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不敢再睡,生怕在睡夢裏再做出什麽惡事,哪知……哪知我夫人和母親卻也相繼在睡夢裏做出匪夷所思之事,夫人害怕去求了許多符咒,那些符咒不但不起作用反而讓惡夢愈演愈烈。”
戎行文說道:“後來,我便與夫人母親帶著孩子一起搬到客棧去暫住,卻依舊無法擺脫惡夢連連,雖然沒有再與睡夢中殺人,但是……”
戎行文邊說著話邊摘掉了自己的帽子:“你們看。”
他打散了自己的發髻,在自己頭皮上摸索了片刻後,將那一處頭發扒拉開,露出下麵雞蛋大小一塊光禿禿的光滑頭皮。
“鬼剃頭。”荊思思容色清淡的開口念叨了一句。
“對!”戎行文說道:“就是鬼剃頭!”
“離開府邸以後,我以為遠離了災厄就放心入睡,哪知子時剛過就感覺有人在撕扯我的頭皮,我醒來以後便發現雞蛋大一撮的頭發散落在枕頭上,而我頭上這一處就成了這幅模樣。”
“天亮後,我實在憂慮不止便到菩提寺去,希望能得到大師的庇佑,方丈大師親自接見了我,他聽完我的講述後歎了口氣說,一切皆是緣法,天命如此我當有此一劫,隻需靜待花開,自當見月明。”
戎行文滿麵的憂慮:“我是實在沒有想到,夢中的惡鬼竟連方丈大師都束手無策,我府中禍事連連寢食難安,讓我等我哪等得起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相信外界的傳言,莫非真是我做了什麽違背天道的事情才受到了懲罰麽?”
“我思來想去,便想去找皇上辭去鎮壓百姓騷亂之事,我是下了決心的,若是皇上不允我寧願辭官,高官厚祿榮華富貴縱使誘人,也抵不過家宅安寧。”
“然而,在我尚未見到皇上的時候先碰到了劉公公,他聽完我的講述之後便讓我來尋荊大人,他說荊大人身邊有能人,能驅除我家的邪祟。”
戎行文的眼底漸漸出現了亮光:“出宮以後我也去各處打聽了下內督司偵辦過的案子,對荊三小姐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才厚著臉皮找到雲千戶,請他代為引薦。”
“荊大人,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一定要救救我!”
說著話,戎行文又打算下跪,荊如意忙不迭說道:“還等什麽,走吧。”
“……恩?”戎行文愣了愣,腦子裏在琢磨荊如意剛才說了什麽,膝蓋一時間就沒有彎下去。
“不是要驅除邪祟麽?既然那麽著急,還不走?”
戎行文愣愣點頭:“哦,好。”
直到領著荊如意等人站在了靖安將軍府大門口,戎行文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傳聞中荊如楓特別難纏很不好說話,還以為今天請她幫忙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誰知……
她竟好似比自己還要心急。
荊如意的確很急,她絲毫不掩飾對靖安將軍府的興趣,因為……她想到了一件事。
靖安將軍戎行文鎮守居庸關有萬夫不當之勇,他手握兵權且在軍中擁有極高的聲望,這人……
不就是有實權又身居京城的知名武將麽?
加上他府中近來出現的詭異之事,荊如意基本可以認定,壁畫中那個即將慘死的武將,就是戎行文!
既然已經被她提前洞悉了死者的身份,她就絕不能允許凶手在她眼皮子底下翻案。
才踏進將軍府的大門,荊如意就感到了刺骨的冷意。
如今已經是四月的天,雖然不熱卻也絕不會這般寒冷,靖安將軍府的溫度竟是比寒冬還要叫人難以忍耐。
荊如意回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人,幸好崔青扇不在,不然在這陰冷的環境裏待的久了還不知他將來要遭多大的罪。
荊思思和雲重霄那種鬼見愁的人物,應付這種場麵倒是不需要她擔憂的。
“幾位請。”
許是因為跟在荊如意的身邊,戎行文的胸背挺得筆直,聲音也洪亮了不少,再不似從前在家裏時的小心翼翼的。
“將軍府從前並沒有這麽冷。”戎行文說道:“自打五天前我第一次夢到那兩個女人之後,就一天比一天冷,即便是我也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安然度日。”
“我也不想難為別人,府裏的下人已經都暫時遣散了。”
許是因為沒有人氣的關係,占地碩大的靖安將軍府愈發的陰冷,身處其中,讓人很不舒服。
“你是什麽時候遣散的下人?”
“在我決定讚住客棧的時候。”
“能確定在你離開之後,將軍府裏所有人也都走完了麽?”
“能。”戎行文點頭:“我是在確保所有人都離開後,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行。”荊如意點點頭,毫不猶豫的拿出了小綠。
然而,小家夥對四下陰冷的環境似乎很有些懼怕,在荊如意掌心裏隻扭動了一下便拚命鑽回了荷包裏。
即便隔著荷包,荊如意也能清晰的感到小家夥不住顫抖的身軀。
她又嚐試了幾次,均已失敗告終。
“你那小蛇還沒個筷子粗,就不要拿出來丟人了。”雲重霄冷眼瞧著荊如意的舉動,淡淡給了一句評價。
荊如意的心裏卻咯噔了一聲:“小綠往日不會這樣,這裏有些不同尋常,都小心些吧。”
小綠一貫勇往直前,即便碰上山妖和劉念祖那樣的活屍也從不畏懼,讓它恐懼成這個模樣從前可沒見過……不對!
荊如意眯了眯眼,小綠恐懼到不敢露麵在很早之前,她也見到過一次。
那是在麵對南陵廢帝蕭朗的時候,蕭朗已經死了,還有什麽讓它恐懼至此?
“荊大人。”
戎行文有些不安:“咱們真的要進去麽?要不,我在這裏等著你們?”
荊如意瞧著他略顯蒼白的麵色笑了笑:“也行,到底是在你家,就算你一會睡著了瞧見那兩個女人也隻會殺別人,你倒是沒什麽危險。”
戎行文的臉色更白了:“我又想了想,還是跟著各位大人好一些。”
提起夢中那兩個女人戎行文是真的怕,他已經認定自己是撞了邪,跟陰邪之物哪有道理可講?
焉知他們這一刻操縱著他的軀體去害人,下一刻是不是就能操控著他自殺?
戎行無法接受自己死的這麽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