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當懷中的小賊還不甘心,非要鬧騰下去,便捧著他的臉頰親了親,“別鬧,快點睡覺,不然明早我要罰你。”

謝重山確實不甘心,卻並非因為崔泠派人送的那封信。

今日有些熱,謝瓊穿得薄了些,酒後微汗時麵頰熏得嬌憨可愛,很有讓人摧折上一番的欲望。他方才出言,不過是想試探她到底醉了沒有。

“罰我?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謝重山起身,摸索出一個木匣。隨手扔在榻上,又重新覆回榻上女子身上。

謝瓊此時的醉意是真的,她已經軟成了一攤泥,模模糊糊透過燈火看過去,也隻能瞧出身上的是個男子,並非蘿卜丁一樣的阿珠。

“謝重山,你又怎麽了?”

她朦朧著眼抱住他,摟他過來親吻。

謝重山自是萬般情願,任由謝瓊一一啄在自己頰上,心中就湧起了千種柔情,“真聰明,這次終於認出我來了。”

“你又說什麽胡話...好熱...”,酒意催汗,謝瓊被軟枕高榻裹著,一會兒就發了一身的汗,此時又擁過來一個暖爐一般的謝重山,衣衫就有些穿不住。

她自顧自扯開了衣襟,又靠進謝重山懷裏。

謝重山心癢難耐,便伸手去摸謝瓊的唇,挨過咬的手指毫不畏懼,輕輕蹭著她口中的軟肉。

“別胡鬧。”

謝瓊被煩得厲害,睡意頓消,張口咬住謝重山的手指。

可謝重山隻委屈道:“崔泠來的信上隻有一句話,你想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麽?”

崔泠崔泠,簡直是要催命的符咒。

謝瓊從不覺得她和謝重山之間隔著這個人,可是謝重山卻總放不下,從前如此,現在看來似乎還是如此。

“不想知道,隨便他寫了什麽,都跟我無關。他......他隻是旁人,是崔家的人。從前的事都過去了,我隻要你和阿珠。”

謝瓊睜著醉眼柔婉地討好。

謝重山對謝瓊的應對十分滿意,但他仍在她的頸側撒嬌。

“可是他在信裏罵我,他說‘君惶惶如喪家之犬,安能與吾家共天下’。蟲娘,你書讀得多,你說他罵得難聽不難聽?現在南邊和北邊都傳開了,都說我不過是昔日謝家的一條狗,得了勢就開始逞威風。”

難聽,難聽到謝瓊聽得皺了眉,頰上泛出惱怒之色,她捧著謝重山的臉頰,頰上帶著醉後的醺色鄭重其事地安慰他:“不是的,他們笑你隻是嫉妒你,多少出身尊貴的世家子弟也做不到你這份兒上,你才是當世絕無僅有的大英雄!”

話說得斷斷續續,卻是她的心裏話。

自她落入燃香閣那一日起......不對,是自她幼時到了宛城起,謝重山就已經在努力為她擋去所有的風雨,從謝園中不懼堂上千金客的布衣少年,到遼州章家梁柱上默守十五日的小賊。身邊有他的時候,她永遠可以高高仰著頭,不畏懼世間一切折磨險阻。

謝瓊很鄭重,是酒醉之後也很認真的鄭重,她怕他傷心。

可倚在她身上的謝重山抬起頭來,卻是笑著的:“他們確實說錯了,我並非喪家之犬,也不是謝家的狗,我是你一個人的......大英雄。這樣的話你再多說些,我十分愛聽呢。”

原來又是拿話套她!

統帥南陽王軍的謝侯成了華家女婿的消息,很快便風聞於天下世家。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兩萬烏衣兵士跟隨軍師周策而來,駐守於瓊州城外。

仍有十萬烏衣謝侯軍沿著漳河西北而上,十日之間便已行至上陽城外,圍攻上陽城的烏甲軍便由兩萬增至十二萬。

站在巍峨高聳的城牆上遠眺,入目皆是遮天蔽日的烏甲,仿佛眨眼之間便能轟然壓過來,將城牆乃至城中一萬守軍碾得粉碎。

坐鎮上陽城的章太守白了頭,隻命章言之速回遼地,集十州之地力,囤聚兵力糧草,增援上陽城。可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遼地更西北處的羌胡人屯兵燕敢城。隱隱有借道神女山,直取遼地之兆。

領兵的還是羌胡中威名赫赫的大將阿緹舍。

章太守收到探子線報時,胡子眉毛是也俱白了,隻做好了人城共存的打算。

西北地的守軍是不敢再調,若是失了漢土。上陽一役就算贏了,章氏也要遺臭萬年。他年歲已高,人生一世,好歹還有個傲的沒邊本事也不小的兒子。遼地留給章言之,他很放心。

是以身披朱紫戰甲的章小將軍帶著太守府三千侍衛趕赴上陽城時,又被他爹親自掄拳頭打了一頓。隻是這次下手輕了許多,翌日朱袍小將便頂著滿麵的青紫上了城頭,對著烏甲軍陣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