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棠聽了,心中想道:這小子胃口不小哇!全省的稅金不能全交給他收,於是笑道:
“你新來乍到,人地生疏,全省稅金的任務太重,都讓你收,會把你累垮身子的,這樣吧,川西幾個縣的稅金由你收吧!”
就這樣,寶森憑借著自己高貴的出身,加上他兄長寶的地位與權勢,很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一肥缺。
由於吳棠身體過於肥胖,加上他縱欲無度,不久便死在任上。繼任四川總督的,是殺安德海的丁寶楨。
這位安德海在當時的兩宮太後口中,被稱之為“小安子”。他是慈禧太後寵信的太監。據說,他得寵的原因,是在他當小太監的時候,設法買通了專管“玉牌”的大太監,讓他在鹹豐皇帝晚上召妃子侍寢的時候,一連多天都能輕而易舉地翻轉到她的玉牌,於是很順利地懷孕,生下同治,為當太後奠定了基礎,而安德海也水漲船高,在慈禧當上太後以後,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大太監。
從此,安德海依仗著慈禧的權勢與寵信,在宮裏宮外作威作福,甚至把同治皇帝也不放在眼裏,終於引起朝野正直人士的反感。
那年秋天,安德海以給太後置辦龍衣為名,坐船出京沿運河南下,他自己就身穿龍衣,一路招搖,想趁機大撈一把。
當時,連直隸總督曾國藩都隻能側目而視,不敢動他。船隊進入德州,知府趙新不敢拘捕,連忙用夾單密稟丁寶楨。船隊很快進入泰安境內,泰安知府雖然接到丁寶楨的拘捕命令,但一連跟蹤了三天,仍然不敢下手。
在此情況下,丁寶楨毅然下達了拘捕令,派總兵王正起率領軍隊前去捉拿,押解到濟南後,親自登堂審訊。
此刻,安德海仍然破口大罵,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奉太後之命南下的,你們抓我是自尋死路一條!
丁寶楨聽後,卻冷笑道:
“本官已查清並無奉太後之命這回事,何況太監出宮,違反祖製,我作為封疆大臣也沒有接到朝廷的聖旨,你這一定是欺詐無疑。”
安德海一見真要殺他,才嚇慌了手腳,忙著給丁寶楨磕頭,哀求說:
“丁大人!今日隻要留下我一條性命,不出三月,我讓你位登一品,調京師,坐軍機……”
未等他說完,丁寶楨卻說道:
“來不及了,你回不了京師,拉出去,斬!”
安德海絕望了,大聲喊道:
“丁寶楨!你殺了我,老佛爺也饒不了你!……”
丁寶楨將安德海先斬後奏之後,連夜上報。據說他曾對在場的幕僚們說:
“如今內亂剛才平定,局勢出現承平中興景象,要是安德海這樣一兩個閹豎弄權,再把朝政搞亂的話,我寧願一個人擔當禍福,也要把他給除了。”
消息傳到北京,朝野上下,一片歡騰。曾國藩當時已經升任直隸總督,聽到消息時,感到多年害病的眼睛為之一亮,並由衷地稱讚:
“稚璜(丁寶楨的字)成名矣!”
身在西北剿撫回亂的左宗棠,一聽到這事,立刻手捋胡須,高聲稱許說:
“丁稚璜為國除害,壯哉斯人!”
