不響地把烏拉氏帶走了,費吉拉氏再也瞞不下去,隻得向丈夫報告了寶森先是與琳琳,後來又與烏拉氏之間的事情,氣得寶大叫一聲,昏迷了過去。
事後,他哭著自責道:
“都怪自己長年在外做官,未能照看好他。”
又回憶起姨娘死前的叮囑,不由哭道:
“兄弟未能教育成材,自己對不起她啊!”
費吉拉氏勸道:
“現在好了,他去做幾年官,磨煉一下,說不定幹出一番大事哩!”
可是,寶森並沒有好好做官,他在直隸做候補知縣時,成為一個有名的“跑官”。
由於寶森沒有讀多少書,又沒有特殊才能,說起話來思路不清,上下級誰也瞧不起他。
當時任直隸總督的是文煜,隻好看他是皇室宗親,自己與寶又是知交,也就多方遷就於他,對他格外優待。
在太平軍起義之後,寶森很想領著一支軍隊,去立個大功,做一件驚人的大事。
他向文煜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求把他介紹到當時正在河北打仗的左宗棠那裏去。
文煜想了一會兒,說道:
“左宗棠認識你麽?”
寶森笑道:
“他不認識我,能不認識家兄麽?”
文煜搖了搖頭說:
“你知道嗎?左宗棠是一個很剛直的漢人,他重視人才,不看重門第。你去投他,未必能受到他的賞識,別吃個閉門羹啊!”
但是,寶森堅持要去投靠左宗棠,文煜沒有辦法,隻得親自寫了一封信讓他帶去。
在寫給左宗棠的這封信中,文煜先竭力吹捧他一番,說他是常勝將軍,如何謀略過人,如何出敵製勝,想盡量取得左宗棠的好感。然後才介紹寶森的家世等情況又說寶森十分仰慕他,希望跟著他幹一番大事業等。
寶森懷揣這封信,一直找到河北的石家莊附近,見到左宗棠之後,他把文煜的書信遞過去,左宗棠立刻讚道:
“啊!文煜的字果然名不虛傳,好字,好字!”
讀完書信,他問道:
“你讀過書麽?”
“讀過,但是我生平不歡喜讀書。”
左宗棠不由又問:
“那你喜歡什麽?”
寶森立刻答道:
“我歡喜帶兵打仗!我,我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所以我才來投奔左大人。”
左宗棠聽了,心中甚喜,不由念道:
男兒何不帶吳鉤?
收取關山五十州!
念到這裏,突然向寶森問道:
“下麵的兩句你記得嗎?”
寶森聽了,連連搖頭,有些不屑地說:
“我對那些詩詞歌賦不感興趣……”
左宗棠有些不悅,又問道:
“你既然歡喜帶兵打仗,讀過兵書沒有?”
“左大人,那兵書上寫的,不是叫作紙上談兵麽?讀它有什麽用?”
聽了之後,左宗棠不耐煩地問道:
“你聽誰說,兵書上寫的都是紙上談兵?”
寶森也理直氣壯地說:
“這是我自己想的,書上講打仗,不就是紙上談兵是什麽?……”
聽他這麽說,左宗棠越來越不高興,隻見他伸手從牆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寶劍,對寶森說:
“你既不愛讀書,該會舞劍吧!來!走兩趟我看看!”
寶森隻得接劍在手,把小時候學的那些不成套路的劍法耍了幾路,左宗棠看後笑道:
“你這個八旗子弟,文不能文,武不能武,還滿口胡言亂語,不知天高地厚,真是冒得寸用!”
軍帳內的將士們聽了,一齊哄笑起來,寶森不知什麽叫“冒得寸用”,忙向一個將領問:
“左大人說我‘冒得寸用’,是何意思?”
將士們聽了,又是一陣笑聲,那將領才說:
“這‘冒得寸用’是湖南的地方鄉音土話,意思是‘無一寸之長’。”
寶森忙向左宗棠說道:
“左大人!我身為皇室葉赫娜拉氏後裔,在這國難當頭之時,想為朝廷出力,在戰場上立功,這長處何隻一寸,五尺也該有吧?”
