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一定是騙人!外公為什麽要殺你!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吧!”
盡管她的內心已經動搖,紅纓還是不願意相信。
“看,就是這樣,理由?誰來給我一個理由呢?”
李準笑的淒慘,明珠在他臉上一抹低落,那低落一閃而逝,消失的很快,但卻在她心裏停駐了許久,眼前仿佛浮現出當年英姿煥發的敬王,統帥千軍萬馬將敵軍攔在永裕關的颯爽身姿。
他當年應該是個很驕傲的人吧。
如果不是一身孤高正直,又怎麽願意擔起一國重擔。
可是……
可是該怎麽評呢?
“你別想再騙我!你不配做我的父親,也不配當一個丈夫!你把娘變成了那個樣子,你在動手的時候就沒有一絲悔意嗎!你才是真正該死的那個人!”
紅纓握緊匕首,那是明珠掉落的匕首,在她手裏微微發顫。
“他手裏可能有擎雷珠,要是被他引燃那些箱子,咱們都得遭殃。”
明珠剛從死門關僥幸逃生,李鶴點了點頭。
“你帶著紅纓出去,我來解決他。”
“不行,敬王還藏著什麽秘密武器我們一無所知,我不能讓你這麽冒險。”
李鶴握住她的手,與她對視,十分嚴肅認真地說:“明珠,就聽話這麽一次。”
腦海似乎有根弦倏地斷了。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拉扯著她的神經,大腦一片空白。
隻有他的聲音。
身體在本能地遵從他的命令,不受她的控製。
她恍惚地意識到,是九陰蠱。
李鶴發動了九陰蠱的力量在,在操控他。
“我和李準必有一戰,今日便是了結。如今楚明頌昏迷不醒,出越危機解除,幾年內不會再犯,待結束了敬王,所有的危機都將消除,到時你回到矅國,若想讓雲英走入仕途,便可拜托花景輝和秦蘇,他們不會置之不理,若你想歸隱於市,便回到江南,不會再有戰爭,也不會再有陰謀詭計打擾你們的生活,一切都會變好的。”
“不、不要……”
明珠內心有個聲音一直在呐喊,可是她嘴巴仿佛被封死了一般,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聽李鶴獨自訴說著。
時間緊迫,他說的很快,可以稱得上平靜,冰冷。
可明珠還是在他看似平靜的話語中聽到一絲隱忍的顫抖。
她的心與之撕裂。
流著生離死別的血。
“我這一生本沒有什麽可留戀的,遇到你是我的幸運,但我對不起你的父母,更對不起你。當年他們冒死逃離皇宮,就是為了讓你遠離這些事吧,可我還是把你拉回了地獄。對不起。”
明珠眼尾留下眼淚,麵容卻很平靜,九陰蠱的力量太強大了,她根本無法反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鶴和她留遺言。
“回去,你就和雲英說,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他大可以恨我,然後以我為戒,以後不要做我這樣的人。”
不、不是的!
明珠在心底聲嘶力竭地反駁。
不是那樣的!
他是個有勇有謀的將軍,他是個心懷天下的帝王,他不比任何人差,更是保護了矅國,保護了萬千無辜的百姓!
他明明那麽好,一直是雲英的標杆……!
“陸千凝……”
敬王已經注意到了他們,不打算再給他們時間。
李鶴吞咽喉頭,壓下所有的情緒,與她說:“我找到了她,如今被安置在江南的院子,陸家夫妻於雲英有恩,若我回不來,我便去陰曹地府向他們賠罪,你不要再讓自己活在愧疚裏了。聽著明珠,你很好,你是這世上,我所遇見過的,最好的人。”
“走吧。帶著紅纓離開。”
明珠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躍向紅纓,拉住她的手腕。
“喂,你……”
紅纓一轉頭,就看到她沒有焦距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麽,詫異地看向李鶴。
李鶴微微頷首,訣別般最後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追向李準。
“明珠!你們……!”
她話沒說完,就被明珠往外帶,她的輕功本就很快,現在用上了十成功力,紅纓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散架了一般,在空中飄著。
忽然,什麽東西落到她的臉上。
水。
是河水嗎。
可是河水為什麽會飛濺到臉上?
不、不是河水……
水滴明明從前麵飛過來。
她呆呆地望著前麵消瘦的背影,是明珠在哭。
她聽從了李鶴的命令,卻哭的泣不成聲。
紅纓那麽不看好明珠,卻還是在這個時候被她和李鶴真摯的感情打動。
“你別哭了,李鶴身懷九陰蠱,不是那麽容易死的。禍害遺千年呢!”
李鶴的命令持續很久,他做的狠絕,一直要明珠回到永裕關,才解開蠱術。
而那個時候,敬王和李鶴究竟在洞穴裏麵發生過什麽,無人知曉。
她恢複神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不停蹄地趕回東嘉寧山。
可是,那洞穴被填平了。
她隻看到被炸平的土地,一棵棵燒毀的樹木。
“明珠,你先別激動,現在還不一定怎麽回事呢……”
紅纓擔心地說,明珠不管不顧地向前,徒手挖洞穴所在的位置。
地上有許多的石塊,把她的手指甲都刺透了,她卻沒有感覺一樣,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執拗地尋找。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默默地看著她絕望的尋找,卻不知能說什麽才能安慰到她。
最後紅纓看不下去了,她衝上前,抓住她的衣領,“雲英呢,那孩子你也不管了?!”
明珠像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被她牽引起來。
她仰起頭,茫然地尋找紅纓的位置。
紅纓詫異,望著她的模樣,不可置信地說:“……你,看不見了?”
明珠斂眸,沒有否認。
是這樣吧。
她已失去光明。
矅國幾十載,李鶴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前程。
那人決絕的隕落,她餘光都活在黑暗裏,無法自贖。
“我還要照顧好雲英和千凝……等他回來。”
紅纓忍不住紅了眼眶,“明珠,你聽我說,你必須向前看,千萬不能悲傷過度。”
她搖搖頭,卻是朝紅纓笑了笑。
灰暗的天際漸漸翻開了魚肚白,霧靄散去,一切都已結束。
接下來,應該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