李鴻章正往四川查辦幾個要案的途中,得到這一消息後,口中連呼:
“快哉!快哉!……”
安德海既為慈禧所寵幸,丁寶楨殺了他,按說,他就很可能得罪了慈禧。那知事實適得其反,慈禧非但不恨,而且十分感激丁寶楨,因為安德海被斬以後,丁寶楨下令暴屍三日,濟南的全城百姓看清了安德海是確實沒有那“玩藝兒”的,是一個真太監。
這樣一來,一直在京城內外流傳著的、安德海為慈禧麵首的謠言,不攻自破。而慈禧心感丁寶楨為她洗刷之德,所以在吳棠死後不久,便將他拔擢為四川總督。
而丁寶楨果然是位清廉剛直之人,上任之後,對四川立刻開始了嚴厲的整頓,對那些貪庸疲軟的劣員,參的參,調的調,不到半年,使四川官場吏治一新,麵貌大變。
像寶森這樣的人,當然也在淘汰之列,但是,丁寶楨知道他是寶的胞弟,又與大臣文煜等關係非同一般。不免有投鼠忌器的顧慮,便奏請送部引見,建議由朝廷另行任用。
恰好朝廷當時“翰林四諫”中的張佩倫,得知寶森本無一點才能,隻以其兄寶的關係,竟由地方大吏,特加優待,多方庇護,長年在外跑官,影響極壞為由,上表彈劾。
這樣,連續幾年跑官的寶森終於被革職,回到府裏蹲閑了……
次日清晨,吳寶玉還緊緊地偎在胡雪岩的懷裏。他輕輕地愛撫著這位美人那光潔、潤滑的身子,不時地去吻她……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停在了窗外,緊接著是王家懷的急促的喊聲:
“胡大先生,胡大先生!”
胡雪岩不由一怔,手掌停在了她的豐臀上,把臉扭向了窗戶,問道:
“什麽事?有什麽急事?”
“是文煜大人領著寶森二爺來了!”
走進客廳,胡雪岩急忙跪在文煜麵前說:
“雪岩來遲一步,望文大人恕罪!”
文煜急忙扶他起來,對他說:
“大清早晨,有何罪要恕?隻是我們來了,攪擾了你的好夢,尚請海涵!”
胡雪岩看著寶森,正要行大禮,忙被寶森攔住,對他笑著說:
“我現在是布衣了,還應該拜見你這個二品官呢!”說著,也要給胡雪岩施禮,兩人遂相互拉著手,忽聽文煜說道:
“我是受寶大人之托,把這位寶二爺給你送來了,胡大先生!這下一步怎麽走,你們二人商議罷!我還有公事要辦,就此告辭!”
說完,文煜雙手抱拳,向胡雪岩連拱幾下,然後扭頭看著寶森說:
“我順便提醒寶二爺兩句話,此次隨胡大先生去上海,可得檢點一些,別給他增加太大的麻煩!……”
說完,大步跨出門去,未等胡雪岩與寶森趕上來,他就鑽進轎子裏去了。
回到客廳,寶森說道:
“胡大先生!不怕見笑的話,上海我還未去過哩!這一去全靠照應了!”
胡雪岩問道:
“寶二爺去上海,準備帶幾個人去?”
“我隻帶一個人去就夠了。”
“一個人怎麽夠?”胡雪岩又說道,“至少得帶三、四個人吧?”
寶森笑道:
“怎麽?我去上海是想玩一玩,樂一樂,帶人多了,一是累贅,二是增加你的麻煩,何苦哩!”
胡雪岩笑道:
“寶二爺別說見外的話,胡某從來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都在所不顧,有什麽麻煩可怕?”
寶森連忙站起來拱著手說:
“胡大先生如此厚愛,實在感激不盡!有朝一日我能有個出頭之日,定不會忘記……”
胡雪岩急忙攔住說:
“寶二爺再往下說,就讓胡某無地自容了!這樣吧,今明二日準備一下,後天咱們啟程,去上海,如何?”
寶森忙答應著,告辭出門而去。胡雪岩看著他的背影,向葉正興問道:
“他去上海,總得有個人陪著,讓誰去呢?”
老葉說道:
“寶二爺不僅是寶大人的胞弟,他還是皇室後裔;生活上不能慢待,安全方麵也要保證,這個人的擔子不輕呢?”
胡雪岩笑道:
“就讓王家懷去當他的陪侍吧!”
葉正興又說:
“王家懷去自然合適,隻是你自己少了這個侍從,可安全了?”
胡雪岩忙說:
“沒事的,隻要不讓寶二爺出事就行了。”
兩人議定之後,老葉又問道:
“當鋪的事可定下來?……聽說那個龔麗蘋很會做生意,你不妨去拜訪她一下。”
胡雪岩點點頭,心中覺得是該去會會這位“白虎星”了……
胡雪岩來到龔記當鋪前,向一夥計問道:
“請問:龔老板在店裏麽?”
