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被他煩了一日,下午便想再去尋謝璋,可侍奉病弱婦人的侍女隻說娘子身子疲憊,午間歇息過便未再起身。

待到晚間時分,謝瓊再去,侍女卻說謝璋同崔泠說過話後便神態不豫,更是早早歇息了。

謝瓊愣在官驛上房門外,撓了撓頭,才遲遲發覺自己隻顧著婚事,卻忘了關心阿姐與崔家三郎到底如何。世上的悲歡本就不相通,越是被偏愛寵溺,便越是愚鈍蠢笨。蠢笨遲鈍如謝瓊戚戚然回屋,好一頓自責。卻還有不長眼的小賊翻窗而來,又要纏著她鬧騰。

謝重山生就一副好皮相,眉長削薄,笑時眼眸像山間初化的溪水般明澈動人,鼻高而峻,唇角掀時如最好的丹朱入墨結在筆尖的那一抹。宛城的小娘子們自持身份尊貴不與他多言,卻也會在無人時瞧著這出身不甚光彩的少年紅了臉。

昔日是謝瓊沒開竅,如今她情絲稍動,便覺出謝重山的好來。

“蟲娘,堂姐如何說的,你不告訴我。我就猜一猜,猜對了便點頭,錯了便搖頭,好不好?”

夜裏侍女早將燈火熄滅,窗外月光白,白的像霜結了冰,照得屋裏亮堂堂的,卻照不見謝重山臉上的羞恥之色。

他已然爬了床,卻還要再問她婚事到底如何。

若是不如他所願,她還肯讓他進屋?若是如他所願,膽大到敢偷天的少年又該如何得意?

“堂姐應允了,是不是?”

謝重山輕聲問。

謝瓊哼了哼,沒點頭也沒搖頭。

“總不會是應允了崔泠吧......”

謝重山玩笑道,眼裏的情意頃刻間便結成了冰,卻隱忍著未向外迸發。

謝瓊仍未回答,他便有些按捺不住。

“你若是嫁給了崔泠,日後還想讓我幫你時該怎麽辦?”

他口氣委屈,心裏卻惡狠狠地:若是謝瓊真敢嫁給別人,那嫁幾個他宰幾個。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也要搶回來。

幼時便從生死場上撿回一條命的少年不知道什麽叫貴賤有別,什麽叫門楣禮法,隻任憑著一腔情意和占有欲支配理智,他怎麽可能輕易將她拱手讓人。

謝瓊聞言隻暗暗不屑,沒了他就當她活不了嗎?若不是看他撒嬌討巧的樣子可憐,她現在會任憑他親近自己?

謝重山不開玩笑了。

“大膽蟲娘,還不快如實招來。對著你小山哥哥還敢放肆,到底說不說?不說今日我便好好收拾你。”

謝瓊忍著笑看他,自知一皺眉便能唬得他立時俯身認錯。

可她心裏癢癢,隻開口無辜可憐道。

“小山哥哥要問什麽?蟲娘真的不知道。你要殺便殺,要打便打。”

綢緞一樣柔黑的秀發水草般披散在腦後,發愈黑,肌膚便越瑩白,瞧著瞧著倒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女子肌膚更瑩潤些,還是落在她身上的月色更溫白些。

謝重山附就下去,

“你這樣漂亮的姑娘家,我怎麽舍得輕易就打殺你。你現在不說?那一會兒想說可就說不出來了。”

謝重山裝模作樣的冷笑。

謝瓊仍舊眯眼笑著同他玩鬧。

“本來對著別人是不行的,可誰讓你是小山哥哥啊。”

她不教他吃虧,一笑就讓那氣焰逼人的少年喘息都重了幾分。

他俯身,想要親她。

“咚——咚——咚——”

三聲輕柔但清晰的敲門聲。

“蟲娘睡了嗎?我是阿姐。開門讓我進來,同你說說話。”

謝瓊停住動作,屏住呼吸。眼中,隻剩驚愕。

“蟲娘......”

謝重山不動,他居然還不死心。

謝瓊隻得啞著嗓子低聲催他,言語間已經沒了分寸。

“出去,你快走。”

“蟲娘?可是醒了?我是阿姐。”

門外謝璋的聲音被風吹散,有些許縹緲幽咽。

謝重山僵著臉,硬著下身同謝瓊對視。

一雙鳳眼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眉頭打成一個結,喘息還未平息就被人生生打斷,忍得眼角都有些發紅。謝瓊瞪回去,剛剛還挽在他肩上的手已經去推他的胸膛,隻恨不得他今晚沒來過。

“你快點!再不聽話,看以後誰還理你!”

謝重山心裏暗咒,不情不願慌忙披衣起身,又撿起地上四散的衣衫,就又要效仿來時那般,翻窗而逃。

“等等,你的鞋!”

謝瓊披散著烏發起身,小衣同內衫胡亂穿了一半,亂糟糟的堆在肩頭。

謝重山咬牙回頭,不甘心就這麽離去。大步上前接過謝瓊扔過來的鞋履,又彎腰奪了她一個吻。

少年瘦削勁瘦的腰微彎,空出來的手按在謝瓊腦後,灼熱的鼻息劈頭蓋臉籠住了她,狠狠壓在她唇上。

一吻如蜻蜓點水,謝重山方才甘心些許,幽怨望了望謝瓊,抱著自己的一眾衣衫逃遁而去。

“蟲娘?”

門外人今日敲了不知道幾聲,等了不知道幾等,似乎鐵了心要在夜裏同謝瓊談心。

謝瓊不敢再拖,穩了穩心神,慌忙理了衣衫,邊低聲應起來,邊往門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