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守著我？”
李鶴睜開眼睛，明珠睡的時候他都在小憩。
“是啊，怕某人見不到本殿又哭哭啼啼。”
明珠沉默幾許，道：“抱歉，剛才我……夢見一些不好的東西。”
“他是誰？”
“我的師父。十五年前，他應該死在潛龍淵的萬毒穀中。”明珠深吸口氣，提起薛字，她仍害怕恐懼，李鶴沒有催促，給她足夠的時間平穩心情，過了會，明珠感覺自己能說了，繼續道：“我親手把他騙到那，劃爛他的臉，封住出口，然後我就遇到了你。”
李鶴記得那日，明珠手上是有鮮血的。
她一直喃喃的念叨著她殺了人，殺了最疼愛的人，他還以為夏晁在那天死去，原來不是，死的人，是她師父。
“他做了傷害你們的事，所以你殺了他。為那個男人報仇嗎？”
“我師兄嗎。算吧……其實我還有好多兄弟姐妹，隻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明珠抬起手來，月光灑在她白皙的小手上，明明是那麽漂亮修長的一隻手，明珠卻覺得難看極了。
“數不清我殺過多少人，他們不明不白的死在我手裏，臨死前，求我別下手……”
那些淒慘的回憶，經年累月長成了可怕的樣子，變成明珠揮之不去的魔障。
“那是你下手還不夠狠，否則，那家夥也不會來找你。”
李鶴不太在意明珠的過往，但讓她情緒失控，這件事就很嚴重了。
明珠是他的人，這世上也隻有他能讓明珠情緒失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活著……或許他說的對，我逃不掉的……我害了那麽多人，逃不掉……”
她聲音越來越小，痛苦地掩住自己的眼睛，李鶴蹙眉，拿開她的手，還沒來得及陷入黑暗，明珠的視線便被李鶴冷峻的麵龐占據。
“你就不想知道本殿是怎麽找到你的？”
明珠錯愕，這個問題，她以前也有想過，可她知道李鶴不會給她答案，她隻是想想，從來沒有問出口。
“當年，有人把害本殿中毒的真凶告訴了我，知道名字，順藤摸瓜地找到人，並不難。”
“那個人是誰？”
李鶴：“清妃宮裏的人。”
清妃的故事，明珠在施清那才知道。
“你早就知道明野衛那些人……？”
“他們的存在麽，本殿一直清楚。”
還有更隱秘的，李鶴沒有說。追溯起來，他在更早以前就已經見過明珠了。
明珠的爹娘生他之時，遭遇突變，他們被內衛追殺通緝，是李鶴暗中作手腳保護他們離開。
明珠意識到什麽，呆呆地盯著他：“你什麽都知道……施清奶奶，你也知道……”
“那個女人麽，本殿倒不知道她還活著。”李鶴道：“不過當時那個情況，留下你爹的性命拿出去通緝，給大理寺找點事做，皇帝也不必將目光落到本殿身上。”
他的目光非常深遠，似乎穿透了時間回到過去。
“你那時就已經見過我了……”
那一年的李鶴，也不過幾歲。
“啊，托人把你送出去的時候遠遠的見過一麵，還是現在的模樣比較好看。”
明珠被帶出去的時候還是個嬰兒，小臉皺巴巴的，剛生下沒多久。
李鶴站在城牆之內的街口，在一片喧囂中被華柳簇擁著，那天下了極大的雨，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油紙傘上，他盯著單察的馬車離開，華柳督促他是時候該回去了，他便轉過頭，其實那時的他沒覺得自己能走多遠，如果他能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九陰蠱的債，總有人該還回來的。
等過了幾年，他成功培養出自己的勢力——暮雨，如今江湖中詭譎難測的第一暗殺組織，再回去找單察時，發現他已經死了。
他的女兒被人帶走，帶去了一個叫潛龍淵的地方。
故事從這一刻開始。
李鶴仰頭：“若無本殿，你們根本逃不出矅京，也沒有後來發生的事。倒不如說，是本殿讓你經曆潛龍淵，那些事，都是本殿推你做的。”
“……都是你？不，如果真是你，為什麽你問我薛字是誰，你應該早就認識他才對……”明珠否定了他的說法，意識到一件事，她有些詫異地問：“你是在安慰我嗎，李鶴。”
李鶴也會做這樣的事嗎。
其實挺有效的，她已經平靜下來了。
原來餘嫋嫋一直享受的都是這種待遇，明珠真的很羨慕她，有一個愛她的父親，也有個溫柔的愛人。
而明珠自己，一直都是被折磨的對象，生來便與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李鶴眯起眼睛，不知她又胡思亂想什麽東西，掐住她小臉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聽著明珠，當年本殿不打算輕而易舉放過你，即便在本殿最恨你的時候，你仍能哭著闖進本殿懷裏來，要說安慰，難道我沒有安慰過你？”
明珠被迫仰起頭來，回想起過去的一幕幕。
——被接去矅京的那一路，是明珠最珍貴的回憶。
李鶴真的很溫柔，在她所有噩夢頻發的夜晚，睜開眼，就能看到李鶴的臉。
“……把你的債還完，再還他們的。總有一天能還完吧……”
“先把和本殿冤債還幹淨吧。”李鶴說：“就這樣還成天打算著逃跑，本殿真該把你鎖屋裏，哪也不許去。”
許是說著來氣，李鶴俯身，在她脖頸邊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道牙齒印。
明明吃痛，明珠卻一點也不抗拒。
心底一直壓抑的恐慌，似乎在與他的交談中一點點消失，她抬起眼睫，好奇地問：“如果你一早就知道真相，為什麽還把我養大？真的隻是缺我一個殺手麽？”
“誰知道，就像養狗一樣，養著養著就養大了，丟掉又可惜，吃了吧，也就那回事。”
李鶴摸摸她臉蛋，動作一頓，眉頭忽然蹙了起來。
明珠察覺異樣：“怎麽了？”
他體內經脈紊亂，明珠自從回來後，九陰蠱發作的間隔便越來越長，李鶴甚至忘了這回事。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李鶴把她拉起來抱到懷裏，咬住她粉嫩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