那位小夥計忙向樓上一指:
“老板在樓上,不過,她一般不見客人。”
說完,小夥計上下打量著他,吃驚地問:
“難道你是……胡老板?”
胡雪岩點點頭:“以後喊我胡大先生即可。”
小夥計答應一聲,彎腰指著樓上說聲:
“胡大先生,請——”
登上二樓,見走廊上立著一位身著男妝的女人。見她年約三十歲上下,身材頎長,寬臀細腰,乳胸高聳,身著一套雪白的西裝,尖下頦下細長的脖子根部打著紅領結。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寬沿兒高頂的白禮帽,描過的眉又細又彎,雙眼皮內圈施了眼影,使兩隻水汪汪的眼睛顯得更大,更精神。
胡雪岩的目光和她的眸子一相碰,便不想再移開了。仿佛那裏麵有一股魔力,能攝魂奪魄一樣。
而龔麗蘋也上下打量著他,臉上泛著甜密的微笑,不由問道:
“閣下莫非是……胡大先生?”
胡雪岩忙說:
“鄙人正是杭州胡雪岩。”
龔麗蘋輕輕一挑左腕,說道:
“胡大先生!請到屋裏坐。”
她指著一張沙發,微微笑著說:“先生請坐。”
胡雪岩作揖躬身,說:“小姐也請坐。”
一個十三、四歲的侍女捧著茶盤進來,胡雪岩伸手接過一杯,揭開杯蓋一看,讚許道:
“啊!是龍井茶,看這顏色,還是上品呢!”
龔麗蘋笑道:
“胡大先生是杭州人,對家鄉茶情有獨鍾呀!”
胡雪岩一邊看著杯中的茶水,一邊問道:
“龔小姐也歡喜飲茶?”
“也談不上歡喜二字,隻是平日無聊時候,喝上一杯,解煩去悶罷了!”
胡雪岩抬頭看見對麵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上題寫著唐伯虎的一首寫茶的詩:
買得青山隻種茶,
峰前峰後摘春芽。
烹煎已得前人法,
滿眼鬆鳳娛自嘉。
他讀完之後說:
“其實,杭州人真正能喝到上品龍井的人,也是不多的,大都是喝普通的龍井。”
龔麗蘋隨即問道:
“聽人說,龍井分為明前、明後、雨前、雨後等好多種呢?”
胡雪岩告訴她:
“龍井茶采摘時間很有講究,清明前采摘的,稱‘明前’;穀雨前采摘的,稱‘雨前’。而明前、雨前全屬上品茶,在它們之後采摘的,屬於普通龍井茶。”
龔麗蘋笑道:
“胡大先生不僅精於商道,對茶亦有研究,真是一個聰明睿智之人!”
“豈敢,豈敢,龔小姐謬獎了。”
“胡大先生每到一處,都留下極好的口碑。前次在古玩齋半日,已使家父與舍弟十分傾倒,硬是逼著我把這當鋪收回來,替你照應著。”
“多謝龔小姐一片熱忱,胡某不勝感激!”
胡雪岩說著,急忙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向她深深作了一揖,慌得她也匆匆站起還禮,並紅著臉說道:
“胡大先生何必如此客氣!”
“胡某聽令弟學平老弟介紹,龔小姐智力超群,且精明強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當鋪能有龔小姐出麵料理,生意定然會興盛發達,越做越紅火的。”
龔麗蘋欠了欠身子說:
“這當鋪生意我已撂下半年不做了,因為心情不好,對什麽也不感興趣,不怕胡大先生笑話,我,我早已失去生活的信念……”
說著,她的眼淚已是滾滾落下,胡雪岩平日最怕女人流淚,遂急忙勸說道:
“龔小姐千萬珍重玉體,你……年紀輕輕,又是才貌雙全,何以傷感如此?”
