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不會表達愛。
他的愛就是強勢地占有。
恰恰，這世上唯一聽得懂這情話的人，就是明珠。
她微微紅了臉，埋在李鶴胸前。
“殿下，很多人在看。”
“稍後，本殿就剜了他們的眼睛。”
明珠知道他隻是說說，他已經很久沒弑殺了。
她有些無奈道：“你心裏明明不是這麽想的。”
“嗯，本殿想讓他們都看清楚，本殿的明珠到底有多好……”
從不說情話的李鶴，今日是怎麽了。
她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格外明顯。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情竇初開時。
……
明珠聯係秦蘇到燕春樓會麵。
半個時辰後，秦蘇看到她遞來的盒子，檢查一番後解釋道：
“這是千機盒，是墨家才有的東西，你們從哪得來的？”
明珠把事情經過和秦蘇大致說了一遍，“殿下先前遭遇暗算，那人也用了同樣的招式。他還說……他是你的師叔。”
秦蘇錯愕，“我師叔？南宮澤？長什麽模樣？”
李鶴懨懨說了遍，冷聲道：“秦蘇，你是否該給本殿一個解釋。”
秦蘇冷汗直冒，卻也知道，李鶴既然能和他攤牌，就是已經排除了他的嫌疑。
原來這段時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死門關走了一遭。
“我六歲的時候就跟著師父遊曆山海，最後落腳皇宮，我的確是有個師叔，和殿下描述的大差不差，不過我和師門已經很久沒有聯係了。”
“他若不是提到你，本殿也不會身中暗算。”
秦蘇慚愧，“我也有錯，等塵埃落定殿下您再討債吧。”
李鶴冷哼一聲，明珠無奈搖搖頭，她以前怎麽沒發現李鶴在信任的人麵前，有時幼稚的像個孩子一樣。
“你能和師門聯係上嗎，先是一個南宮澤，現在又來一個，我覺得，你師門可能牽扯進來很久了。”
“我可以試試，但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與我說實話。”
“你的師門，你去解決。”李鶴冷岑岑的，一點好臉色也不給。
說來，他回京沒殺了秦蘇，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秦蘇目不轉睛地盯著千機盒，若說這世上誰用機關術用的最厲害，那隻可能是他的師父。
這千機盒就是師父的手筆，他在道觀留下很多草圖，已經被翻出來利用了麽……
“府尹大人，有句話，明珠不知當不當問。”
秦蘇回神，“夫人但講無妨。”
“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浮若大師本是超脫凡塵的世外高人，為何偏要牽扯進朝政呢？”
“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師父，他隻告訴我……是為蒼生。”
“蒼生……除了這二字，便沒了嗎。”
秦蘇搖搖頭，“他不願多說，我與師父同行二十餘載，很多事，他都讓我自己開悟。我和你一樣，不明白師父為什麽開設了天師府，為什麽非要把自己牽扯進來。”
“那你又是為什麽……”
“一樣，為了蒼生。”
李永業一心長生，沒有半分想這天下萬民。
唯一能救矅國的人，就是李鶴。
他在外人麵前雖暴虐，性情不定，在政治上卻頗有一番見解，他是天生的帝王，格局之大，之遠，超過矅國任意一個皇子。
這也是秦蘇決定加入李鶴的原因。
“嗬。”
李鶴嗤笑，混不吝地說道：“你瞎了，為蒼生便不該找本殿。”
“殿下忘了當年您匿名參加科舉，洋洋灑灑寫下的天問嗎。”
天問，李鶴十歲所做。
他那些年不得誌，隻被囚在冷宮。
要想參加什麽，都是自己偷偷爭來的。
那年科舉，問的是天下，他便寫下天問，替自己，也替萬民。
一篇天問，震驚考官，可當他們知道寫下這文章的人是李鶴的時候，起初的驚豔變成了冷嘲熱諷，李鶴的成果被他們當成垃圾扔到雨裏，和泥融在了一起。
可沒人知道，這篇天問從此住在了秦蘇心裏。
也是從那時就種下了種子。
後來李鶴得勢，找到他的時候，他幾乎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李鶴眸子晦暗幾許，淡淡說道：“想不起來了。”
“殿下不會不記得。你的蓋世之才，不該被埋沒。”
“本殿可不是為了蒼生。”
“殿下是不是，早在多年前的那篇天問裏，就給出了答案。”
他拂手， 不耐煩道：“你今天廢話很多。”
秦蘇不再說了。
李鶴也不願再開口。
明珠抱歉地朝他笑笑，將他約出房間，“大人莫怪。”
“他的性格我知道。”
“那天問……”
“夫人想看？”
明珠點了點頭。
那是李鶴沒有翻給她看的過去。
秦蘇提了紙筆，過去那麽多年，他仍然將每句話都記得清楚。
明珠看著，心神震**。
這肆意猖獗的詩詞，這淩雲誌向，與天同齊。
世上，隻有李鶴一人寫得出來。
……
秦蘇走後，明珠放緩了腳步，回到李鶴身邊。
將那張寫了天問的紙，輕輕放到案上。
她輕輕親了親李鶴的嘴角，馬上就被李鶴拉到懷裏，盡情地吻了回來。
良久，兩人才分開，拉斷了銀絲。
李鶴餘光瞥見天問，頗有種做壞事被夫子抓到的窘迫。
“都是以前的事了，不作數的。”
“為何不作數？我覺得，殿下寫的很好，真的很好。”
他哼笑。
“年少天真，還妄圖博父親欣賞，寫了很多虛偽之言，有什麽好？”
“殿下的虛偽，是因為做不到嗎。”
明珠摟著他的脖子，“那不是虛偽，隻是妥協。”
“有什麽區別。”
“正與邪的區別。殿下妥協一時，總有一日能剝開雲霧見月明，到時，殿下的淩雲之誌便不會顯得天真了。”
“誰說本殿想讓這蒼生好？本殿都過不好，天下人也得陪葬。”
明珠還是搖搖頭，“你不會那樣做的。”
她指著李鶴胸口，指著他那顆沉寂的心。
“少年殿下一直在心裏，隻待合適的時候，令天下為之一振。”
李鶴喉間堵塞。
曾經的誌向……
早已泯滅在了無邊的黑暗裏。
如今明珠要把它拉出來，重見天日。
“我不清楚我能做出什麽，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李鶴了……”李鶴輕輕捧著她，“可如果是你想……如果是你，我願意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