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如意也接到了英宗的旨令,命內督司立刻查清謠言源頭,嚴懲凶手。
然而那一夜的標語和張貼出來的死者資料,早在日正當空時自動焚燒的幹幹淨淨,想要從上麵查探出蛛絲馬跡儼然不大可能,但……
目睹了黃表紙燃燒的百姓們,則更加深信天罰之說。
在戎行文雷厲風行的鎮壓之下雖不敢再說什麽反動言論,卻開始想方設法的逃離京城。
事發兩日之後,雲重霄領著靖安將軍戎行文走進了鎮撫司。
“荊大人,請你務必要救救我啊!”
戎行文竟是全不在意身份的尊卑,噗通一聲跪在了荊如意麵前:“若是你不肯出手,我戎家上上下下幾十口的性命,就得死絕了啊!”
荊如意眯了眯眼:“同朝為官,戎將軍何苦為難同僚?傳謠之事若是那麽容易查明,我又豈會拖到今日?”
她實在有些不解,為了催她盡快破案,戎行文這也犧牲的太大了吧!
哪知聽她說完,戎行文的神色就變得有些古怪。
“荊大人您誤會了。”
戎行文的臉上露出了荊如意認為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出現的羞赧,卻並未就此停止自己的話頭。
“我……我家好像……是撞了邪。”
“……恩?”
聽著戎行文明顯中氣不足的訴說,荊如意愣了。
呆呆看著眼前那個五大三粗一臉凶相仿若隨時能把你腦袋擰下來的魁梧大漢,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怎麽說話。
戎行文大約是知道自己的言論過於荒謬,又或許是因為自己身為武將卻忌憚鬼神而感到羞恥,被荊如意看了一眼竟半晌沒有接話。
雲重霄瞧的不耐,嗬了一聲:“臉若是比命重要,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不能!”戎行文打了個哆嗦,臉上的猶豫一掃而光:“我不能走!”
“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要交代了,怎麽能走?荊大人,你一定得救我,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戎行文太過於激動,一邊說話一邊抓住了荊如意的手腕,他常年征戰沙場力道之大哪是荊如意能承受的?
“戎將軍你冷靜!”
荊如意的聲音才出口就被戎行文給搖散了,她感到自己像一片隨波逐流的樹葉,隨時有被傾覆的危險。
叮!
耳邊忽而傳出兵器出鞘的聲音,荊如意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思思你冷……”
荊思思的動作比她的嘴快多了,聲音未落,小丫頭的雙刀已經砍向了戎行文的手腕。
戎行文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大將,荊思思忽然衝出來雖然嚇了他一跳,早就刻入骨髓的應激反應,還是讓他下意識就拔出了佩劍格擋。
兵器交接的悶響,震的距離二人最近的荊如意耳膜生疼。
“冷靜啊!”
然而眼前兩個哪裏肯聽她的,叮叮當當打的難分難解,荊如意隻得向雲重霄求助。
“你帶來的人,是來打架的?”
雲重霄嗬了一聲:“戎行文,你打算讓家裏再死幾個?”
一句話奏效的很,戎行文打了個哆嗦喊到:“不打了,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住手。”
“一……”
然而,未等他的一字落地荊思思就已經退回到了荊如意身邊,把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甩在當地,戎行文愣是半晌沒能反應過來。
緊接著,他的眼底就生出了狂喜:“就是你!太好了,快跟我走!”
說著話,他便要去拉荊思思的手腕,小丫頭皺了皺眉,將手中刀一立毫不猶豫就要切下去。
多虧荊如意眼疾手快,一把拉著荊思思向後退了數步,才保住了戎行文出其不意伸過來的大手。
“戎將軍自重!”
荊如意皺著眉,實在想不明白傳聞中叱吒風雲鬼見愁的大將軍,怎麽……
這麽沒腦子?
“大人別誤會,我是急糊塗了。”戎行文瞬間清醒,收起眼底對荊思思的渴望,重重歎了口氣:“是這麽回事。”
戎行文五日前進京後,馬不停蹄的就開始安排肅清騷亂的事宜,在他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一係列部署下,上京城裏的搶掠動亂都得到了有效的改善。
卻也不知從何時起,街頭巷尾開始流傳他違背天道助紂為虐,必將遭受天譴的傳聞。
日日刀頭舔血的戎行文哪裏會懼怕鬼神之說?對街頭傳聞嗤之以鼻,依舊我行我素。
然而,兩天之前發生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夜入夢後我瞧見兩個七竅流血的女子,一個缺了手,一個少了腿,他們走到我跟前說,讓我把他們的手和腿還來,否則就讓我斷腿斷手,就在她們死命掐我的時候,我被我夫人的慘叫驚醒,待我醒來後……”
話說到這裏,戎行文忽而皺緊了眉頭,眼底有一閃而逝的驚駭和不解。
“我醒來後才發現,我險些將我夫人掐死,她當時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見了鬼,等她緩過來以後跟我說……”
“我在睡夢中大叫著還我手來,還我腿來,她正要推醒我就被我掐住了脖子,若不是我忽然蘇醒,她那日便得被我活活掐死。”
戎行文的胸膛劇烈起伏,儼然那夜的經曆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我戎行文一輩子不信鬼神,但那天晚上的時候我著實有些擔憂。”
“夫人所說之事與我夢中瞧見的情景一模一樣,讓我不得不多想,好在接下來再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我便釋然了,第二日照常上街去巡視。”
“當天用過午飯後我便在書房裏小憩了片刻,哪知那兩個女子又在夢中出現,這一回她們拿劍砍我,我在睡夢裏躲避不及被她們砍得血肉模糊,這一回……”
戎行文的臉上忽而生出了悲傷:“這一回我是被哭聲驚醒的,醒來後才發現我手裏居然握著一把染血的劍,而……而我的幼子竟在睡夢中被我活活砍死。”
“他那日趁著午睡偷溜出了房間來尋我,瞧見我睡在書房裏的小榻上就爬了上來,卻……被我給砍死了。”
戎行文嘴唇翕動,眼眸瞬間泛出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