她聽了這話,哭得更加痛楚,哽咽著說:
“唉!天地之大,竟沒有我存身之處;無求無過,卻招來不盡的煩惱,我……”
胡雪岩也憐惜地說:
“是啊!龔小姐的不幸遭遇,胡某也十分同情。”
龔麗蘋突然問道:
“胡大先生!舍弟學平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你,難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胡雪岩忙點了點頭,對她說:
“是的,是的,龔小姐!請你切勿悲觀消極,人的一生,會麵臨各種各樣的坎坷與不幸,在許多人不幸的經曆中,往往潛伏著幸福的未來,這得靠自己去奮鬥,去拚博……”
龔小姐冷笑道:
“胡大先生真會說話,還勸我去爭取幸福,幸福,哈哈哈哈!我哪裏還會再有幸福喲!我,我……我有的隻是屈辱、痛苦,以至無窮的煩悶——”
說到這裏,她竟伏在沙發上哭起來,在淒慘的哭聲中她又斷斷續續地訴說道:
“我的命就這麽苦麽!難道真的是‘紅顏薄命’麽?難道我……”
看她越哭越傷心,胡雪岩也深受感染,急忙站起來,走到龔小姐身邊,又勸她說:
“請龔小姐珍視玉體——”
她一聽說“玉體”二字,更加激憤,突然大聲叫著,笑著,又哭著說:
“玉體!哈哈哈哈!嗚嗚嗚嗚!我有這玉體有什麽用?啊,老天爺啊——”
胡雪岩聽著,又勸她說:
“龔小姐!那世俗的偏見算什麽,胡某從來不迷信那些無稽之談!……”
她聽了這話,忽然抬起頭來,淚光閃閃的雙眼,緊張而又熱烈地望著胡雪岩說:
“是啊,胡大先生不迷信那些……可是,隻有一個胡大先生啊!老天爺啊——”
胡雪岩的心中怦然跳動著,馬上說道:
“龔小姐!若不嫌棄的話,請你,請你嫁給胡某!”
她聽了,大吃一驚,趕忙搖頭說:
“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再害你!請胡大先生原諒,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
胡雪岩聽她這麽一說,知道她已答應了,但是,又擔心自己的那“白虎”會不會危害他的生命,所以才那麽說。
對女人的心理頗有研究經驗的胡雪岩,便立即伸出雙手,把龔麗蘋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勸道:
“龔小姐!什麽白虎、黑虎的,全是一派胡言!那都是騙子編造出來的謊言,隻有無知的人才會上當!……”
此刻,她靜靜地伏在胡雪岩的懷裏,把頭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前,兩眼熱辣辣地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向他說:
“啊,你真好,我,我真希望……”
就在這時,胡雪岩把頭一俯下來,兩個人的嘴唇立刻合在了一起……
二人吻了一會,她喘息著輕輕地說:
“快,快抱我進……進內室去,我,我要讓你仔細看看我那……克夫的‘白虎’!”
胡雪岩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便點著頭,把她抱起來,往內室走去,她那雙手情不自禁地伸出去勾住他的脖子,兩眼眯縫著,不知是因為太興奮的緣故,還是覺得有些害羞,她的麵頰紅得發亮,熱得滾燙,口中也在不時地噴出火一樣的熱氣來。
他把龔小姐輕輕地放在一張大**,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忽聽她怨切地說道:
“你,你替我脫呀,替我……全脫了!”
一場狂風急雨之後,兩人都有些累,各自躺著,喘息著,回味著,依然興奮地享受那心滿意足後的快慰。
龔麗蘋偷眼一看,見他似乎已經安然入睡,便輕輕地爬起來,替他蓋上被子,坐在他身邊,細細地端量著他的臉,鼻子,嘴巴和微微閉著的雙眼,心中暗暗說道:
“這是一個多麽好的男人啊!……難道他會被我克死!”
正在這時,胡雪岩突然掀去被子,翻身坐起,伸手摟住龔麗蘋的細腰,在她耳畔輕聲說:
“我要娶你。”
龔麗蘋聽了,扭過頭來,給了他一個飛吻,然後緊緊地貼在他身上,對他說:
“聽說你走一處辦一個錢莊,娶一個美女,除去外麵的不算,家中還有一座特造的‘藏嬌樓’,那樓裏還有妻子、小妾多人,這麽看,你胡大先生身邊,真是美女如雲啊!既然如此,還要我這個專克男人的白虎嗎?”
