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啞的聲線摩挲於耳際, 呼出的熱氣在楚引歌的心尖上走了一遭,極其酥麻。

心衣......

楚引歌想到了那件巴掌大的小衣,隻在匈前有個根極細的係帶, 隻要輕輕一抽係結, 兩側的玉圓香壑就會展於眼前。

這人怎麽能說出如此渾的話!

楚引歌又羞又惱, 她一手擋住了他的薄唇, 另一纖纖素手護在自己的身前。

“不許好奇!”

她的杏眸微嗔。

燭火昏黃,她這般雙眸含春的模樣,落在男人的眼中, 竟有了一種欲拒還迎的滋味。

鼻尖是她剛沐浴後的清香, 是和他一樣的薄荷氣息。

他在她的掌下低笑,嗬出的氣如花瓣輕蹭而過。

楚引歌有些不自在:“你笑什麽?”

白川舟耐人尋味地打量著她,不語。

楚引歌鬆了胸前的手, 撓著他的腰間,“在笑什麽啊?”

白川舟其實並不怕癢,但被她俏皮的動作打動, 眸底的笑意更甚。

“我在笑夫人捂錯了地方, ”他的話從她的指縫中吐出,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懶散, “不應該捂我的眼睛麽?”

楚引歌尚不明白他之意, 直到他的指尖從她洇著水漬的前襟滑過, “都透了。”

言下之意, 他都看到她衫下的心衣。

都、透、了、

楚引歌輕叫一聲, 可被衾皆被壓在身下, 周身無可遮擋之物, 情急之中, 她一把抱住了他。

相貼, 相擁。

她緊緊纏著他,略帶賭氣:“這樣你就看不到了。”

白川舟一怔。

他隻覺被綿軟包圍,嗅入鼻內的皆是她的香。

所有的雜念都被摒棄,可下一瞬,是比之更甚的妄念襲來。

香紗屏風上的嫋娜倩影,若隱若現的心衣的係帶,她的媚眼如絲嗔著他的不正經......今夜的種種都如走馬觀燈般在腦中上演。

大悲咒早已廢弛,她才是他的妄念溯源,是他的清規佛語。

“棠棠,你知不知道這樣......”白川舟的手摟著她的纖腰,但卻不敢更往前一步。

他緩緩吐字,“......我很難受。”

他怕再進一步,把自己點燃了。

楚引歌在環上他的頸時,已覺不妥,當時明明和他說分房睡的原因是,還不適應和男子同榻而眠。

可眼下,兩人這般相擁,還是她主動的,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楚引歌剛想鬆手,又聽到他說很難受,還沒開口問,下一息,她就知道他為何難受了。

“你.....”

在她休沐的這七天,阿妍天天來她房中,將那些嬤嬤教給她的,又全數無一遺漏地交給楚引歌。

阿妍說,棠棠比她更需要這些。

所以在阿妍的孜孜教誨下,楚引歌在這七天內,心智成長不少,眼下她自然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她想低頭看看,她有些好奇。

頭頂卻傳來白川舟的啞聲:“抬頭。”

他的聲色有著難以掩飾的克製,還有一絲羞窘。

他不讓她低頭去看。

他為何會羞窘?楚引歌一直覺得,白川舟這樣夜夜笙歌的紈絝,應早對這樣的事習以為常,明明該害羞的是她才對啊。

可當下,卻是他在羞怯赧然。

“你日日去華思樓,”楚引歌離他遠了些,抬眸看他,“沒有.....這樣過麽?”

她的眸色望向他時,有些同情。

她猜他之前不太行,所以一直沒這樣過,今晚他恐怕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可以的,所以又驚又羞。

這是她對他當下的羞怯,作出的唯一覺得合理的推測。

她的同情,有對他的,還有薛鶯的。

這事不太行的話,受苦的恐怕還是姑娘。

白川舟有些失語,他垂眸看她,鬢角因難忍沁出了層薄汗,氣笑道,“我沒和其他姑娘躺過一張榻。”

所以不存在這樣的情況,從未有過,也從未發生過。

話說多了,好像就會越來越當真。

他說,隻哄過一個姑娘。

他說,沒幫別的姑娘拿過寢衣。

他說,沒和其他姑娘躺過一張榻。

楚引歌的心動了動,她看著他那漂亮至極的琥珀瞳仁,倒不像是在說謊。

原來不是不行。

她問道:“那你去華思樓都幹什麽?”

