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昏庸的王下了糊塗的旨令,卻令仍然嬌媚動人的王後傷透了心,日日夜夜在王的耳旁吹枕頭風。
王位自然該是傳給他們孩兒的,萬一便宜了浪**猖狂的賤種,豈不叫地下那個醜陋惡毒的賤人得意?日後大王您要是見了她,她豈不會歡顏開懷?
王素來厭惡先王後,心中後悔不迭。
然而君口已開,旨意都傳遍了羌胡,又怎能輕易收回?除卻將王宮中的所有人手都派遣出去助愛兒羅霜尋回印章,便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愛子心切的王妃卻不甘如此,隻日日在摩迦神殿中祈禱,希望賤人生的孩子能早日暴斃,而她與大王的孩子能名正言順地坐上王位。
許是王妃心誠,天上的神佛都開了眼。
羌胡王都最熱的時候,羅霜殿下的侍臣在守衛森嚴的王子寢殿中找到了那枚不翼而飛的麒麟印章。
白玉如霜,肅然貞靜,章身端正,底帶朱血。玉撰古書“王命敕令”。正是先前失卻的那枚麒麟印章。
賢明的王子羅霜笑開了眼,自以為是麒麟有靈,上天降旨考量他為王的決心,如今見著他的真心,便將印章連同王位還了他。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枚不翼而飛,又無端歸來的玉章上。羅霜王子帶著玉章覲見羌胡王時,年老衰朽的大王正就著王妃的素手喝藥湯。
大王年輕時也是個俊朗奪目的王子。
年歲漸去後,身上多了威嚴之氣,卻仍舊是個神氣俊挺的老者。他與王妃一樣,見著孩兒,便收去為王的威嚴,露出父親的慈愛和老人的安然,握著玉章打量時,溫潤冰涼的麒麟玉襯著王子驕傲的麵龐,當真是極像他年輕時的樣子。
然而大王在瞧見玉章下帶著幹涸朱血的完好篆文時,為人父親的慈和與寬厚卻消匿無蹤,沉默慈祥的父親瞬間就變成了陰沉可怖的暴君。
“寡人未死也,爾以狼心狗肺無德焉,不守君臣之禮,不知尊卑貴賤,敢欺寡人?”
王宮裏掌簾的侍女們說,那日大王冰涼威嚴的怒吼將王妃驚得麵目煞白,端在手中的藥碗磕在了青玉石案上,俱化作粉屑碎片。
我還沒有死,你這個狼心狗肺,不修德行,沒有尊卑的小賤種,就敢來欺騙我?
上了年紀後猜忌之心越發重的大王顫抖著修長枯瘦的手指,將那枚完好無缺的印章狠狠摔碎,眼中怒極痛極,命侍衛將膽敢欺瞞於他的不孝之子羅霜流放,又令侍女將王妃關入軟牢之中。
麒麟玉章上“王命敕令”一語,於敕字之上略有缺口,那玉章完好無缺,分明是妄圖奪取王位的逆子假造來欺騙大王的。
為人王者,貴其權柄多於妻子。王不欲予,愛子亦不能欺也。
王宮中莫名的一場鬧劇,倒讓宮外若即若離和小胡姬糾纏著的羅朱撿了便宜。兄長被流放,他便是羌胡王室唯一的王儲。
小胡姬的婚約自然也泡了湯,來往王府時卻隻有更驕傲,更名正言順。大將軍阿提舍從來態度曖昧,並不阻止女兒親近羅朱殿下,又曾在醉後妄言,說自己終於找到個合女兒心意的佳婿。
王庭中尚在著觀望的,仍舊一心擁立羅霜的高官貴族們探明了風聲,知道了王都中權勢兵權煊赫滔天的大將軍說的佳婿原是王子羅朱,一顆忠心便徹底涼透。
羌胡王位,終是花落先王後嫡子。
門可羅雀的王子府邸被往來議事的高官們踏破了門檻,謝瓊與謝重山卻在午後,被已經是王儲的羅朱殿下送往城中摩迦寺暫避風頭。
幾日不見的少年再回來時左臂傷口猙獰,裹著紗布也有隱隱有血色滲出來。謝瓊瞧得眼睛濕潤,也顧不上還有求於羅朱,在上駝車前就對這位意氣風發的王子殿下冷了臉。
如今在她看來,玉冠束發,華服加身,燦若神君的羅朱不過是個善使鬼蜮伎倆的小人。
他與小胡姬情事上的種種不妥之處,恐怕都是他苦心謀劃,步步為營設計出來的。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小王子覬覦權勢,蓄意報複。
刻意接近將軍家的女兒,用偽裝出來的溫柔勾搭得小胡姬心動,再不遠不近地吊著,待終於使計陷害了兄長,便順理成章將不甚貌美的小胡姬和她家中的兵權威勢一並收下。
欲為人王,先要斷己私欲,拋卻廉恥道德,等變成一個薄情寡義的人,還有何等雄心壯誌不能實現?
謝重山的手臂上的傷,是被王宮中武功高強的侍衛所傷。
他受羅朱所托,將假製出來的麒麟玉章送回王子寢殿時遇到了麻煩。泄露行跡,被王宮中的高手給纏住,差點便回不來。
然而無論是與高手廝殺時的驚險,還是手臂上透心涼的劇痛,都比不上身前少女眼中盈盈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