胡雪岩笑道:
“河裏千條船,但我隻願意從橋上過去;娶了那麽多女人,我仍然喜歡你這個‘白虎’!”
“為什麽?”她問。
胡雪岩平靜地說:
“有了你這個‘白虎’在身邊護衛著,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不但不會克我,反能使我平平安安,長命長壽呢!”
過了一會兒,龔麗蘋說:
“胡大先生!我把身子已經給了你,以後這當鋪我也全給你,但是,我不能嫁給你!”
胡雪岩聽了,忙問道:
“為什麽?快,快告訴我,這是為什麽?難道我會騙你?難道擔心我會欺侮你,虐待你?甚至我會……”
龔小姐說:
“我以為,你胡大先生娶了我,一定會疼我,這是注定無疑的。但是,你想過沒有,我們結婚以後我將負擔多大的壓力啊!”
“有什麽壓力?你還在這裏管當鋪就是了!”
“你想一想,一旦你胡大先生有個頭疼腦熱,遇到個大小麻煩事兒,其餘的女人會立刻想到了我,會認為是我這個‘白虎’克的,這不是明擺著的陷阱麽?請你別讓我往裏麵跳吧!”
胡雪岩再三相勸,她仍然不答應,最後說:
“我把一切都給了你,雖然你沒有娶我,我已向你獻出一切了!還不滿足嗎?”
他笑道:
“我並非感到不滿足,而是想用事實證明,你這白虎不但不會克我,還會替我管理好當鋪,幫我賺錢,是我的好妻子!”
龔小姐也笑道:
“其實,我早就不認為自己克夫,不過別人卻認為我會克夫,那也沒辦法。如果我自己也相信,怎麽會跟你上床呢?豈不是有意要害你嗎?……”
……
兩個人卿卿我我,纏纏綿綿了兩天,龔麗蘋把“龔記當鋪”換成了“胡記當鋪”,並把那二萬兩銀票還給了胡雪岩,對他說:
“我是連人加當鋪,一起給了你!”
胡雪岩回到上海,讓王家懷帶著銀子,陪著寶森在這個十裏洋場裏吃喝玩樂,去享受花天酒地的生活。
此時,丁子昌因為母親死了,回鄉“丁憂”去了,又新來了一個江蘇巡撫,對蠶絲的出售管得很緊,胡雪岩便與葉正興一起,去了蘇州。
在蘇州見到邵鳴太、王桂林以後,胡雪岩把見到慈禧太後的情況向二人說了一遍,邵鳴太說:
“有了這四個省的國稅,全蘇州地區產的蠶絲就可以全買了……”
胡雪岩笑道:
“隻要能打破洋人壟斷蠶絲的局麵,就是我們的勝利。”
邵鳴太說:
“這個新來的江蘇巡撫不好對付,鬥大的字不識兩筐,還見錢如命,對我們已兩次來索賄了……”
“啊!他叫什麽名字?在京城可沒有聽說呀?一個堂堂的巡撫怎能不識幾個字呢?”胡雪岩說。
王桂林搶著說:
“他名叫慶喜,是個滿人,原來是個木匠,這巡撫全是用銀子買來的。”
邵鳴太笑道:
“慶喜走的是李蓮英、慈禧的路子,要是說起他的買官過程,會把你的肚子笑疼——”
同治年間,在北京南城有一家木匠鋪,名叫“南翔木場”。這木場占地麵積大,作坊寬敞,場地上木材堆積如山,生意興隆,每年除去一切開銷,能盡嫌一萬多銀子,是京城裏有名的一家字號。
南翔木場的老板名叫慶喜,是個滿人,父親原來也是一個旗人,因為偷盜王爺的玉墜,被處死了。當時,慶喜才十一歲,母親便丟下他,跟著一個男人跑了。
孤苦無依的慶喜,從十二歲起拜師學做木匠。由於他生性聰明伶俐,不到三年功夫,技業大進,盡得師傳,成為附近技藝精湛的木匠。
慶喜手藝好,人緣也好,請他做木工活計的主顧甚多,不幾年便積攢了一大筆銀子,於是便棄藝經商,開起了木材場。
這慶喜做生意也特別精明,他聽人說:
“朝廷內務府是專門管理宮廷建築工程的衙門,若是與他們拉上了關係,你就有了發財的機會了。”
於是,慶喜便決定要打通這個關節!
