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把自己混成這個樣子?”

楚明頌陰沉道:“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二人都劫後逃生,場麵有些好笑的詭異。

“李鶴,孤真是低估了你,你居然敢拿東嘉寧城。”

李鶴失笑,“應該說運氣好吧,誰叫你正好被敬王抓了呢。”

他在昏迷的時候,整個東嘉寧城的守衛最為薄弱,楚明頌如果沒有被抓,在那個階段進攻,矅軍守不下來的。

提及此事,楚明頌不屑地勾起唇角嘲諷一笑,道:

“敬王有整整六百箱擎雷珠的存貨,現在,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六百箱。

李鶴微微眯起眼睛。

他相信楚明頌能來,也是因為十分清楚他們兩方的處境,現在隻有合力,才有機會反敗為勝。

“那麽,本殿要弄清楚你來的目的。有什麽話就直說吧。要合作,還是要談條件。”

楚明頌道:“合作要,條件也要。此地是東嘉寧城,孤之令,可派遣出越大軍從後方圍堵,永裕關口,你出大軍從前包圍。敬王就六百箱的擎雷珠,除此之外,再無勝算。”

“前後夾擊是個辦法,但你想用人命耗掉他的擎雷珠?”李鶴冷冷說:“那是你出越衝在前麵一點,還是我矅軍頂在前麵身先士卒?”

“沒必要算的那麽清楚吧?嗬,李鶴,你可不是良善之人,幾條小命而已,一個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如果是以前的李鶴,說不定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現在,他做不到。

他答應過明珠要做一個好帝王,也答應了兒子。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楚明頌露出詫異神情,像看假人一樣看著他,“你改性了?當年你屠殺矅國朝臣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麽心慈手軟。”

“所以該死的人是你,遺臭萬年的也該是你。”

李鶴起身,此次談判,以失敗告終。

“殿下?”

苗黎在外麵守著,見李鶴這麽快就出來了,還很詫異。

李鶴沉沉道:“看住楚明頌,他既然敢來,就別想輕而易舉地離開。”

楚明頌清楚地聽到他說這話,卻沒有半分慌亂。

“出越大軍在來的路上,嘉寧山再難翻,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留給你思考的時間還有四日,李鶴,你在這東嘉寧城,坐不久了。”

吱呀——

門合上。

苗黎聽到這話,轉向李鶴,十分擔憂接下來的形勢。

他們的人在這些天的戰鬥中已經損失了許多,要是出越的援軍到了,人數差距,他們根本不可能贏的。

何況對方也有擎雷珠。

“派人到嘉寧山上站哨,一旦有任何動靜及時上報。”

“是!”

……

“夫人,您看這花,竟然生在裂縫裏呢。”

明珠朝著蘭若的方向看去,一朵粉色的小花從石頭的縫隙裏冒出頭。

那是硝石,硝石上本不該有任何植物,然而生命總是給人驚喜。

“真是頑強。”

蘭若點點頭,“是啊是啊。”

明珠察覺到有股視線看著她們,轉頭,瞥見李鶴身影。

此時正是黎明,部隊正有條不紊地挖掘硝石,用來調配擎雷珠。

明珠得知楚明頌來了,就在內閣附近等著。

運送硝石的車從這條路上經過。

“殿下。”

蘭若棲身,李鶴揮了揮手,她便默默退下了。

明珠和他心照不宣地並肩走著,問道:“怎麽樣?”

“其心至陰,不必多談。”

明珠微微詫異,“他說了什麽。”

李鶴側臉堅毅,黎明的光打在輪廓上顯得十分正氣,“他要本殿用將士們的命消耗掉敬王的六百箱擎雷珠。”

明珠皺緊眉頭,“什麽意思,他要我們的人賣命,為他順水推舟?我們憑什麽答應他?”

“出越也一樣,前後夾擊,一個從永裕關,一個從東嘉寧。”

明珠聽完,弄明白了,對楚明頌的壞達到了一個新的認知。

“如果是景明,他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楚景明連在街上遇到一個陌生的乞丐都會施以援手。

李鶴聽到他的名字明顯不開心,卻沒有表現出來,隻是道:“楚景明一輩子都被保護在搖籃裏,若是他掌管出越,隻會是敬王的盤中餐。”

明珠順口道:“他並非沒有才華,相反,他在排兵布陣上特別有天賦,你還記得我們在江南,楚明頌圍堵陸宅那次嗎,那次就是他調派了暮雨,把楚明頌的人攔在外麵,就是一步都進不來。”

“不記得。”

他走的快了些,明珠不由得加快腳步,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李鶴不喜歡聽的,追上前解釋:“當然,殿下也很有才華,景明是天真了些。”

李鶴倒不是和明珠生氣。

他更無力的是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楚景明那樣的人。

“殿下,你生氣了?”

李鶴道:“是有一點。”

“我隻愛你,與景明,從來都是知交之情。”

李鶴說出了心中所想,“但他在你心裏永遠都那麽幹淨純粹,像天神一樣溫柔善良,他在我永遠都到不了的位置。”

明珠怔住。

李鶴的眼眸閃過一絲自卑,轉瞬即逝。

他冷峻的臉仿佛有了鬆動,一想到麵前的人是明珠,他不想傷害明珠,那股異常的情緒被他很快壓了下去,他輕聲道歉:

“抱歉,我不該生氣。”

明珠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沒有,殿下,景明從來都不是我的神,若說我人生最灰暗的時候,誰救過我,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人,那就是你。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像我伸出的手,那時我便覺得,麵前的人就是天神的樣子。”

李鶴瞳孔微微放大,亦是震驚。

明珠繼續說著:“矅京的皇宮總是烏雲密布,不見天日,你是我唯一的光亮。照耀著我,讓我……忍不住追隨。”

李鶴心念震動。

他不顧外人目光,回握明珠的手。

在戰場的黎明,在兵荒馬亂的硝石味中吻住她。

路過的士兵們都不約而同低下頭,不好意思再看。

半晌,明珠紅著臉,這一次,盡管再害羞,她都沒有推開李鶴。

“殿下不生氣了吧?”

李鶴心滿意足地“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