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孩子了阿婆！”
“你奶奶，一定有她的原因。明野衛舊部的意誌，也隻有她能傳承。”
“為什麽？！”蓬九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她。
“阿婆問你，”她犀利的目光直逼蓬九，“為什麽曆代皇帝隻能是血脈傳承，而不能隨意更改？”
蓬九頓了頓，“因為……這是規矩。”
“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會被規矩束縛住。”
蓬九不知道了，說：“阿婆，那為什麽？”
“因為信仰。世代效忠的主人，即便後代是個廢人，他們也願意追捧他上位，明野衛雖然隻是個小小的組織，可當年，在遇到截殺的時候，正是因為這看似無所謂的信仰，得以支撐至今。”
阿婆目光深邃，“她的父母，都為明野衛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她也是……因此而生。”
蓬九聽不明白，迷茫地望著阿婆。
“怎麽回事！”
蓬九聽到動靜，顧不上別的，衝進房中，隻見師兄吐出滿口鮮血，倒在榻上，再度昏迷了過去。
明珠麵色慘白，看樣子也不是很好。
“現在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撐過這一關了。”
“怎麽……這麽多血……”饒是見過殺人，蓬九也害怕過，可現在，他害怕了，好多的血，就像是一個人，馬上就要消亡……
“不會死的。”明珠望著，低聲說：“這些血，不會死的。”
她知道，足以令人死亡的血量是多少。
……
為男人傳功，耗費了巨大的心神，明珠精力不比剛來時，出了門，發現天都黑了。
峽穀的夜晚，似乎比上麵更加涼爽，她不討厭這種感覺，因為有風吹來，能讓她清醒一些。
“謝謝。”阿婆在門口守著，“不管他能不能挺過這一關，都謝謝你幫忙。”
“……”明珠斂眸，“您還沒告訴我，您的身份呢。”
“像阿九一樣，叫我阿婆就好了。”她笑起來，格外慈祥，明珠看的呆了一會，道：“您讓我想起了那個人。”
“你的爹娘嗎？”
“不，他們已經很久遠了，我不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子。”
阿婆：“那是誰？”
“阿九的奶奶，應該是叫施清吧……”
阿婆愣了下。
明珠道：“她看我的眼神，和您一樣，好像在看自己關愛的小輩。”
“她……是嗎。”阿婆似乎想說什麽，醞釀許久，最後也隻是一聲微不足道的哀歎。
“阿九說，她把少主的位置給了我，我不太明白，是不是真的。”
“嗯，她的最後一封信。”
黑鷹的爪子勾住樹木，幽深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的方向。
似乎，鷹是他們傳信的工具。
“我想這是個誤會。”
“我明白，你不想管這些，所以我不會逼你做什麽。”
阿婆的回答讓明珠啞口無言了半晌，她以為阿婆會像阿九一樣訓斥她一通，這樣她就不會有任何負罪感了，可不是的，阿婆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明野衛舊部已經不剩多少人了，既然楚明頌和你們的目的一致，為什麽還要為此努力？”
“你的前半生，一直都是為自己所活嗎。”
明珠怔住，阿婆淡淡轉過頭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如果你不願意，也不要否定他們。我們這些人啊……”
她頓了頓，感慨地說：“我們這些人啊，已經沒有家了，也回不去。”
出越的風該是什麽味道呢。
是不是帶著洛桑花的香氣。
草原上的馬兒是不是疾馳著略過。
她的親人，停留在什麽年紀，什麽模樣。
“我們隻能，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和你的爹娘一樣，別回頭。因為後麵……滿目瘡痍，沒有給我們回家的路。”
“……”
明珠久久無言。
阿婆說：“這麽晚了，不便出去，明天我讓阿九送你。”
“您會怪我嗎？”
“不會，這也是你的選擇。”
……
蓬九再怎麽對她不滿，阿婆的話還是要聽。
他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明珠，還幫她收拾被褥，興許是自己的冷情，讓明珠有些無法坦白地麵對蓬九，盡管理智告訴她，其實她的選擇也沒有錯。
“你師兄好些了嗎？”
蓬九周身一僵，搖搖頭，“沒有。”
“這個過程很難，我相信為了你們，他也會堅持下去的。還有，我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需要你道歉，”蓬九執拗地說：“如果你真心實意的，就帶著我們絞殺新衛，還我們公道。”
他到底是個孩子，稚嫩，天真，說話都帶著孩子氣。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公道的，一味地追溯，隻會讓自己遍體鱗傷。”
就像她曾想在李鶴那討個公平，最後呢，她得到了什麽，公平本就在那，是人們刻意地抹殺了它，忽視了它。
如果她放過自己，沒有那樣執著於過去的感情，沒有那麽執著於追尋自己的自由，雲英就不會出事，朱二丫和陸行不會死，凝凝會有個疼愛她的兄長和爹娘，江南風平浪靜，一切安詳。
“你到底多大啊？”
明珠一愣，蓬九似乎實在忍不住，“你看起來也不是很大的樣子，怎麽這麽囉嗦，比阿婆還會講道理！”
他氣鼓鼓的。
明珠抿唇，不知該回什麽。
蓬九覺得自己打到悶葫蘆上，泄氣道：“我們……我們隻能這樣了，師兄說，不是新衛死，就是我們死，我可以死，可我不想讓師兄，阿婆，環環姐死，我要保護他們，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他眼裏都是堅決，明珠被他感染，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們身上比她多了一樣東西，親情。
人情味。
明珠曾渴望擁有，卻一再撲空。
……
這天晚上，明珠又夢到了爹爹。
爹爹的麵容依舊模糊，明明身形看起來很瘦弱，卻能將她牢牢拖在手臂上。
高大威嚴的佛像，還是那樣的莊嚴，令人肅穆的害怕，與之對比的是他仁慈佛像之下，那破敗不堪的蒼生。
“爹爹，你要帶我去哪？”
這一次，明珠沒有問為什麽，她隻是看著自己的爹爹，想將他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