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晏峻就到了李鶴的府邸,等他清醒過來,他已經在附近周旋了很長時間。
冷風習習,吹醒他半邊神智。
“晏峻?”
正準備離開,他頓了頓,回眸,明珠坐在房頂上麵,很詫異地望著他。
他像是逃學被抓包的學生,手腳僵住,不知所措,被凍住了。
明珠飛身下來,左右看了看,“附近都是李鶴的人,你快離開吧。”
晏峻知道明珠回來是紅纓利用了他的身份,可他不能出賣紅纓,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道:“抱歉,把你騙進來。”
“不是你做的。”
他一頓,很是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
“你不是那樣的人。”
明珠自己在府裏沒事,便在屋頂上看星星月亮。
一道淩厲的目光自身後傳來,晏峻也注意到了李鶴逼人的目光,他怔了怔,本能上前一些,將明珠護住,明珠卻阻攔了他的動作,道:“無礙,他不會說什麽。”
要是他想做什麽,無需等到現在。
李鶴這次確實變了些,和以前不太一樣。
晏峻見狀,也不再說什麽。
“過來說吧。”
晏峻跟了上去,跟她一塊到屋簷上,隨即一道身影也飛身而來,穩穩落座,李鶴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二位繼續,當本殿不存在便可。”
這樣一個武功蓋世的男人在邊上,光是存在感便無法削弱,晏峻很不自在。
明珠倒是不以為意,拉著他坐下來,隔了一個身位,晏峻不靠近李鶴,那股感覺沒消散,但也好了一些。
明珠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若是陰謀小人,也不會數次救我於水火之中。”
她這話說完,晏峻便有些難堪,因為,他心裏到底有沒有除了報恩以外的心思,隻有他自己清楚。
“你還不夠了解我。”
明珠像看透了他,“難道你和紅纓一樣嗎?”
她笑了笑,霎時,晏峻便感到有一種劍一樣鋒利的目光刺了過來。
正是李鶴。
“……”
他坐立難安,還是努力把注意力轉到明珠身上,“她也有很多苦衷。”
“不一樣,你救了雲英,雖然沒有成功,卻也是他的恩人,我很感謝你,也把你當朋友。”
“謝謝。”
李鶴聽著,撿起一旁的石頭,盯著,已經將那圓滾滾的東西當做晏峻的腦袋,倏地,那灰色的石頭變成齏粉,鬆開手,便成了灰燼。
“我走了。”
他身上帶著酒氣,明珠早就聞到了。
她沒有阻攔,隻道:“如果你為著沒必要的一些事耿耿於懷,大可不必,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誌慮忠純,倘若在和平盛世,定能闖出一番身份地位。”她頓了頓,“不像某些人,眼裏隻有利益。”
晏峻:“……”
他何嚐聽不出明珠話裏話外都是對李鶴的冷嘲熱諷,他還是比不上李鶴,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在明珠的故事裏。
“多謝,告辭。”
他飛身離開。
過了會,明珠身邊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誌慮忠純,你還真是誇獎他,在李永業手底下做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鮮血,怎還是個好人。”
“起碼他還有一顆想當好人的心。”
明珠淡淡反駁,李鶴支著下巴,屋頂上的風好似大了些,明珠臉龐凍的有些發紅,感謝這風,讓她和李鶴之前不算多尷尬。
“若是和平盛世,本殿也用不著吃這些苦頭。”他像是想明白什麽,不屑嗤笑,拍了拍沾了齏粉的手掌,“不就是做個好人,誰不會?”
“做壞人很容易,做好人很難的。”
明珠有些無奈,“就像我。”
“你不是好人?”李鶴抬眸。
“不是。”明珠都不猶豫,“殺過無辜者,哪裏算好人。”
“比起我呢。”
明珠頓了頓,“那應該算吧……”
“那不就是了?”李鶴道:“和我比就行了,反正本殿是這世上最大的惡人,什麽壞事都是本殿做的,沒有比本殿更壞的了。”
他說完,明珠倒不怎麽開心,像是他刻意陰陽怪氣。
“用不著這樣,你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
她要走,李鶴手指一勾,石頭子便打到明珠的小腿上,她一麻,向後傾倒,掉進李鶴的懷中。
“向一位惡人投懷送抱,可不是什麽好事。”
李鶴笑顏瑩瑩,明珠習慣了他的厚臉皮,冷著臉要起身,李鶴將她按住,“身子很冷,我給你暖暖。”
他就真的什麽都沒做,隻是靜靜地抱著她。
“你說那星星有什麽可看的,叫你這麽凝神,不都一樣?”
明珠深深歎息,“讓我起來。”
“還有月亮,自古便在文人墨客的詩詞中,有什麽可說的,我看,就是個會發光的大圓盤。”
“肚子裏沒有墨水,就不要賣弄了。”
“這又沒有別人,丟丟人怎樣。”李鶴勾笑,“本殿做的丟人事還少麽。”
從小到大,他就是靠被旁人嘲笑,戲弄瞞過他們,才有機會喘息的。
“隨便你。”
明珠從他身上起來,李鶴道:“晚上我去你那睡。”
“不歡迎。”
“本殿發瘋起來,結果還是一樣。”
他那九陰蠱,現在隻有明珠能壓住。
“你最近沒去找餘嫋嫋?”
李鶴不是很想提起那個人,不知為什麽,餘嫋嫋好像從他生命不知不覺地淡漠了,最近他腦子裏想的都是明珠到底去哪了,怎麽才能把她弄回來。
“沒。”
明珠知道自己反抗,大抵也沒有用,李鶴進她房間早就輕車熟路,她又攔不住。
李鶴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道:“等你武功精進到能打過本殿再說吧。”
“早晚有一天。”
明珠灼灼地目視他,“你會向我認輸。”
“好。”
她停滯片刻,“帶你自己的被褥,晚上不許做過分的事。”
李鶴答應了。
他跟著進了明珠的房間,這次輪到他在地上睡,這是李鶴單出來後,第一次打地鋪,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卑微,生氣,反而有種格外的踏實。
這天晚上,李鶴久違地睡了一場好覺,夢裏都是明珠還喜歡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