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朱是羌胡王子,手下有些人一直盤踞在宛城。借著他的關係,也許我們能打探到和謝家一案有關的消息。”
謝重山神色冷淡,卻十分專心地跟謝瓊咬耳朵。他並非如謝瓊所想,一點也不生氣,隻是忍著罷了。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少年的心眼在情事上本就十分的狹小,從前看到謝瓊跟前出現些相貌端正的男子,心裏就要犯嘀咕。
今日見著謝瓊和羅朱糾纏卻並未生氣,不過是覺得羅朱對謝瓊出言不遜,怕自己再冷臉惹了她傷心。
然而,喝了酒的人,和吃了醋的人一樣,是一點也不講道理的。
謝重山方才吃了醋,現在又喝了酒,兩樣都沾了。此刻又見這姑娘眼神瞟來瞟去,一會兒看看堂上的羅朱,一會兒又瞧瞧綺羅堆裏的舞姬,怎麽還能忍得下去?
“蟲娘!”他清清嗓子,忽然喚謝瓊名字。
“怎麽?”
謝瓊正瞧著場中情景,鄙夷羅朱果然是個孟浪下流之人,就知道往胡姬胸前腰上看,被這麽忽然一叫,急急就扭頭去看謝重山。
浴後清爽幹淨,身上沾了點酒氣的少年眼神朦朧曖昧,其中卻透著一股寒涼。
他瞧著她,又端起酒盞吞了一口酒。酒漬粘在晶亮的唇上,於正經中就鉤出一點不正經的風流來。
少年放下了酒盞,挺直脊背,眼眸黑漆漆中映著她的影子。又低低喚了一聲什麽,居然就當著堂皇屋室中數十雙明裏暗裏的眼睛,輕輕吻在她唇上。
謝瓊呆呆受著,腦中卻炸開了漫山遍野的煙花。
不是說不敢肖想的嗎?!可知道她剛剛還為這句話心裏酸澀?
謝重山輕輕一吻,卻並非淺嚐輒止,他俯身貼近,捏著她的下巴不許她動。
“他就那麽好看嗎,比我還好看?”
少年的聲音沉如碎玉,恍如月落寒潭。隔絕了一眾腰鼓胡琴的曲調樂聲,連同明亮燦爛的大堂中胡姬們的歡笑作樂聲都漸漸遠去。
謝瓊耳旁眼前,便隻這剩下半醉少年的容色聲音。
“嗯?”
謝重山見她呆呆愣愣就是不答,作勢又欲吻。
“哈哈哈!謝小哥你遠來燕敢城,我這裏什麽也沒有。唯獨醇酒美人應有盡有,我的美人你不受用,不知道這酒到底如何?”
主座上的羅朱卻忽然拍案大叫,攬著懷中的嬌媚胡姬大笑起來,衝著謝重山這邊遙遙祝酒。
謝瓊慌忙推開謝重山,讓他去和羅朱對酒。她不曾在眾人之前做出過如此出格之舉,此時隻覺得場中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時又羞又澀,舉起酒盞權當掩飾,居然就全喝了下去。
“少喝點,這酒太烈,你......”
同羅朱對飲了幾杯烈酒卻仍舊泰然自若的謝重山皺眉,來不及勸阻,就瞧著謝瓊被酒氣逼得咳嗽起來。
他隻得替她拍背逼酒,卻不料謝瓊沾酒就醉,喝了一盞酒,頰上就湧起兩團酡紅。
酒後的謝瓊眼睛晶亮,青絲微垂,仰麵看來,十分嬌豔可愛,可愛到謝重山的怒氣出師未捷,隻能憋回心裏。
這姑娘顯然已經醉了,搖搖晃晃說不出話,卻抱著酒盞說還要,嬌憨得像個不知世事的娃娃。
謝重山撫額,私心裏又不想她這番情態被他人瞧見。唯有自罰三杯,才換來羅朱應允,肯答應他先帶著謝瓊回房。
酒色迷了心眼的羅朱自是留在了宴上的美人堆裏。
哭笑不得的謝重山卻攬起謝瓊,帶著她徐步往屋中而去。
長廊仍舊寂寂無聲,醒著的時候就不安分的謝瓊被風一吹,酒意更盛,便越發不安分。
她被謝重山仰麵抱在懷中,看天便是天,看他便是他。多看了他幾眼,就嬉皮笑臉說起一些不相幹的話來。
“你是誰啊,要抱著我去哪兒?”
謝重山身上也沾了酒氣,悶聲不答,謝瓊就鬧騰起來,短短幾步路就差點從謝重山懷裏顛出去。
“你猜?”
謝重山無法,隻能無奈敷衍。然而若是他知道接下來謝瓊會如何作答,肯定會先一步將她扔在冰涼的石地上,再也不去理她。
“我知道,你是崔家哥哥,對不對?阿泠啊阿泠,你怎麽今日這麽悶?是不是受了姐姐們的欺負?”
謝瓊環著謝重山的脖頸,臉龐卻幾乎湊到他眼前。少女頰上的絨毛被夜風中搖曳的燈火暈染成溫柔的光圈。眼尾帶笑,燦爛明亮,卻令少年的神色徹底冷卻。
那一瞬裏謝重山對著謝瓊暖融融的臉頰想了很多,他在殺了她還是扔了她之間猶豫良久,最後還是妥協,抱著她大步進了屋室。
謝瓊猶自胡鬧,被安置在榻上還不安穩,踢開錦繡被褥,眼睛亮晶晶,拽住謝重山不許他走。
“別生氣,我猜錯了是不是?你不是崔泠,那你是誰?”
“是誰?”
黑發薄唇的少年冷冷吐出兩個字眼,反問回去,倒是想看謝瓊要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