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原還想跟他交談拖延時間,可被他這麽一折騰,連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沒有,隻一門心思想脫身的法子。

可直到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巷,停在太守府之前,謝瓊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倒是章言之,心情頗好,下馬車時甚至沒再將謝瓊扛起來,而是扯著她往太守府裏行。

一行人裏隻有個老崔跟了上來。

太守府森嚴巍然,門前尚有士兵護衛。

謝瓊自知一入太守府便再無機會逃跑,章言之扯她,她便躲,一麵躲還一麵喊起來。

“太守府強搶民女了!章家郎君要逼良為娼,救命!”

今日她就是不要了臉麵禮儀,丟盡謝家女郎的臉,也不要被章言之帶進太守府,更不要做他的妾室。

“閉嘴!”

章言之依舊頰上帶笑,絲毫不懼。

“你就是再叫也沒人會理你,這裏是遼州,是我的地盤。遼州城裏大大小小的娘子被我看上,還都爭著爬我的床。你叫也沒用!這裏我就是王法。”

他上前一步,箍住謝瓊的腰往懷裏一抱,大步就邁進朱門之內。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才不做你的妾室,你要是有本事就殺了我!”

謝瓊被章言之拎得頭腦發昏,手腳並用撲騰起來,能打便打。可那力道對章言之來說不過是撓癢,她叫得越淒惶他便越開心。

“殺了你?殺了你我到哪兒去找一個謝家女郎來服侍我?哼,西番乳脂香千金難求,我就那麽一塊,全給你用了,不從你身上收點利息回來,怎麽對得起我費的功夫。”

章言之得意極了。

“告訴你也沒什麽,在宛城那夜我就該玩了你。可沒想到你居然跑了,更沒想到我回到遼州,你又自投羅網,跑我懷裏來。謝瓊啊謝瓊,你說這是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謝瓊頭昏腦漲,卻不妨聽到“西番乳脂香”。

燃香坊裏的婦人給她用的香藥,就是西番特產,那麽把她綁到燃香坊的人原來就是章言之?

可他到底和她有什麽仇怨,要他用這種下流手段來折辱她?

“原來是你!你這個瘋子!”

她怒極便罵。

可章言之已經帶著她穿過回廊,隻差穿過院子便能攜著她進了廂房。

“是我又如何,你的身子如今怎樣了?是不是夜夜沒有男人就睡不著覺?”

章言之口氣曖昧起來,顯然是已經起了歪心思。

“放開我!你真惡心,別碰我!”

謝瓊的淚已經湧了出來,既是氣的,也是怕的。可任憑她如何掙紮也逃不開章言之,也躲不開他放肆又曖昧的笑。

“行了,省點力氣留著**叫。”

章言之已經將懷裏的謝瓊視作自己碗裏的肉,今日必定要將她吃了再吃。

卻不料枝節橫生。

“住手,放開她!”

一道遠而清朗的聲音傳來。

謝瓊含著淚仰頭,猛然便掙脫了章言之的懷抱。朝著來人驚喜道:“謝重山!”

她等了再等,他終於來救她——可來人卻不是謝重山。

那藍衫高冠的男子自回廊大步而來,眉眼間初初褪去少年時的孤傲之氣,卻還留了幾分性子裏的淡遠疏淡,當真是個秀雅清冷的清俊郎君。

章言之一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崔大人好大的官威。”

回廊上又有一班人馬追在崔泠後頭匆匆趕過來,為首的中年男子朱紫官袍加身,手捋長髯,一見章言之便皺眉斥責:“言之,你又在胡鬧些什麽?見了崔大人還不快好好問好。”

章言之抱胸挑眉,玩笑似地道:“崔大人安好?放著好好的宛城不待,怎麽跑到我們遼州來擺官威?”

崔泠沒理會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隻扶著謝瓊的肩,垂眸道:“蟲娘別怕,萬事有我。”

謝瓊怔怔看著昔日竹馬少年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他還是從前那般模樣,即便眼下青黑,神色憔悴,也還帶著世家郎君骨子裏的從容不迫和疏淡閑適,也難怪昔日宛城閨秀私下讚他是個八分吹不動的小菩薩。

謝瓊隻是看著他,往日那聲“阿泠”卻哽在喉間,怎麽也喚不出來。

崔泠沒變,變得是她。

“被嚇到了?沒事,你放心。”

崔泠撫了撫謝瓊的發頂,轉而將她護在身後。

“擺官威?我既非到遼州公幹,又是以崔家四郎的身份上門拜會章太守。何來的擺官威?倒是你章言之,光天化日便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外人隻怕會以為章太守治家不嚴,縱子行凶。”

一旁章太守聽了,撫著長髯堆起笑:“崔侄莫怪,言之不過少年心性,一時貪玩罷了。他也就嘴上花花,實則隻是個空架子。見人家女郎貌美便動了慕少艾的心思,不如這樣,言之給這位女郎賠禮,再許以千金,娶這位姑娘為側室。崔侄,你看這樣處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