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守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若是放在尋常女子身上,說不準也就如此罷了。

可崔泠隻微笑:“側室?太守可知她姓謝,乃是與我有婚姻之約的謝家女郎君?您就是想這麽輕輕揭過,也得問問謝家情願不情願,我情願不情願。”

謝瓊被崔泠護在身後,見他如此,一時心中莫名。

她與他尚未走到媒妁之言那一步,最多也隻是家中長輩暗地裏有這個意思,還未擺到明麵上。如今謝家又被責令遷居邊地,恐怕兩人之間的婚約早就落了空,他又為何要把自己也牽扯進來......

“哦,這......”

章太守一聽到“謝家”,便知道此事難辦。

倒也不是怕,謝家昔日再如何鼎盛,如今也倒台了。可崔泠又拿出崔家來壓他——謝家倒台之後,崔家在朝中的風頭一時無二,隱隱有取代謝家成為世家之首的勢頭。

章太守正斟酌著,回廊上卻又有家仆來報:“大人不好了,外頭有人上門挑事,硬說府裏搶了人,打傷了好些守衛,您看......”

家仆正著急地擦汗,青空中卻又傳來一聲清嘯。

蒼背赤腹的幼鷹身如閃電,抖擻羽翅,從家仆脖頸側呼嘯而過,將他撲翻在地。

“阿寶!”謝瓊驚喜道。

阿寶清鳴數聲,回應了她,卻不飛過來,隻在回廊上方盤旋,似乎......似乎是有意領路。

“蟲娘!”

謝重山從曲折回廊的盡頭躍出來,一身玄衣,滿身殺氣,手中溢著寒光的刀刃已然沾了血。他一見阿寶,又瞧見謝瓊,立刻便要衝過來。

“謝重山!”

謝瓊也要朝他奔過去,卻被人死死握肩攔住。

一回頭,卻是神色莫名的崔泠。

直衝她而來的謝重山也被隨即追上來的重重守衛給截住,圈在包圍之中。

“大人,就是他!”

被阿寶撲倒的家仆爬起來,指著包圍圈中的謝重山道。

持戟守衛們身上都帶了傷,謝重山也不好過,焦急之中亂了招式,左肩上挨了一下,血痕狼狽,正向外滲著血。可他提著刀的手卻穩得很,隻等找出眼前敵人的薄弱之處,一擊而破。

“謝家女郎,他是來找你的?”

一旁章太守定了定心神,有了主意。

“是!你快讓人放了他!阿泠,他是謝家的人,一路以來都是他護著我,不要讓別人傷了他。”

謝瓊被崔泠製住,掙脫不了,便反手抓住崔泠的袖子求他。

她一心係在謝重山身上,隻顧著掛念他的安危,原本不如該如何叫出口的“阿泠”脫口而出,話語中的焦急更是讓素來喜怒不顯的崔泠皺了眉。

他隻垂眸看她:“你放心。”

章言之在一旁冷笑:“傷了太守府的人還想毫發無傷出去?崔四郎的口氣倒也不小。”

他在這裏煽風,章太守卻隻想滅火。

又瞪了自己素來張狂的兒子一眼,和稀泥道:“擅闖太守府,打傷章家家將一事可大可小。念著那位小郎君是護主心切,又是我兒不對在先。崔侄,不如咱們各退一步,我讓那小郎君和謝女郎平安離開,你也不要再追究此事,如何?”

“阿泠,就這樣吧。我不計較了,你快讓他們把謝重山放了。”

回廊上圍著謝重山的士兵越來越多,他試探著進攻,卻又被逼了回去,左肩處的傷口滲出來的血水沿著手臂滴落在地。

謝瓊隻遠遠看著就揪心,哪裏還想得到掩飾自己的關切,一開口就把心底的事交代得幹幹淨淨。

崔泠握著謝瓊肩的手隻握著更緊更穩,整個人幾乎已將她攏在懷裏。

“好,就如章伯父所說。我不再計較,隻是章言之必須給她賠罪。”

他直指還在看熱鬧的章言之,言語間步步緊逼:“若是你不願意,那我也隻好將此事鬧大。想必家兄和華家都很樂意替蟲娘計較一番,到時候遼州章家該如何自處,就不是我能預料到的了。”

章太守止住笑,撫著長髯的手也垂下來,隻對章言之淡淡道:“言之,還不快給謝小姐賠罪。”

章言之卻拊掌大笑,眼神淩厲,在崔泠和謝瓊之間來回打量。道:“崔家四郎果然好本事,到了遼州也玩以勢壓人的把戲,好——”

他握拳彎腰,朝著謝瓊幹脆利落地作揖,再起身時眼中卻是毫不掩飾地興味和覬覦之色。

“蟲娘...不,謝家女郎,章言之多有得罪,實在抱歉。還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的不是。”

謝瓊隻側身躲開他帶著十足侵略性的眼神,瞧著家仆趕過去打發了圍住謝重山的家將。

那提著刀的少年終於朝她大步跑來。

“蟲娘,你沒事吧,隻怪我來遲一步。”

發髻散亂的少年不可謂不狼狽,額上的血水和汗水和在一起,眼見謝瓊和身後的崔泠站在一起,本就黑沉的眼眸更是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