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那個黃昏，凝朵凝嘉兩姐妹見了最後一麵，彼此分開。
後來即便有書信來往，姐姐說過最多的話也是不要回宮，一定不要回來。
凝嘉道：“我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和九陰蠱磨合，那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之痛。所以我很理解五皇子的心情。”
明珠道：“可是這世上最後一隻九陰蠱在您身上，應當也到了壽命，又怎麽辦呢……”
剛燃起的希望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熄滅了。
紅纓問道：“小姨，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還沒說完，”凝嘉說：“用我體內的九陰蠱，培育一個新的，成功的希望大一些。”
明珠和紅纓同時抬眸，震驚地看著她。
紅纓意識到什麽，“可是您沒了九陰蠱不就……”
李鶴是那樣，凝嘉又有什麽不同？
沒了九陰蠱，宿主就會死。
凝嘉毫不在意，似乎早就看淡了生死，道：“我一直撐到今天，就是為了等一個能安心合眼的機會。敬王野心勃勃，從一開始就利用了姐姐和安達一族，他在我們身上奪取到許多，可他算錯了一點。我們安達，從來都不是聽之任之的家族！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卻不知道，九陰蠱就是他的變數！”
密室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個時候，迦娜笑了，說道：“自古，蠱術都是出越人才能驅使的東西，而祭司大人本為矅國之人，卻突破束縛，將蠱術物盡其用，他本來就是天才，又怎麽可能看不穿你們安達那些小伎倆，真是可笑！……啊！”
迦娜心口匍匐著的毒蠍子，尾巴刺了進去。
死一樣的劇痛讓迦娜戛然而止，臉煞白，瞬間不出聲了。
紅纓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如果不是你們風燈一族與李準暗中勾連，我娘、小姨他們又何至於分散，閉嘴吧，我真的沒有那麽多的耐性。”
迦娜憤恨地看了她一眼，捂住胸口疼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凝嘉忽然皺起眉頭，“不好，他來了，你們快躲起來！”
外麵傳來動靜，是敬王！
這密室之中還別有洞天，凝嘉開了機關，讓紅纓和明珠、迦娜三人進去。
片刻後，敬王直接進來。
他進來以後，四處環視，沒有發現異樣。
凝嘉還和從前一樣打坐，沉冷的像個死人。
“牢裏跑了兩個女人，年紀不大，你有看到麽。”
凝嘉睜開眼睛，淡淡道：“這裏戒備森嚴，除了每日照常給我送飯的迦娜，連隻蒼蠅都進不來，我怎麽會知道你說的什麽人？”
敬王狐疑地盯了她好半晌，然後在她身旁坐下來，道：“其中一個，是你姐姐的孩子。”
凝嘉麵容稍微鬆動，有了變化，“你對自己的親女兒都下手？！”
“我不想，但是她不認我這個父親。凝嘉，你也是她的親人，如果看到她，能不能幫我說些好話。”
凝嘉冷笑，“敬王殿下忘了姐姐是怎麽死的嗎，她被困牢房，那麽愛幹淨的人因為在潮濕的地方生出創口，清醒著被折磨死去。而你全程都知道還選擇冷眼旁觀，你要我怎麽和那孩子說你好？”
敬王眸子暗淡許多，語調也生冷了。
“我說過，我當時有不得已的苦衷，為什麽你們都隻顧及朵朵？朵朵當初若理解我，就該和我一起走。”
凝嘉聽到這話，像看著一個絕症之人，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多說一句都是白費口舌。
“我沒看到你說的什麽人，你走吧。”
敬王站起來，卻忽然朝著她座下打量。
“凝嘉，你和紅纓是安達最後的血脈，我不想將來入了黃泉，連一個活口都不給朵朵留。那樣我更沒法麵對她，所以你最好不要騙我。”
他的威嚴十分可怕，密密麻麻的蟲子從暗處爬出來。
躲在凝嘉座下的密閉空間，紅纓和明珠也察覺到有蟲子正在外麵爬，就隔著一麵石牆的距離，感觸十分詭異。
有幾隻爬到明珠身上，被紅纓趕走。
凝嘉眸子一定，忽然，所有的蠱蟲都停下了，再也不受李永業控製。
“殿下，這世上除了五皇子，僅剩的九陰蠱就在我身上。你是覺得，你的那些伎倆比得過九陰蠱的力量嗎？”
敬王不再說什麽，趕退了其他蠱蟲，轉身離開。
等他們徹底走後，紅纓和明珠爬出來。
迦娜嘴巴被堵上什麽話都不能說。
“多謝。”明珠感激道。
凝嘉搖搖頭，“既然九陰蠱給這世間帶來禍亂，也該由它平息。這段時間，我會想辦法誘導九陰蠱生出新蠱，你們幫我攔住外麵的人，不許任何人進來。”
明珠道：“需要多久。”
“十個時辰。”
她點點頭。
她一定要早點回去，回去救她的心上人。
紅纓意味深長地看著凝嘉，眼睛又紅了。
“不要，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才和您相認……”
凝嘉少了一隻胳膊，操控蠱蟲的能力也就少了一半，可她仍能利用九陰蠱牽製敬王，足以說明它的強大。
她輕輕把紅纓抱在懷裏，輕聲說：“安達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這些老家夥也是時候退場了，我相信，姐姐一定希望你能過自己的人生。就讓我們這些罪魁禍首，來平息戰火吧……”
凝嘉一直在等這一天。
紅纓泣不成聲，趴在她懷裏，像個孩子。
明珠也落了淚。
在這個密不透風的暗室裏麵，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外麵。
也不知道東嘉寧城怎麽樣了，少時是否安好。
一定要撐住啊……
明珠攥住心口，默默祈禱。
……
遠在東嘉寧城突襲的李鶴，忽然動作一頓。
因為這片刻的遲疑，敵人的鐵刀狠狠襲來。
“殿下小心！”苗黎及時趕到，將鐵刀打飛，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鶴。
李鶴捂住心口，心髒所在之處密密麻麻的發疼，是明珠出事了嗎？
他擔憂地擰緊了眉。
他把明珠送去東嘉寧城，是篤定她能照顧好自己。
可是，可是……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明珠真的好嗎？
“噗——”
一個血噴湧而出，李鶴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