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說你這個姑娘,來了我這裏就是我的人,怎麽這麽野蠻!好哇,居然還想搶我的酒,看你能不能夠得著。”
男子眯眼一笑,仗著自己生得高大,一手捏著謝瓊的肩膀,一手便將酒壇舉高。
“來搶啊!”
謝瓊被他製在懷中,咬牙隻恨自己那把小刀留在了章言之身上,不然無論如何也要給這胡人男子也來上一刀。
胡人男子身上酒氣濃重,話也稠密,仔細覷了謝瓊的容貌,言語間也更輕薄。
“你長得倒真好看,怎麽就流落到了燕敢城,被桑格撿了寶?放心,我不會白白用你。等我日後回王都,你就跟著我一起回去,到時候跟我進了王府,不必留著這裏對著別人賣笑,還敢搶?!”
謝瓊聽他輕薄言語,下了狠心。怎奈她越踮腳去搶酒壇,男子便舉得越遠。一來二去之前,遠瞧著倒像是她在對這男子投懷送抱。
“你們在幹什麽?!”
長廊上又有人聲,神色又冷洌如刀鋒一樣的少年自拐角疾步而來,衝著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皺眉冷聲道。
謝瓊扭頭一看就知道又壞了事。
“謝小哥怎麽出來了?隻顧著跟我樓子裏的姑娘調笑,倒忘了拿酒回去!”
胡人男子見了謝重山,又是和緩一笑。他手下一鬆,謝瓊便從他手中掙紮出來,跑到謝重山身後。
她抱著他的手臂,可算是找到了依仗。
“是他非說我是石樓的人,還抓著我不許我走!我可沒跟他調笑!”
她搖了搖少年手臂,委屈之意溢於言表,自覺地交代清楚,可不敢再讓小心眼的少年誤會什麽。
“你們......是我弄錯了,想不到你原來是謝小哥的愛妾。”
金眸男子恍然,抬手揚起手中酒壇搖了搖,衝著謝重山歉疚地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還當她是桑格新買回來的姑娘,想著樓裏的胡姬們都不合你的胃口,就帶個漢人姑娘去陪你。倒是我想多了,原來你自己就帶了個現成的。這姑娘貌美得很,我還詫異桑格從哪撿回來的寶貝。難怪她能讓你個石頭也動了心,從宛城那鬼地方跑來見我。”
胡人男子這話雖是在恭維,可說得實在輕佻,隻將謝瓊比作陪酒獻媚的娼妓一流,當她是謝重山的內寵。
謝瓊聽得越發氣惱,卻也無法反駁。
如今她之於謝重山,不就是個隻會在榻上獻媚討好的女子嗎?
他已經不欠她什麽,是她要跟著他,要他帶著她逃命。
然而站在她身前的謝重山卻沉聲開口:“羅朱,慎言!她不是我的姬妾。”
神色冷漠的少年眉上結了霜,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眼中所見的情景還是因為胡人羅朱的一番話。
“她是位出身尊貴的世家小姐。豈是我能肖想的。你不要亂說話,若是唐突了她!我不會跟你客氣。”
暮色裏,這素裳少年身上也披了一道霞光,黑漆漆的眼眸認真端肅,長而鬱結的眉毛青黑入鬢,說的全是心裏藏的真話。
他離胡人羅朱有三丈之遠,離謝瓊卻隻一臂之遙。
謝瓊看他,卻忽然發覺他早已經不是個沉默愛笑的少年,數月之間,竟已經長成了個沉穩可靠的男子。
如斯良人,堪為夫婿。
已經喝得半醉的羅朱撓撓腦後金發,又借著哈哈大笑給自己解圍。
前頭久不見兩位佳客的桑格也尋了過來,見著三人間的尷尬氣氛,自是發揮了石樓老板娘長袖善舞,調情解憂的作用。
幾番推辭之下,謝瓊就跟著謝重山入了接風宴。
接風宴接的是謝重山與謝瓊,也接的是這位自羌胡王都遠道而來的羅朱王子。
燕敢城的銷金窟今晚不做生意,隻招待堂上三位客人。
樓裏最貌美年輕的胡姬披了輕紗裹身,眼下點了朱砂含情痣,在歡快的胡人小調聲中擺著腰肢,眨著媚眼拋向堂上兩位男子。
堂上兩人,一者身份尊貴,是自羌胡王都而來的貴客,也是石樓幕後的主人。一者長相俊美,年紀瞧著不大,卻頗具漢地男子的俊秀雅致。
獻舞的胡姬自己也犯了難,不知道自己的情意該向哪位傾瀉,就唯有做得麵麵俱到。朝羅朱那邊多看了一眼,就要衝謝重山這邊露出個勾人微笑。
謝瓊與謝重山用了一張矮幾,坐在他身側。受著那胡姬的頻頻媚眼,又瞧謝重山隻顧著看自己。
她一時心裏酸澀,一時又難免歡喜。歡喜的是謝重山方才並未因那羅朱而生氣,酸澀的卻是他說他不敢肖想她。
堂上金發的男子羅朱醉後眯眼,盯著堂下跳胡旋的半裸舞姬,酒色俱斂進那雙燦爛明亮過晚霞的眼眸,倒是和謝瓊今日在石樓中看見的嫖客們一樣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