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把明珠哄睡以後，坐在榻邊靜靜地看了她很久不舍得離開，直到苗黎進來，他以為是調查他身邊把陸雲英等人下落賣出去的事有線索，卻見苗黎神色緊張，“殿下……”
“怎麽了。”
見他有所顧慮，李鶴給明珠蓋好被子，“覺不覺得她瘦了許多？”
“嗯……”苗黎不敢想，要是殿下知道皇上做的事情，自己會不會收牽連。
李鶴意識到他狀態有些奇怪，起身，壓低聲線，“怎麽回事。”
“宮裏傳來消息，說是看到了小殿下，皇上準備在過幾日的壽辰立小殿下為十三皇子……”
霎時，一片死寂。
過了好半晌，李鶴一字一句，“你說什麽？”
苗黎後腦發麻，“秦大人讓屬下一定讓您冷靜。”
“本殿很冷靜，冷靜的很。”
“殿下……”
他是真的害怕，李鶴會做出什麽衝動的事。
李鶴肉眼可見的瞳孔發紅。
他腦海閃過許多小時候的畫麵，那些個夜不能寐，度日如年的夜晚，那些被鮮血染紅，被惡魔折磨的每一天，他的童年尚且如此不幸，如今李永業還要把災難傳續到他兒子的身上？
他決不允許。
“發兵，逼宮。”
苗黎瞪大眼睛，“殿下！”
李永業的目的就是把李鶴逼到絕路。
“宮裏設好了陷阱等您，您不能跳啊！”
“還在說什麽，你想讓雲英成為下一個我？”
“……”
砰。
屋裏傳來動靜。
李鶴蹙眉，忙轉頭推門而入，明珠做了噩夢驚醒，磕到了頭，一隻手捂住她額角，輕輕地撫揉，李鶴的手極為冰冷，與他平時的溫度不一樣，明珠有些奇怪，抬起眼睫，卻被他手掌擋去一半視線，看的模糊。
“你怎麽了？”她本來就心心念念陸雲英，一下子想到是不是兒子出了事，“雲英出事了？他在哪！”
“沒有。”李鶴按住明珠，將她要起來的身子牢牢壓住，“沒有的事。”
苗黎偷偷在外麵看著，殿下似乎冷靜了下來，瞳色也恢複正常，他這才放心，替他們把門合上。
暗暗祈禱，夫人多陪陪殿下吧。
明珠自然注意到門的動靜，轉頭，“那到底怎麽回事，說啊。”
“宮裏傳來線報，說雲英的行蹤是從宮裏傳出去的，所以他們才會誤傷陸行夫妻。”
明珠抓住他手腕，“宮裏？我知道是誰，一定是雲妃！”
餘嫋嫋？
李鶴眯起眼睛，“不是她，還在調查。”
明珠卻想不到別人，除了餘嫋嫋還有誰在宮裏知道雲英的身份。
就是她，除了她沒有別人，李鶴卻不信。
“真的是她，相信我，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站在你這邊的，她和華柳一樣，都與出越國有勾結！”
嫋嫋和奶娘？
她們都是陪在他身邊最久的人，怎麽可能與出越有勾結。
李鶴隻覺她是急火攻心，一時說的胡話，沒放在心上，安撫道：“乖一些，我在查了，有結果，一定告訴你。”
“就是她，你怎麽不信呢？！”明珠很是崩潰，為什麽一提到餘嫋嫋，李鶴就無條件的相信她，“你去查查她，就知道她在暗中和紅纓勾結，這種事我為什麽要騙你！”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李鶴鬆開手，假意迎合，“嗯，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查查。”
明珠看出他不是誠心的，絕望之感越來越深，仿佛又回到三年前，無論什麽事她都比不過餘嫋嫋，不管什麽事，他都會在她和餘嫋嫋之間選擇後者。
她退的遠遠的，不肯麵對李鶴，對他失望透頂，“我自己查，用不到你……”
“明珠。”李鶴按住她的肩膀，已是威嚇的語氣，“本殿已縱容你許多，為何你還是不滿意？”
方被李永業刺激出的怒火，似要壓不住了。
李鶴隻是不明白，相比餘嫋嫋，他給了明珠更多特權，甚至為她不惜冒險，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亂他籌謀多年的計劃。
明珠不舒服，他便一有空便陪她，她的壞脾氣，他都一一受過甚至一句不反駁，他給了明珠踩在他臉上的權利為什麽她還是不滿足？
“你還要我怎樣。”
明珠絕望地搖搖頭，方與他升起的溫度再次變得冰冷。
“你不會信。無論何時，你都將她的話奉為聖旨，卻將我當做草芥。”
李鶴湧上一股無名火，懶得再哄，難聽的話什麽都說出來。
“是，你自然不如她，你拿什麽和她比，保護不了雲英，就把責任推到別的女人身上，還說她們是出越的奸細，你自己聽聽看，不覺得荒謬嗎？”
明珠抬頭，怔怔地盯著他。
她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傷心了，心不停地抽痛，緊縮。
“要是有天你真的死在她們手上，希望那時候想起我說的話，不要後悔。”
李鶴脫口而出，“本殿快死在你手上了。”
明珠肩膀被他攥出紫紅的印子，用力到發顫，在說完這句話後緩緩鬆開，他痛苦地擋住眼睛，修長的身軀卻是隱隱佝僂著。
“你和你爹娘一樣，要把本殿折磨致死才算罷休。”
明珠蜷縮床角，聽到這話，渾身一怔。
她以為，隻要她還了恩情，自己還能有新的生活，李鶴應當也這樣認為。
原來，他們的羈絆，必須用死亡斬斷。
“要我去死，你才能原諒他們麽。”
明珠記憶裏，爹娘的片段其實已少的可憐，而後來那些清晰的回憶中，李鶴給她的卻是無休止的痛苦。
她便捧著施清給予她的片段，化成利刃，親手將自己剖開，贖罪。
李鶴察覺到她要做什麽，冷汗都冒出來了，一把將她按住。
“你要做什麽！”
明珠的眼神冰冷，毫無溫度，“和你斷了，是不是我死，你就能釋懷。”
這根本不是李鶴要的！
他快瘋了，他也被明珠逼到瘋。
陸雲英還等著他救，明珠卻在房間鬧個不停。
剛才看到她要自斷經脈，李鶴什麽怒火都沒了。
他深吸口氣，“別拿死亡威脅我，你讓我不好受，還有活著的人替你受罪。”
他在暗指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