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
晨光曦微中
晨光曦微中
一頭獸逼近了幻想的目標
它有虎的花鞭鹿的號角有大楊樹的眼睛
我渴慕溪水如溪水渴慕飲者
在滿坑滿穀的駝鈴中
就這樣水變成了沙
一望無際的欲望……
凝結成天雨降落
“黑的水晶,黑的水晶”
折射你瞳仁中曇花一現的蜜
冰中的蝴蝶隨冰川飛馳
大海回憶它的分支
春天詩人遠去
而芳草在幻想中芳菲
你是北方的船嗎?
誰的手掌漏出五道天光將幽暗的故土鞭打成痕
是山就應該**,是篝火就應該勾起狂歌!
上半夜歌者在極光中失明,下半夜灰燼餘熱閃爍如繁星
時間古墓,一個女人掙紮起身有不屈之呻吟
一粒沙演義著北方的洪水
一滴水總結出心死者之淚的秘密配方
你行走無語
你總是行走無語
河床已如草原遼闊
挖沙者在此留下月球的模型
大樹殘根直刺蒼穹——
大樹殘根與晨光對接
你仰望天明
而天明以後你就成為一盞孤燈
你仰望天明
卻看見世界正一幕幕降落
父親那年老淚縱橫
夢見一條河哺乳著五個死嬰
永定河之舟
放牧風箏的孩子啊
你可曾看見斷了線的草原正日夜飄遠?
河!河!河!
一條擱淺的小舟渴望洪水滔天而至
當淺麥掠過夕陽的乳暈夜風吹白梨花的夢
群蜂飛回,孤獨的天使漫步蜂翼
山脊有人目測鷹的膽量
山巔之上有人呐喊——
地平線!地平線!
你為何搖晃如那條不沉的船
當那日,美貌的處女深戀一隻牛角
華族的英雄親手殺死他正直的長兄
女巫之子召喚獅子上樹為他摘果,召喚鱷魚為他洗腳
天帝當年錯愛撒旦的遺孤
如今已不可收拾……
一條河灌滿淤泥
誰能掀動它沉甸甸的身軀
燕山如廢棄之弓訴說猿人的豐功偉績
所有的洪波就在喘息中歸於沉靜
你殘餘的魂靈從高積的肉塔蛙躍而下一條同樣混濁的河
井中的孩子
仰望天光是你惟一的希望
不見狼,不見水蟒華麗的腰肢也聽不見虎那緊湊的鼓點
你唯有在井壁上幻化出一朵森林中的蓮花
你看見孤獨的天使漫步蜂翼
終年疲倦的旅行終於結束於那次春天的最後一蟄
舟中的孩子啊
你的父親已化身為這條永遠漂不起的河
一條死河,一片千瘡百孔的荒漠
那些人已挖走了我的血與肉
那些雪已泡軟了我的骨骼
那些風
那些風已將我的靈魂之網刨鬆
而你還希望我從此站起抱你去看明媚的遠山
就像你那不曾擁有過的,傳說的母親………
母親!
把孩子交給洪水吧
如果有一條帶帆的船
最後全盛期
——致永定河
可是
你不記得我在樹上刻下的名字了嗎?
蘆葦熟悉大雁的叫喚,秋風搖落晨星的哀愁
你卻不知道我望穿秋水的等候
浪花每日親吻它的沙灘
親吻貝殼親吻河的肚臍
親吻水草親吻河的腋窩
親吻石頭親吻一條古河柔軟的**
那最後一次是月落還是黃昏
是天幹之年還是閏月之歲
大路蒼白,你剛走過
最後之殤不聞梟者伴奏
揮灑歲月成風
斷斷續續一場無謂之夢
“醒來,醒來”,枯骨呼喚主人歸家並為我準備好驚魂晚宴
充血的喉舌狂吠失血之青春
嘉年華!嘉年華!
哀哀獸心
每日渴望天荒帶來無窮饋贈
以及,桃花
以及,火把
以及,村莊中每一出人倫慘劇
以及,妹妹幹枯的長發
把床漂起來就是舟,把罪惡重溫就成了夢
你自棄於天堂之下快意人生失控
仿佛醉心於不可能再有的絕妙幻覺駢奔於你的眼前
桃花,火把,焚燒**村莊
青瓷,古屋,一起震碎於那次雷暴
塵埃萬種進入光圈洶湧如海
黑夜淘汰每一處殘存的影子
噩耗跟蹤每一處角落
疑雲叢生的家庭籠罩不祥氣氛
沉默的臆病一觸即發
不可考的痛源於自身,你的堅強構成第二次傷害
太多好日子泛濫成災
而你好久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