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謝瓊隻遙遙喚了一聲就抽泣起來。
謝璋由侍女攙扶著下了馬車,便將她摟在懷裏,還像幼時照料她一般軟語安慰起來。
崔泠早令信使向謝家車隊傳信,說謝瓊平安無事。可謝璋如母如姊般帶大謝瓊這個妹妹,得了消息也不過鬆了愁顏。親眼見到了她,一顆心才算完完整整放回肚裏。
侍女洗茶烹茶的工夫,謝瓊便將自己這些日的遭遇說了個大概。
至於那些過於私密曖昧的事,譬如她與謝重山之間早已越軌的關係,她大都隱去。隻說謝重山處處幫她,待她很好。
“哦?那謝重山與崔泠,你更喜歡哪個?”
謝璋開口就是天雷,劈得謝瓊臉紅頭暈,磕巴地不像話。
謝璋抿唇一笑,身側侍女便會意,全都退了出去。
“還當我不知道?阿泠在信裏同我提過你的婚事。他的意思我明白,謝家到了如今,他還肯娶你,本來是一件好事。可宛城形勢多變,如今崔家也不是什麽上好的香餅,咱們非要咬上一口不可。”
謝璋撚起一顆酸漬梅子,酸甜的滋味抑住口中澀意,又細瞧謝瓊的神色。
謝重山初到宛城時,旬陽謝家的舊仆既沒說他是主,也沒說他是仆,隻說他是謝瓊父親留給謝瓊的人。
謝家二叔看他資質渥敏,相貌不俗,又聽說他在旬陽的舊事,還曾想收他做個副將,帶去軍中博個功名。是謝重山自己推拒了,願意留在謝園陪著謝瓊,便半主半仆地在謝園一待就是五年。
如今謝瓊到了出嫁的年歲,謝家卻遭大變。要尋個合適的人家,合心意的郎君也不容易。剛才謝瓊句句未提謝重山,卻句句都是他。謝璋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脾氣,想要了便要得到,不想要的再名貴也瞧不上眼。
若是將她嫁給謝重山,還就留在謝家,或許要比再回到宛城那個金粉窟裏要好得多——至少謝瓊能聽憑自己的心意,快活度日。
而不是像她一樣,困如遊魚,終不得解脫。
“阿姐,婚事果真就由得我選嗎?選誰都行?”
謝瓊低了頭,帶著少女純然的不安與羞澀。
心裏的枝枝蔓蔓長了出來,衝她叫囂著一個人的名字——她自己都沒想到,原來已經這般喜歡他,喜歡到已經壓抑不住歡喜,想立刻便把他的名字說給謝璋聽。
謝璋抿唇一笑,瞧著眼前少女的歡喜神色,眉間卻湧出了倦意。
她雖非人母,對著謝瓊時卻總有慈母之心。隻盼著世事都能如此,樁樁件件都如她心意,歡喜了便笑,傷心了便哭。出嫁前有叔伯兄弟,出嫁後有賢良夫婿,小心看顧,悉心愛護,不叫她受上一點委屈。
“阿姐可曾騙過你?你喜歡誰便嫁誰,隻要他待你好,出身如何又算得什麽。須知夫君縱使出身高貴,也會有諸多不合心意之處,要你處處委屈。阿姐隻是盼著你好。”
謝璋瞧著謝瓊羞澀好笑,一時起了孩子心性,要捉弄她一番。
“是難選還是兩個你都不喜歡?不如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想明白了,明日再來同我說也不遲,好不好?”
“阿姐我......”
謝瓊張口,謝璋卻又輕輕在她唇上一點,就是要憋一憋她。
“明日再說,我有些累了。”
自出宛城以來謝璋便一直倦怠著,此時困意襲上來,揮手間又將侍女們喚了上來,倒把滿麵羞紅的謝瓊給逐了出門,留待她明日再說。
門口的兩個少年少了一個,崔泠被請去與謝家叔伯說話,謝重山倒是一直在門外候著。任憑來來往往的侍女仆人如何笑他,如何羞澀地看他,他也麵不改色,安然峻刻得很。
隻是等謝瓊一出來,他便迎上去。對著旁人時碎玉般冰冷的聲音也融了,待崔泠時刻薄挑剔的眼色也沒了,神態舒展乖順,挺直的脊背隻彎下來,隻恨身後少了條能搖動的尾巴,好在謝瓊麵前賣乖討寵。
“蟲娘,你與堂姐說了沒?要不我自己去跟她提——”
還未婚娶,他倒是已經叫上了堂姐。
謝瓊展眉瞪他,腳步一轉:“你不用去了,我已經跟堂姐說過。哼,想知道她到底應允了沒有?”
她眯著眼笑,瞧著少年屏氣等待的緊張模樣,也學著謝璋,抬手在他額上點了點。
“明天再告訴你。”
謝瓊心裏有了把握,謝重山卻還忐忑。
春寒料峭,卻仍有姹紫嫣紅的早花頂破去歲冬天的冰雪,冒出頭來,露出嫩綠的枝丫。謝重山吞進一口寒風,吐出來的卻是熱氣。他隻自顧自跟在謝瓊後頭,裝乖扮好。也不管謝瓊嫌棄,就等著她心情一好,金口再開,將事關他多年夙願的批駁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