帳內的將士們聽了,笑得前仰後合,左宗棠本來就瞧不起滿人官吏,對寶森的不學無術更加討厭,便嚴厲地斥責他說:
“你還要建功立業?靠的是什麽?你們這些八旗子弟,仗著祖宗的蔭功俸祿,從小嬌生慣養,不讀書,不習武,整日鬥雞走狗、架鷹放鳥,無一技之長,隻會吃、喝、玩、樂、抽大煙,逛窯子……
未等他說完,寶森很不服氣,伸手從袋中取出他兄長寶的名柬向左宗棠麵前的案子上一丟,大氣地說道:
“左大人!內務府大臣寶是家兄,看他的麵子你也該撥一支軍隊給我,……”
左宗棠聽了,真是哭笑不得,忙說道:
“令兄寶官大勢大,權力也大,你何不找他去?我這支軍隊全是自己招募的,你有本事也去自己招募啊!”
寶森無奈,隻得灰溜溜地離開了楚軍駐地,回到北京,把經過情形向其兄細述一遍,氣得寶恨恨連聲地說道:
“好個左宗棠!打狗你也該看看主人,你對我們滿人如此看不起,是何居心?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寶森又問道:
“那我還是回直隸去吧!”
寶也隻好讓兄弟再回到文煜那裏去。不久,文煜因事調回北京,曾國藩由兩江總督調直隸。
雖然他一貫講究吏治,看寶森實在沒有用處,滿心想照應他也力不從心,隻得讓他隻吃俸祿不幹事,仍然當他的“跑官”。
一天,曾國藩問他:
“聽說令兄有‘八行書’,那可是孤本啊!”
寶森聽不甚懂,卻說道:
“家兄的字寫得好,京城內外,無人可比,別說讓他寫八行,寫十六行也沒問題。”
曾國藩聽了,愕然好一會兒,不知他在說什麽。後來,寶森多次向其兄討八行書,說道:
“曾大帥想要你的八行書,為了能向他討個差使,你就替他寫個十六行,三十二行又何妨?”
寶最終沒有把‘八行書’送給曾國藩,也沒有替他寫字,卻對兄弟寶森說:
“別去直隸了,你到四川吧,那裏天高皇帝遠,像你這樣的人好混。”
寶又找李蓮英活動一下,去吏部說了情,又為寶森加了捐,由候補縣提升為候補道,很快地分發四川。
許多人聽說此事之後,紛紛說道:
“寶森整年地跑官,還居然跑升了官……”
這四川的總督名叫吳棠,此人跟慈禧太後有些交情,據說是她們家的恩人呢!
早在慈禧未入宮前,她的父親惠征官居安徽池州廣陵道,是個守土有責的地方官。
鹹豐初年(公元 1851 年),洪楊起事,太平軍大舉東下,一路勢如破竹,惠征不諳戰事,望風而逃。遂被革職查辦,不久一病而亡。
俗話說:“人在人情在,人不在無人來。”官場上的勢利更是厲害,何況惠征又是一個“犯官”的身份,加上外省的旗漢差別,遠較京裏來得分明。
在那人地生疏,舉目無親的情況下,慈禧隻好以長女的身份,攜帶著一妹兩弟,奉母盤靈回旗時,一路遭受白眼,那種境況,真可說是淒涼萬狀。
一天,船泊江蘇淮安府桃源縣境內,忽然岸上有人送來一份奠儀,竟有白銀二百兩之多,可謂豐厚了。
看那名帖上的縣銜,是桃源縣的知縣吳棠,不由得一家人納悶起來。其母自語道:
“我的家沒有吳棠這門親戚呀!惠征生前也未聽說有吳棠這個朋友,真是有些奇怪。”
慈禧也說道:
“如果是照例的應酬,隔省的官員,又無一點瓜葛關係,至多送八兩、七兩銀子的奠儀,已是禮數全到,仁至義盡;而這位吳知縣一送二百兩、真是闊得出奇,難道是送錯禮了不成?”
她母親膽子更小,忙說:
“或許是吳知縣送錯了,說不定會來討還的,還是別動它為好,等著他來索還吧!”
其實,果然是吳棠送錯了。等到吳棠看清差役送上來的回帳,當即大為光火,氣憤地說:
“這才叫作摸不清墳墓的位置,到處亂哭哩!怎麽辦?送出去的銀子,難道還能再去索回來?”
他的師爺勸說道:
“自古就有塞翁失馬的典故,這送出去的禮哪有討回來的道理?即使索回來了,也是不吉利的。聽說這位惠道台的兩位小姐長得千姿百媚,全是美人胚子,而且知書識禮。當今是滿人的天下,旗人家的閨秀,前途不可限量。不如將錯就錯,送個完整的人情,去吊上一吊,豈不更好?”