那個銷金窟一夜千金,總不會是人傻錢多,純敗家去了罷?

他捏了捏她透粉的雙頰:“你總會知道的,但現在,我得去衝個涼。”

溫香軟玉在懷,這折磨比在淨房裏聽她泠泠的撩水聲更勾人心魂。

他全身已燙得如烙鐵般滾炙,根本沒法平心在這和她躺在這裏閑談。

她趕緊鬆開了他,看他穿上靴履,又對外的立冬喊著,準備冰水。

楚引歌覺得他有點可憐,明晚的大婚夜也沒有洞房花燭,她還瞞著他與其他男子相見,雖然是幹正事,但想起來還是有些心虛,現下還忍得那麽辛苦......

又或許是窗上的喜字高懸,喜燭早已備在榻邊,入目皆是紅彤彤的喜像,這一切和大婚夜又有何分別。

楚引歌咬了咬牙,攥著他的衣擺:“我這幾日從阿妍給的書中,學到了不少夫妻之道,要不要,我幫你......”

白川舟回頭看她,眸色漸邃,諱莫如深。

麵對他陰晦不明的眸光,她反倒有些倉皇地解釋起來,“這個天用冰水衝涼,恐會染風寒,明日大婚還得宴會那麽多賓客,後日還得回見長輩,大後日又得回門,都......”

“好。”

她還沒說完,就聽他的應聲。

他倒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仔仔細細地淨了手,卸了外袍,才重新上榻,對上她的視線,又認真地重複了一次,“好。”

但她此刻還未覺得如何,就像她對那處滾燙好奇,也僅僅是好奇,並沒產生任何色.欲,她之前在天佑寺,聽悠悠佛經,講到《賢愚經》上說:欲者,如心意纏縛,甚於牢獄。

她隻是想到白川舟此刻的心境如困守牢獄,她想幫他,就像他幫過她很多,幫她將楚府帶出來一樣,她也隻是想幫他從欲牢中走出,僅此而已。

但當被衾陷下一半,他的體溫在靠近,周身的氣流都在燥熱叫囂,楚引歌才覺緊張。

她的手緩緩貼近白川舟的中衣,眸光盈盈,輕聲問他:“你害怕麽?”

她看似在問他,實則是在掩飾自己的慌亂。

她又想起來那經上的首句,欲者,譬如盛火,燒於山澤,蔓延滋甚。

她本是想救他,但眼下的情形,恐是要將自己也搭進去。

此時,屋外的立冬喚道:“爺,冰水安置好了。”

楚引歌縮回了手,在他耳邊低語坦白,“爺,我怕了,你去衝涼罷。”

“不怕我風寒了?”

“我眼下覺得風寒也有裨益,大婚可以擋酒,後日晨省可以當托辭,大後日回門......”

他將她攬過來,輕啄了下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小嘴:“晚了。”

白川舟揚聲對外說道:“將冰水倒了。”

這是不留退路了。

他已不容她退卻。

白川舟握著楚引歌的手往自己這兒探,聲色慵懶又透著迷醉:“我來看看夫人是否學有所成。”

窗外的薔薇花香,寥寥月色,皆不及盛火之下的目色懇懇。

他扣著她的手遊弋。

書中到底講了些什麽早已不記得了,楚引歌的神思恍惚。

熱氣噴灑在她的耳骨上,同時漾入的還有他低抑的一聲聲,棠棠。

楚引歌從沒聽過有人將她的小字念得如此迷戀。

讓她想到了那一場場他來接她下值時的夕暮,她舍不得的落日餘霞。

她的思緒在飄**,纖指有些酸麻了,腦袋愈發昏沉。

她不曉得幫人竟是這麽累的一件事,比練劍還要累上幾分。

似乎是過了很久,久到燭火盡滅,室內昏昏。

楚引歌才聽到一聲悶哼:“小夫人......”