他準備了一大筆銀子,千方百計地去巴結內務府衙門裏的那些當差的,經常請他們去看戲,逛八大胡同,坐茶館,下飯店,進酒樓。不到半年工夫,內務府要辦什麽工程,慶喜結交的那些朋友都照顧他。
有一次,頤和園奉旨維修,慶喜包攬了一處工程,等到工程竣工後,慶喜居然盡賺了五十萬兩銀子。
慶喜發了大財後,忽然來了官癮。他是個十分精明的人,這幾年同內務府的人打交道,也算是在大半個官場上滾了幾滾,深知“身份”的重要。他認為,一旦當了官,隻要昧著良心,還可以發更大的財呢!
經過一番考慮,慶喜決心用銀子買官了。
慶喜先是花了一萬兩銀子,捐了個同知。
但是,當了一個多月的同知,慶喜嫌官小不過癮,還想當大官,他聽內務府人說:
“鹽茶道是個肥缺,一年能賺數百萬兩銀子。”
於是,慶喜開始打聽哪省缺鹽茶道的官了,經過多方征詢,終於得到了一個消息:
“朝廷正在準備派人去擔任四川鹽茶道。”
慶喜聽說之後,便開始了活動。
在清朝,同知屬五品,由吏部管轄。道員屬四品,需要皇上親自任命。而鹽茶道這門路更難找,所以,慶喜東奔西跑地鑽營了幾個月,還是找不到頭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這一天,慶喜正在客房裏倚窗苦苦思索,忽有客人來訪,這人名叫凱封,是內務府的一個中層的官兒,曾與慶喜換過帖子,是把兄弟。
慶喜一聽說凱封來訪,以為又有什麽工程要照顧自己,趕忙把他請到客廳,還未開口問明來意,凱封卻緊緊盯住慶喜,十分驚訝地問:
“大哥,幾天未見麵,你的臉色怎麽這樣難看,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慶喜被他的一句話,真是勾起了心事,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著他說道:
“大哥遇到了難處,正想去找你呢?”
凱封聽了,趕忙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請大哥快說!”
慶喜撓了幾下頭發,終於開口說:
“我聽說了,四川有個鹽茶道的缺,心裏想把它弄到手,但苦於找不到門路,因此發愁。”
聽說慶喜是為捐官的事發愁,凱封便放下心來,又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大哥,我勸你不要著急,這條門路嘛,依小弟看,隻要有決心,也不見得難找。”
慶喜聽凱封這話裏有話,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迫不急待地說:
“這麽說,兄弟是有門路了,快說,快說!”
但是,凱封不正麵回答他,隻是笑著說:
“大哥,你知不知道,這四川鹽茶道可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肥缺啊!”
慶喜聽了,愣了一下,問道:
“好啊,我就是想去幹這個肥缺呢!”
凱封聽了,笑道:
“大哥有所不知,這四川鹽茶道……”
接著,他便向慶喜介紹起鹽茶道的情況:
清朝的各省鹽官都稱“鹽法道”或“鹽道”,唯有四川省稱為“鹽茶道”。
四川所產的鹽叫川鹽,川鹽的銷路很廣,除本省外,還遠銷西藏、湖南、湖北、貴州、雲南等地,因此鹽業極為興旺,鹽稅收入年年增加,稅收增多,公費也就水漲船高。
四川所產之茶稱為“川茶”。川茶專銷往西藏,因為西藏高原不能生長蔬菜,茶是官民必不可少之物,所以茶葉也跟鹽業一樣極其繁榮,運銷極盛,茶稅激增。抽成的“公費”自然也不少。
所以四川的“鹽茶道”便成為各業中雙料的肥缺。
聽了凱封的這一番介紹,慶喜深感這位把兄弟竟是如此知識豐富,見多識廣,對鹽茶道這塊肥缺也更加向往,便向他哀求道:
“兄弟!請你無論如何得幫大哥這個忙,等我上任之後,不會忘記你的好處。”
“好吧,讓兄弟試試看”,凱封欣然應承下來了,“讓我再托人打聽一下,一有門路,便來向大哥報告,不過,你要告訴我,你準備拿出多少錢?”
