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明珠的房中闖入人影，身上伏著一個人，隱隱帶著血腥氣。
李鶴，他又在傷害自己了。
她知道他來做什麽，可這次她不會再心軟了。
“滾下去。”
“……我不舒服。”
明珠隻覺可笑，“你有什麽臉麵來見我？”
李鶴沉默半晌，就在明珠準備動手的時候，身上的重量忽然輕了，他踉蹌地離開，腳步懸浮似是無法支撐，吱呀，門合上，屋子裏還殘留著他的血腥氣。
好像沒來過，卻又無所遁形。
門前，李鶴捂住胸口，這個時候不能失控，一旦失控，很多事便被延誤耽擱。
那燒焦的屍塊再一次湧入腦海，李鶴沒有證據證明那不是陸雲英，他隻是不敢，原來他也有不敢的時候，倘若真的是，別說明珠，就連他都幾近崩潰。
當初就不該放明珠離開。
顧耳……
他眼睛再次變得猩紅，徑直離去，門內的明珠感受到門外的氣息徹底消失，她才黯然地坐回原處，過了會，她起身，剛一推開門，便被人攔住。
“夫人，殿下有令，你不能離開。”
如今她身受重傷，不是他們的對手，別說離開，就是與他們一戰之力的能力都沒有。
“我要見雲英。”
“屬下不知，他在何處……”
明珠蹙眉，“不在府中？”
那屬下怕自己說錯話，不敢繼續，隻道：“夫人您還是回去吧，等殿下來，便知道了。”
“滾開。”明珠推開他往外走，幾名侍從攔她，明珠反抗心極其激烈，與他們纏鬥，重傷之處不小心被他們碰到，她疼的手一顫，臉色瞬間慘白，侍從見狀不敢再動，“夫人！停手吧！”
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還要繼續，他們怕了，怕真的傷到她，“快去叫殿下！”
糟了！
事已至此，隻能一搏！
可李鶴派來的都是絕頂高手，若在平時明珠可以與他們一戰，如今隻能被死死牽製……
過了會，苗黎來了。
他是暮雨的首領，亦是李鶴手底下最厲害的人物，明珠苦笑，“我還以為，是他親自攔我。”
苗黎一臉苦澀，“夫人，收手吧，您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雲英在哪。”她直接開門見山，苗黎不敢說實話刺激她，隻道：“還在找。不管您信不信，這次您真的是錯怪殿下了，不是他，他怎麽會對小殿下下手呢，那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他不會對雲英下手，那二丫和陸行呢，他們何其無辜，卻因為他喪命！”
“真的不是殿下，殿下這次真的打算放手的……”不管苗黎怎麽解釋，明珠都是不信，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殿下不願意再解釋，而是用強硬的手段把明珠囚禁起來，哪怕這樣的後果就是加大明珠對他的仇恨。
明珠情緒波動，被李鶴千方百計，煞費苦心護好的心脈又要紊亂，眼見著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我要殺了李鶴給他們報仇，再帶雲英永遠離開，我要離開……”
她低頭喃喃著，這樣下去不行，苗黎正打算動手，便有人將她攬入懷中，下一刻，金屬刺穿李鶴的手掌，連帶著刺入他的胸膛。
明珠瞪大眼睛，李鶴吐出一口鮮血，蒙住她含淚的眼睛。
“夠了，你已將我殺死。好好的睡一覺吧。”
趁明珠怔神之時，他掐住明珠後頸，點了她的睡穴。
苗黎極為震驚，殿下應該進宮了才是，怎麽又回來了。
血粼粼的掌心和胸口，無不意味著生命的流逝。
“叫大夫來，快！！”
“不必。”李鶴咳出口血，手黏糊糊的，他想擦幹淨，可身上到處都是血的髒汙，怎麽擦也擦不幹淨，李鶴說：“罷了。”
他把明珠遞給幹淨的苗黎，交代他，“別告訴她雲英的事，讓她好好的睡著。讓太醫看看她心脈如何，若施用藥術還是不穩定，再來告訴本殿。”
方還說不用，輪到明珠，他還是改了口。
苗黎接住明珠，卻覺殿下的狀況實在是令人心憂。
“您的傷……”
“不礙事，死不了，本殿怎麽會死呢。”
他自嘲一笑，苗黎說：“您入宮吧……”
明珠不願意安撫他體內的九陰蠱，就隻剩下宮裏那位了。
李鶴頓了頓，嗯了聲，交代剩下的事，主要還是關於明珠的，交代完才離開。
……
天已漸漸清明，餘嫋嫋在後宮睡著。
一隻黑鷹在宮殿上方徘徊，飛的過高，便無人在意，它犀利的眼睛緊盯著宮殿的風吹草動，直到強烈的血腥氣打破黎明，闖入霧靄，將寧靜的清晨撞碎。
餘嫋嫋被他身上的血嚇了一跳，怎麽這麽多血，好髒……
“您還是去洗洗吧……”
她剛換的床單啊。
李鶴動作一頓，“你去備水。”
“好。”
餘嫋嫋吩咐下人，出了門，那一臉擔憂就變得極為嫌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耽誤她的早夢，方才她夢到楚明頌陛下了呢……
供她洗浴的大池子，很快就被染成微紅，化入遠處，散成漣漪。
“少時，你的傷口還沒止住麽，這都是哪裏來的？”
有他自己刺傷的——為了保持清醒，也有明珠留下的，掌心的血汩汩外流，胸膛那處雖沒有深到要害，卻也觸目驚心。
餘嫋嫋光是看著便感到可怖，她的害怕李鶴看在眼裏，他閉上眼睛，過了半晌，說：“出去吧，本殿一個人足以。”
“我不是那個意思，少時，我是太心疼你了，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餘嫋嫋在，他便少發作幾分，多清醒幾分。
明明她是他的救命稻草，李鶴卻忽然不是很想看她。
方才他分明看清了餘嫋嫋從睡夢吵醒，看到他之時，那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出去吧，我沒有責怪你。”李鶴低聲，“你與本殿多年情誼，是什麽樣的人，本殿清楚。”
她微微一頓，緩緩息聲，過了半晌，才退出去。
“我在外麵守著。”
餘嫋嫋合上門之前，回眸看了眼李鶴，他修長的背影隻露出半截，寬闊的胸膛，結實的肌肉格外白皙，比女人還白，記憶中的李鶴一向如此，她記得爹爹說，那是因為五殿下從小便饑腸轆轆，吃不飽飯，才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