她被猛然驚醒,兩眼迷糊著。

但感受到掌心攏著些許潮膩,她舒了口氣。

終於可以安心睡了。

白川舟下榻,重新燃了燈。

將她的手指根根擦淨後,去了淨房將自己衝洗了番,出來時,榻上的姑娘似是累極了,已睡得很熟,呼吸勻勻,羽睫輕顫,睡容清嫵。

他想到她剛剛在懷中迷迷糊糊地說著讓他接下來的日子別亂花錢,整月休沐,是拿不到俸祿的,他就覺得好笑。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一姑娘。

還多次嗔怪怎麽還沒好,那輕柔的語氣入耳,說不出的嬌媚。

明明是她說要幫他的,但最先退縮的也是她。

白川舟牽過她的小手看了看,掌心處應是被假山內的石碩磨到,有幾條血痕,他細細地給她上著藥。

一想到她趴伏在地時的瑟縮模樣,他就恨不得將那個畜生一腳踹死,但讓他就這樣死,似乎也太便宜他了。

白川舟又輕輕掀了被,撩起她的寢褲,如羊脂玉般的**上也有幾道傷,他皺了皺眉,心被狠狠刺痛,她在地上爬的時候,肯定很疼。

可從他抱她回來,她就未談及過自己身上的疼。

她長得像謝夫人,但性子卻像極了謝先生,痛而不言,風骨錚錚。

隻有在心痛得難以忍受之時,才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別走。

白川舟給她小心地敷著藥,又端起她的腳腕細查看了下,有無扭傷。

待一切安妥,天已轉為灰藍。

在戴上麵具前,他吻了她柔軟的左唇角,眸色是化不開的溫柔:“小夫人,你是我此生唯念的善......”

這樣的話,太過矯情了,連白川舟這樣不正經慣了的人,都沒法當著她的麵說出口。

因為這是實話啊。

愛意太滿,他怕她又往後退。

他也知道,她對他尚存顧慮,不敢將真心相付,但沒關係,他走向她就好了。

走向他的善。

-

今晚的夜真夠漫長的。

楚翎孤坐在榻上迎來了自己的第二十二個生辰,再過幾個時辰,她就要嫁人了。

在那天語閣閣主帶走楚引歌後不久,世子爺就派人來鬆了信,明日不從楚府出嫁了,而是從宋家出嫁,還將趙姨娘接走了。

全府上下驚詫,不明發生了何事,母親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但沒說什麽,就讓人將喜字撤了。

隻有阿妍傻傻地跑來質問他,是不是他欺負棠棠了,才把棠棠氣走了。

楚翎沒有回複她,而是走回了自己的院中,不燃一燈一盞,坐在榻上獨酌。

欺負?

楚翎覺得那不能說是欺負,他隻是太想占有她了。

她本來就應該是他的啊,可為何她看到他的眼神,那麽害怕。

明明之前都不是這樣的。

在他還沒有入獄前,她會甜甜地叫他阿兄,時而碰到,會問他近來上值可辛苦,還會同阿妍一起送他生辰禮。

她明明對他是有情的。

是那可惡的嫻貴妃讓他入了獄,一切才變了。

是那紈絝的花言巧語讓她迷了眼。

楚翎猛喝了一口,白氏姐弟都該死,都得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突然,窗外有陣陣勁風閃過,他抓起身邊的禦龍刀走出一看,院中竟已倒下了數個黑衣死士,和傍晚在假山前倒下的那批死法一樣,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曾有,皆是喉間中暗器一命歸陰。

楚翎的眼睛微眯,瞳孔緊縮,環視著周身的一花一木。

良久,草未曾動。

但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內力在靠近。

楚翎哼笑:“楚引歌還真是好本事,想不到閣主在宮中短短幾日就被勾走了魂。”

話音剛落,就聽兩聲破空之音,他的膝彎就如中了利箭,麵部疼得扭曲,噗通跪地。

“你有本事出來,躲在背後算什麽男人?”