慶喜聽後,急忙伸出一個指頭晃了晃,說:
“這個數怎麽樣?事成之後,還可加一些。”
“是十萬兩?”
“對!是十萬兩。”
“好,就這麽說,過幾天你就聽消息吧!”
說完,凱封起身告辭而去。
幾天以後,凱封興衝衝地走到南翔木場,找到慶喜,笑眯眯地對他說:
“大哥,我找到門路了。”
“好,找到的是什麽人?”慶喜急切地問。
凱封忙說:
“是一個姓郝的老道士。”
“啊?是一個道士!”慶喜心中頓時涼了,臉上的笑容也沒了,覺得他好不曉事,官場上的事情,你找個老道士有何用?
凱封見到慶喜的表情,也猜中了八、九分,知道他的心事,便故意逗他說:
“大哥,你別看不起道士,殊不知道士的法力無邊啊!……”
慶喜聽了,忙問道:
“這道士真的有門路?”
“他呀,可以說神通廣大啊!”
接著凱封便向他介紹郝道士的情況——
這個姓郝的道士名冠元,河北包集人,家境貧寒,小時候在一家商店當學徒,因為虧空了經手的帳目,無法交帳,便私逃到山裏的一座呂祖廟裏當了道士。不久,那家商店老板又聞訊找到了廟裏,向他索要銀兩,不得已冠元又偷偷地逃出呂祖廟,遠走他鄉了。
過了幾年,郝冠元帶著一種奇異之藥,通過關係找到了大太監李蓮英,獻給他那種能重新長出**的良藥。李蓮英服藥之後,果真有效果,一段時間之後,居然出現奇跡,原來被閹割的地方,又重新長出來了,盡管比原來的小一些,但是它畢竟是有了!
李蓮英投桃報李,遂與郝冠元結拜成金蘭兄弟,他又年齡居長,李蓮英稱他為大哥。
之後,李蓮英又把郝道士引進北京城西便門外的白雲觀裏,還讓他當了主持。
這位郝道士不僅能造出奇妙之藥,還熟知前朝掌政,經常向李蓮英談論一些前朝大太監馮保、魏忠賢等人如何煊赫,以及前明帝後如何禮遇道士的故事和那些道士們如何精通法術,能上致神仙,為凡人祈請延年益壽的靈異故事。
李蓮英聽後,立刻心領神會,便將郝道士舉薦入宮,慈禧召見時,郝道士憑著一張利嘴,大談延年益壽之道。
有一次,慈禧召見郝道士時,上身隻穿了一件絲質汗衫,下身一條湖色絲綢裙子,坐在軟榻上。而郝冠元坐於下方一隻軟墊上,談話時,他偷眼向上一瞧,慈禧胸前的**,隨著她身後宮女手中扇子的揮動,十分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
其時,慈禧不過三十歲稍多一些,那雙漂亮的瓜子臉、小巧的鼻子,薄薄的櫻唇,尤其是那雙豐滿堅挺的**,把個郝道士引得意馬心猿,欲火飛騰,幾乎不能自已。
後來,他又偶然見到慈禧裙子也被風吹得一次次地上揚,而每次揚起時,那雪白的大腿竟完**露在他的眼前,再向大腿之間細看之時,見她的短褲極短,連大腿根處都能隱隱約約地看到……。
麵對這兩幅畫麵,郝道士這時幾乎不能自恃,不一會竟然流了一褲子的精液。
一天,慈禧召見郝道士,趕走了身邊的宮女之後,她問道:
“你給小李子的那種藥,是你自己配的麽?”
“是的,是本道煉製而成。”
“長生不老的長生丹,你也會製?”
“隻要有時間、有地點,本道可以煉出來。”
過了一會,郝道士又說道:
“對女性來說,最好的養顏長壽之藥,是,是……”他說到這裏突然停下不說了,慈禧問:
“說下去聽,最好的養顏長壽之藥是什麽?”