另一個部下在側,也勸他道:
“師爺的話很有道理。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們孤兒寡母,也夠可憐的。在她們困難時刻拉人一把,她們會終生不忘的。說不定將來……”
吳棠一聽,高興地答應了,便整理衣冠,備了祭品,傳轎打道運河碼頭,投了帖上船祭奠一番。
祭畢慰問家屬,慈禧的兩個弟弟都太年幼,隻能陪禮,不會應酬;全是慈禧隔著白布靈幔,與吳棠對答,再三稱謝。
吳棠走後,慈禧一家又是一陣激動,其母立即對兒女們說:
“可別忘了這位吳棠知縣的大恩大德!因為我們是在難中受到他的恩遇。”
慈禧也說道:
“疾鳳知勁草,危難見真情。可見吳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說完,她將吳棠的名帖放在梳頭盒子裏,姐妹二人跪在父親的靈前,發誓說:
“假若老天有眼,咱們姐妹也有富貴的一天,可千萬別忘了吳大老爺這位雪中送炭的大恩人。”
十年河東轉河西,皇天不負苦心人。果然兩姊妹變成了兩妯娌,也不過十年的功夫!姐姐成為大清的萬裏江山第一人,妹妹也貴為醇王的福晉。
從此,吳棠時來運轉,官運亨通了。他從知縣到知府,官符如火,一路趨擢,盡管這位吳棠才能平庸,貪婪成性,不過三年時間,竟當上了四川總督。於是,平日公事委諸屬下辦理,常常開筵聽戲,頓頓魚翅雞鴨,夜夜美姬陪睡,終於養成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四川人替他起了一個外號名叫“一品肉”。
有一天,吳棠覺得在城裏蹲“膩”了,說:
“走,到峨嵋山去玩玩。”
他的侍從雇了十六個彪形大漢,用滑竿將他抬進山裏,一連玩了六七天,下山時,突然碰見四個仙女一樣的姑娘,吳棠命令停下。當即派侍從上前搭訕,打聽出她們乃姊妹四人,是山下一戶財主的女兒,今天進山燒香,不想被他撞上了。
吳棠一見四姐妹長得麵若花容,嬌若玉脂,不施脂粉卻清純可愛,便想把她們帶回府裏去。
有個侍從上前說:
“大人,若想要這四位女子,容易得很,隻要回府之後,如此如此,即可得到。”
吳棠聽了,說道:
“隻是眼前不能到手,心中有些不舍呢!”
那個侍從提醒道:
“若是強行帶走她們,必然要驚動地方,這裏的山民多是武功強悍的高手,難免會招來麻煩,不如暫且放她們回家,明日再……”
吳棠隻好說道:
“那就忍痛割愛吧!”
次日,吳棠派人去姑娘家說合,答應讓她父親去川北一個大縣擔任知縣,才把四個姑娘帶回總督府。
其時,正當七八月的炎熱天氣,吳棠在一間大屋子裏麵,特製了一張大床,讓那四姐妹脫光了衣服,要痛痛快快地樂一樂。
吳棠麵對四姐妹,仔細看看這個,又認真瞅瞅那個,覺得她們的臉型,有的是瓜籽型,有的是鴨蛋型,有的是橢圓型,但是個個臉色雪白紅潤,又柔又嫩,不要搽脂抹粉,卻是清麗秀美,渾身散發出一股青春誘人的香味。
此時,吳棠已是欲火難禁,盡管他已年過半百,又是肥胖得如圓球一般,仍像餓狼一樣撲向那四姐妹的嬌軀……
寶為兄弟的前程真是費盡了心機,他知道惟有讓寶森到吳棠那裏去當差,才能長駐久安。因為,這個“一品肉”勢大權大靠山大,他又不拘才能,誰也不敢參他,也參不倒他。
果然,寶森一到四川,吳棠見寶是軍機大臣,又是王室宗親,便笑著說:
“寶二爺乃皇室貴胄,你說說看,想做那件差事,可以直說無妨。”
寶森有些受寵若驚地說:
“謝吳大人,這……這不太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的,在四川就是我說了算,別客氣,你就怎麽想怎麽說吧!”
寶森見吳都督如此信任自己,便說道:
“我,我想替大人收全省的稅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