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心心念念那位陛下麽，怎麽，又對敵人心疼了？”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餘嫋嫋一跳，紅纓的小辮子從眼前掃過，她壓低嗓子，不敢聲音大一點點，“你怎麽來了？不怕他發現你！”
要是被發現，她們兩個都完了。
紅纓卻很是平靜，“他現在的狀態，別說發現我，就是平安走出這道門都難吧？”
“萬事謹慎些。”
她湊近，盯著餘嫋嫋的眼睛，餘嫋嫋被她盯的發毛，“你幹什麽。”
“我在想，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餘嫋嫋吞咽，明顯不自然，“什麽意思。”
“以前倒是沒發現他竟然依賴你到這個份上。雲妃好手段。”
紅纓對蠱毒了如指掌，瞞不住她，餘嫋嫋不再反駁，隻道：“這都是為了陛下。”
紅纓不出所料地勾唇一笑，“當真是為了他？”
“你到底什麽意思！難道在質疑我對陛下的忠心？！”
她的笑意不明所以，一副看透不說透的樣子，“五殿下若真能輕而易舉受你掌控，那就沒這麽多事了，可惜，他並非蠢笨之人，但願你的計劃不會失敗，否則，迎接你的是兩位君主的討伐，你，受得住麽。”
餘嫋嫋被她的話生出一身冷汗，紅纓飄飄然離去。
本就因為李鶴突然到來的她，心神越發不定。
是，同心蠱是她懷有私心，計劃上並沒有這一環。
她怕將來有天楚明頌不要她，同心蠱就是給她留的後路，但這麽做的同時代價也極為可怕，她與李鶴，如今是一條命。
李鶴死了，她也會死。
如此大的代價，都不能叫李鶴完完全全的聽命於她，明珠回來，便什麽都不是了。
餘嫋嫋有些後悔，當初太過衝動，應該好好思忖一番再做決定。
而且那鴆時……這三年為了表她深情，陪著李鶴吸入過多，上次太醫來看診，暗示她身體虧空需要好好休養。
方才李鶴那番話，她忽然遲疑，即便自己說錯了話，李鶴還是相信他們的情誼，不論她對李鶴有沒有情，至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放棄過她，如今還有同心蠱的存在……
餘嫋嫋的心，開始動搖了。
陛下再不快些攻克矅國，她怕是撐不了那麽久。
……
同心蠱。
紅纓悠悠從雲妃宮殿退場，沒想到啊沒想到，餘嫋嫋還有這等心機，可她忘了，蠱蟲易下難解，還極難控製，一旦出現閃失，極有可能將她反噬。
一條長蛇從暗處蜿蜒爬出，吐出蛇信子，嘶嘶作響。
牆壁上，燭火的光影忽明忽暗，紅纓盯著它冰冷的眼睛，起身離去。
不過半個時辰，她便已經到了皇宮深處。
上陽殿。
大門雖是合上的，在院子裏當差的奴才卻恍若沒看到她一般默默退開。
進了屋子，裏麵一位老人正在其中靜靜休養。
“近來可有發現？”燈光映明他的臉龐，正是重病的李永業，紅纓眼睛一轉，將方才的發現告訴了他，卻沒有說明是在哪裏知道的，“五殿下不太對勁。九陰蠱之外，還有一種蠱蟲在他身上。”
李永業微微一頓，“什麽。”
“同心蠱，下蠱之人與中蠱之人同心同命，此蠱極為強悍，且還能吸收中蠱人的內力，便因如此，九陰蠱才沉寂下來。”
“沒了九陰蠱，他便是一個廢物。”
“五殿下在您的教誨下，一直都是被玩弄的廢物，從未變過。”
李永業眸光精明，一點沒了重病的模樣，紅纓給他配了毒藥，也配了解藥，在見外人的時候他便是虛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夜班深更，他便服下解藥，養精蓄銳，如此已半年之久。
“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覺你是個聰明人。”
“陛下說笑了，五殿下為一個女人踟躕不前，即便您給機會，也難成大事。”
無人知曉，紅纓從一開始就為李永業辦事。
很多年前，他就察覺到李鶴暗藏身手，將她派到李鶴身邊潛伏。
後麵李延越發得勢，皇帝不想有人覬覦他的帝王之位，便讓紅纓從中幫助，利用李鶴和廢太子，挑撥離間，讓他們兄弟之間自相殘殺。
一切，都在李永業的謀劃之中。
而她功成身退，如今又回到李永業身邊，為他效力。
“他做不成皇帝，手段不夠硬，留有餘情，便是最大的弱點，足以令敵人一擊致命。”
李永業緩慢地說著。
紅纓從他身上掃過。
“這藥，陛下用著如何。”
“不錯，晏峻應當在回來的路上了吧，不知他收獲如何。”
紅纓不動聲色地咬緊下唇，“當然如陛下所願，心想事成。”
她皮笑肉不笑，李永業將手裏的東西方才，轉過身來正視她，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被允許站起來，而是一直跪在地上。
“出越，不是你的家，而是你的囊中之物，望你記住，朕也會助你一臂之力。”
“……謝陛下成全。”
“去接替晏峻，相信他不會令朕失望。”
……
出了上陽殿，紅纓便笑不出來了。
老狐狸還是老狐狸。
這麽多年，即便她為李永業賣命至此，也無法得到他全部的信任。
他方才，竟拿晏峻威脅於她。
紅纓深吸口氣，偌大的天幕壓的人喘不上氣來。
用紅繩子編的辮子垂於兩側，嬌小的身軀從遠看，竟是一副老態，她好似懷揣著更深的心事，可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矅京城外。
晏峻一路護著陸雲英躲避同伴。
他一直在尋找明珠，可是沒有下落，那陸雲英就不能交托給別人，如今他的去處，成了大問題。
陸雲英一開始被抓，很是害怕，想盡辦法反抗，都被抓回來，晏峻臉上有刀疤，看著便駭人，經久的折騰害陸雲英一天晚上發了高燒，半夜感覺有人在給他喂水，動作溫柔，還以為是娘親，睜開眼睛，卻發現是那個一直沉默無聲，不知要帶他去哪的壞人在幫他。
“喝下去，別死了。”
陸雲英的臉，與明珠有幾分相似，晏峻看著，便覺無法像對待旁人那般生冷，溫柔些許，“你娘還在等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