郝道士偷眼瞧著慈禧那俊美的容貌,說道:
“回太後,本道不敢說。”
“說!恕你無罪,何況這裏也無人聽到。”
他聽慈禧這麽說,便覺得有了希望,遂說:
“對女性最好的養顏、長壽之藥,是男人的愛撫,尤其是男人的精液!”
慈禧聽了,不禁臉上一紅,但很快又恢複了端莊與嫵媚,立刻問道:
“你的身體力氣如何?”
“其壯如牛,精力不亞於虎豹熊羆!”
……
從此,郝道士經常出入禁宮,慈禧特別喜愛他,封他為“總道教司”。
為了見麵更方便,慈禧在宮中為他專辟一間靜室,讓他冶煉金丹,每到夜間,常被那位老佛爺召去“講道”,實則是去向她“輸精”。
郝道士有了慈禧太後這樣的靠山,一麵頻頻進宮與她幽會,一麵暗地裏與李蓮英內外勾結,做一些賣官鬻爵的勾當。
這位郝道士非常聰明,手段又極其隱蔽,宮中的一些頭麵太監都能得到他的好處,諸事替他遮蓋。因此,他更加肆無忌憚,在北京城萬福居酒樓的後麵租賃了一個大院子,在那裏公然交洽賣官鬻爵的生意,根據官爵的肥瘠,定出價格的高低,毫無一點顧忌,而這萬福居酒樓前,車水馬龍,那些蠅營狗苟之徒,紛紛趨走其門。
有一次,郝冠元在與慈禧幽會時,她問道:
“能否讓小李子的那個寶貝疙瘩再長得更長一些?”
郝道士答應說:
“本道再去精心煉製一種好藥吧!”
可是,他回到白雲觀裏,左思右想,覺得不能讓李蓮英的那個寶貝疙瘩再長大了。因為李蓮英的那個寶貝讓她滿足之日,也就是自己再不能入宮之時。果如是,豈不是自拆後台?
後來,郝冠元一直找借口對慈禧搪塞,沒有再替那位“小李子”再提供什麽奇藥,隻給她煉製“長生丹”……
凱封把郝道士的情況介紹一遍,問道:
“大哥!你看他的法力如何?”
慶喜非常興奮地點頭說:
“自然,自然!若有這位大師——”
“稱道士不能喊大師,要喊道長!”
“噢,是,是,你看怎麽辦?大哥全依你!”
凱封想了一下,便對他說:
“這個道士郝冠元無權卻有勢,貪財又好色,是個騷道,請大哥斟酌著辦吧!”
慶喜立刻說道:
“兄弟放心,這事全由你作主,你說怎麽辦?”
凱封看著他說:
“依兄弟意見,除了那十萬銀子之外,再讓……”他突然停下不說了。
慶喜忙問道:
“說下去,兄弟怎麽不說了?”
凱封囁嚅著說:
“兄弟說出來,怕大哥……生氣,但又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不便開口了。”
“你說!大哥不會生你的氣,這全是你幫大哥的忙啊——”
他看著慶喜的臉,就說道:
“依兄弟意見,讓鳳嬌去白雲觀裏侍候那騷道一陣子,……”
慶喜一聽,滿臉顯出不高興的樣子:
“那怎麽行?鳳嬌還未出嫁,再說,她才十六歲呀!她可是我的女兒啊!”
凱封也不高興地說:
“大哥!我不說你偏要我說,說出來你又不高興,這讓兄弟裏外不好做人哪!”
慶喜急忙表示歉意道:
“兄弟別生氣,我,我是想,能不能到八大胡同替他買一個來……”
凱封笑道:
“大哥你忘了一句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何況鳳嬌去白雲觀裏也住不長的,頂多十天半個月,又有什麽要緊?還不是想把那個肥缺弄到手麽?”
慶喜聽到這裏,把大腿一拍,說道:
“好罷!就這麽辦,大哥全依你了!”
凱封見他答應了,十分滿意,當下約定第二天去白雲觀登門拜訪,當麵與郝道士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