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醒來算起,謝瓊已經在被子裏縮了一個時辰,她自知丟臉,便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瞧見謝重山那張春風得意的笑臉。
得意的少年見她如此自然更為得意,卻不能由著她在榻上躲他一世。
他隻將與今早與羅朱商量好的事情閑話般說給**的謝瓊聽。
她便鬆鼠一般從帳子裏鑽出來,揚著眉質問他。
“你說羅朱會幫我們查探謝家一事的消息,可宛城中有多少世家權貴,謝家曾經是何等的煊赫,他一個羌胡人,就算是個王子,手也能伸那麽長,查到謝家的消息?”
“當然可以。”
“好,就算可以。他肯應承你,幫你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就隻是因為你幫過他幾個小忙?”
“隻是如此。”
“那照我看,這羅朱不是前世欠了你,就是菩薩托生的現世活佛。”
堂上白衫玄襟的少年微微一笑,如何也不能繼續點頭了。
“菩薩轉世的明明是我,若非羅朱欠了我人情,又怎麽會為了你的事情花大力氣?蟲娘,你可想好,該怎麽報答我這個恩公。”
珍珠色羅帳上尚餘褶皺指痕,是昨日過分恐懼的少女抓握時所留。此時那張瑩白的臉頰上又湧上羞紅之意,月明珠襯上紅珊瑚,如何看都讓人覺得歡喜。
“好啦。”
謝重山微笑著上前,臉上的笑容可算幾日以來最溫柔愜意的一個。他掀開了羅帳,捧住那張羞惱的瑩白臉頰,瞧著謝瓊黛色的眉和瞪圓的清麗眼眸,便怎麽也不許她再逃。
“不要再生氣了,昨日我是有些過分,就算我欠你一次。這樣一來,咱們之間的恩情債就當是還完了,你且乖乖跟著我,瞧我怎麽幫你就是。”
被捏得臉頰微紅的謝瓊張牙舞爪,她才不是賣身圖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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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日暮,蒼茫直至無限,月關城。
謝瓊的質疑不無道理,昔年謝重山幫過羅朱,幫的確實就是謝重山口中的“小忙”。
謝家一事牽扯到多少宛城的世家權貴,連同皇室都牽涉在內,羅朱一個羌胡王子肯幫謝重山,圖的絕非隻是還人情債。
直爽風流如羅朱也沒藏著掖著,早就跟謝重山通了氣,談了條件。他幫謝重山查謝家的事,謝重山便要幫他去做一件令他極為苦惱極為頭疼的事。
羌胡雖是小國,卻占了西北大疆中最富饒的幾塊綠洲。王都月關城,更是西北大漠狂沙中最燦爛的一顆明珠之城。
月關城外駝鈴陣陣。
絡繹不絕的客商騎在駝背上,帶著從各處貿易來的珍寶商品,美人香料,排在城外等著入城的駝隊中。
羅朱是王子,身份尊貴,自然與普通的行商不同。侍從出示了象征著王室身份的令牌,腰間掛著彎刀的城門守衛就忙不迭為駝隊開路。
“原本到了此時,城門就該關閉,不許客商進出。隻是近來是羌胡的趕花節,為給城中子民行方便,才許客商夜間進出城門。”
羅朱少年時曾在宛城待過一段日子,漢話說得極流利,騎著駱駝在謝重山和謝瓊身邊湊趣時,大都也是講漢話的。
“趕花節?”
謝瓊不知胡地還有這樣的風俗。
她與謝重山共乘一騎,方問出口,少年環著她腰的手臂就是微微一僵。
“羌胡崇尚狼神,而西北荒狼在暮春之時**繁衍。羌胡子民便仿效狼族習性,於暮春之時,行婚嫁繁衍之事。”
羅朱接著促狹一笑:“趕花節一開始,到了婚嫁年紀的姑娘們就會在城中設花帳,未婚男子可以去掀她們的花帳。若是姑娘看得合了心意,就能把那掀帳的男子拉進帳子裏,歡度一夜。這就是受了狼神賜福。等趕花節結束,若是兩人仍舊合意,就可在摩伽寺中成婚。”
羅朱說得輕描淡寫,謝瓊卻聽得瞠目結舌,十分後悔自己多嘴問那一句。
她知道胡地豪邁,不拘小格,卻不知道他們還有如此大膽的風俗。
謝重山更是輕輕歎息,早知就該把她的耳朵捂上才是。
然而羅朱還未說完:“我去年就收了好幾個姑娘的邀請,若不是我生性喜歡自在,恐怕早就應了她們的約,撿一個貌美的娶回家做了夫人。哎,近來王都女子都崇尚漢地風雅,謝小哥你膚白美貌,恐怕一進城,就要被惦記上。若是再誤入了羌胡美人的花帳,想出來可就難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