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出征那日，明珠連門都不肯出。
悶在家裏，像是怕看了就舍不得他走。
華柳知道了，就感慨說：“你還有這麽小女子的一麵？”
卻見明珠屋中整整齊齊，整齊到頗有些奇怪。
她打開衣櫃，果然看到裏麵的衣服少了一半。
華柳瞬間就明白，明珠窩在家裏，哪是因為怕傷心怕舍不得，而是找機會偷偷溜呢。
“殿下知道嗎？”
既然被華柳發現，明珠也不打算隱瞞，“他什麽都不知道，要是叫他知道，我就走不了了。”
“打仗可不是說著玩的，你去了，未必幫得上忙不說，還很有可能回不來。”
華柳不是懷疑明珠的實力，而是戰爭和明珠以前執行的那些任務比起來要殘酷一萬倍。
“我知道，可你要讓我在矅京一直等著，我也做不到。”
明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竟然從華柳眼中看出幾分擔心，她遲疑了一會，問道：“你現在還想著明野衛嗎。”
華柳詫異幾許，特別有深意地說：“我現在隻想活自己。”
“那……”
華柳知道她想問，活自己代表著什麽，華柳解釋說：“家我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楚明頌也不會放過我，細數這幾十年光陰，矅京雖不是我的家，卻占據了我的大半生，有的地方待的時間長了，不想紮根，也走不掉了。”
明珠心裏一陣五味雜陳。
她放下手裏的東西，向華柳走去，給了她一個擁抱。
“王府就交給你了。看著點薛華采和朝廷裏的人。”
華柳還是第一次被這樣擁抱，溫暖，舒適，安心，就像是……闊別已久的，家的感覺。
她喉頭一酸，回抱住明珠說：“你們也是，平安回來，不要讓我再失去什麽了。”
明珠心想，其實這麽多年過去，她也早就把自己和李鶴當做她的兒子和兒媳了吧？
……
邊關戰事緊急，李鶴的行程快馬加鞭，幾乎沒有喘息的餘地。
明珠跟在後麵，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又不會掉隊。
她有很豐富的跟蹤經驗，就是謹慎如李鶴也一點都沒有察覺。
等到了永裕關，明珠才曉得這個關口為什麽能守住大矅江山上百年。
此關口地勢極高，兩側都是山，隻有一條路可以通行。
而這條路狹窄，陡峭，一個不小心就是墜落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大矅占據永裕關關口上峰，就相當於占盡了地形優勢。
所以出越對矅京虎視眈眈這麽多年卻始終隻能看著。
可是這一次，楚明頌明顯是有備而來。
他原先安排在矅國境內的奸細們，早在多年的探索中把永裕關的地圖摸個一清二楚。
他們偽裝成送糧食的商人，混進了永裕關，隨後用處一種極為可怖的武器，將駐守永裕關的士兵打的七零八落。
李鶴到的時候，變故已經發生，整個關口處於一種馬上就要丟掉的狀態。
他的到來猶如天神降臨，給瀕臨絕望的將士們新的希望。
戰爭極其殘忍，短短一天，永裕關唯一登山的路就堆滿了屍體，有出越士兵的屍體，也要矅國軍隊的。
明珠在附近的城鎮安頓下來，這裏，有行動能力的都舉家搬離，剩下的隻有一些老弱病殘。
民生凋敝，叫苦連天。
明珠盡可能地為他們做一些事，可她所能付出的力量太小了，而比起守在永裕關的李鶴，更是不值一提。
她每天都在這樣的環境下提心吊膽，擔心永裕關破，擔心李鶴的安危。
這樣一直僵持了十日。
忽然傳來消息，說永裕關上的主帥身負重傷。
明珠再也按捺不住，出來前她和李鶴做了約定，守在矅京等他回來，可是現在，她不想李鶴出什麽事，她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
永裕關。
腥氣猶如剛下了一場血雨，烏雲將天遮的灰蒙蒙的。
傷殘的士兵、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屍體……入目皆是戰爭後的殘忍景象。
“站住！這是永裕關！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去！”
一名注意到她的士兵將她攔住，好心提醒。
明珠說：“我來找我夫君，請您放我進去。”
“你夫君？！他要是活著就回去找你了！”
他說的直白殘忍，而這樣的話他們不知道每天要說多少遍，卻也是事實。
可明珠聽得心裏一沉，再顧不上別的，衝進了帥帳。
李鶴正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一塊形狀詭異的傷口如蜘蛛網一般鋪在他的肩膀上。
軍醫正在處理他的傷勢。
幾人看到一名女子突然闖了進來，都是一愣。
“你是什麽人！給我拿下！”
李鶴的守衛厲聲，李鶴倏地回神，阻止了他們：“都住手！”
明珠看到李鶴還活著，還能思考，還有力氣大吼，鬆了口氣，卻還是踉蹌著走向了他。
護衛不解：“主帥……”
李鶴道：“她是我的人，你們都出去。”
“可是您的傷還……”
“我說了，出去！”
很快，帳裏就剩下他們兩個。
明珠幾乎踉蹌著走到他跟前，看到他鮮血淋漓的傷口心疼不已。
李鶴湧上幾許怒火，“不是答應我，不來嗎？”
矅京到邊陲的路途可不是三兩天就能到的，她既然能在這個時候來，就說明從一開始她就跟著！
他掐住明珠的下巴，“一開始怎麽說的？怎麽答應我的？嗯？”
他掐的越來越用力，明珠眼眶濕潤，不知道是被他捏疼的，還是看到他的傷口心疼的。
“我失約了，你罰我吧。”
那漫如洪水般的思念頃刻湧上顱頂，將李鶴淹沒了。
他再也抑製不住，壓下身去，咬住她軟糯的唇。
這是他日思夜想也想得到的東西……是他險些……便看不到的珍愛……
明珠這一次沒有抗拒，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聽之任之。
她主動地回吻，兩人仿佛烈火與幹柴，糾纏在一起，你離不開我，我也無法離開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李鶴因為扯到傷口悶哼了一聲，明珠才猛地回神，查看他的傷口。
“這不是常規兵器留下的，怎麽回事？”
永裕關這麽好守的地方，不該打的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