一陣冷冽的快風掃過他的眼前。

楚翎抬眸,就見一身著玄袍的男子帶著一陰森麵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滿眼是睥睨傲然之色。

“閣主找錯了人了吧,楚引歌要嫁的又不是我,你今日該找的是世子爺。”

楚翎往地上淬了一口,冷笑道,“閣主不應該感謝我麽?給了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但令我想不通的是,閣主竟對楚府這麽熟悉,莫不是,夜夜和我那二妹妹苟且罷。”

白川舟冷冷地看著他,眸色如九天寒冰,冷淡疏離,扣了兩個響指,瞬間,楚翎左右兩側四個虎背熊腰的彪壯大漢。

楚翎輕哂:“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他算準了眼前人不敢殺他,也不敢對他如何,四皇子尚未痊愈,閣主還得進宮,他雖還尚未查清這閣主為何要如此全力幫四皇子救治,唯一可以猜測的是,閣主想輔助四皇子上位。

畢竟在背後拿捏一個名正言順的傀儡皇帝比自己做皇帝要省事許多。

這是楚翎對他的推測,所以在東宮和四皇子的黨派之間,閣主選擇了四皇子。

可若他楚翎死了,那閣主就是在與整個東宮和金吾衛為敵,縱使閣主能獨善其身,但四皇子之後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

閣主這麽聰明的人,不會算不準這點。

帶著麵具的男人冷笑了聲,整個人透著凜冽可怖的氣息,掐著他的下頜:“我不會殺你。”

楚翎確實猜準了,可下一句話卻讓他後脊梁畏寒。

“因為有些罪,得活著受更有意思。”

楚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幾絲玩味,他滾過不好的預感:“你要如何?”

他掄動右臂,手裏的禦龍刀向白川舟猛然劈去,刀鋒帶著放手一搏的威厲,裹挾勁風呼呼作響。

白川舟往後退了幾步,淩厲地甩出長鞭呼嘯而出,將他的大刀奮力一卷,連帶著楚翎都拉拽到了一邊,趴伏在地。

楚翎這才覺察到閣主的狠戾,他站不起來,嘴唇發抖,不斷喊著來人,來人,可眼下這偌大的楚府彷如陷入死寂,聽不到人聲。

“你到底要如何?”

這次他帶著顫音。

白川舟走向他,淡說道:“想你這樣的畜生也生不出什麽好後代.....”

他看向那幾個大漢,從牙縫裏冷冰冰地拋出了幾個字:“那就斷根罷。”

白川舟剛走出楚府大門,就聽到了慘烈的一聲嘶音,響徹雲霄,府中被清茶迷昏的人霎時驚醒,紛紛跑向楚翎的院中,所有的驚呼慟哭升入半空,將天都喊亮了。

他沒興趣再聽下去了,快寅時了。

今日是十月初六,好日子,宜嫁娶。

他得去喚棠棠起床了。

-

昨晚折騰得太久,楚引歌被送上去宋家的馬車時,還迷迷糊糊。

行至一半,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剛剛白川舟同她在耳邊說了什麽。

他其實從叫醒她時,就絮絮叨叨念了許多,倒不像成親的,而像是要送她出嫁的老父親。

“喜服都送到宋家了,讚禮和絞麵嬤嬤都候在那裏了。”

“在開臉之前,記得吃點東西,不然一天下來會餓。”

“待會是宋譽背你上花轎,他看著瘦弱,但能把立冬背起來,應當是不會將你摔著。”

“我就不送你過去了,等我來......”

.......

楚引歌當時做了個止的動作。

她本就才睡了幾個時辰,又在這裏聽他念叨,一個頭有兩個大,十分不耐將他推出了寢屋,換上了擺在榻邊早已準備好的宵衣,這是出閣前向父母親長輩拜別時才會穿的黑絲服,他倒是將所有的細節都顧全到了。

隻不過她早已沒了生父母,而姨娘還在楚府,她今日恐怕隻能給宋師父端茶了。

待懵懵懂懂地走到馬車邊上時,白川舟在她耳邊輕語問:“對夫君,還滿意麽?”

楚引歌當時以為他說得是婚儀的種種安排,點了點頭:“挺滿意的。”

他確實做得有條不紊,絲毫不見淩亂。

“嗯,”白川舟撚了撚她的耳垂,輕笑著說,“昨夜夫人的手法高超,為夫也很滿意。”

她剔了他一眼,不明白不是在說婚儀的事麽,怎麽就說到昨夜上去了?

楚引歌上了馬車後就開始閉目養神,直到此刻才反過味來,倏爾杏眸瞪圓,一陣麵熱,他問她是否滿意,不會問得是......

尺寸罷?

作者有話說:

審核大大真的沒有了......

立冬:好不容易搬來的冰水,又要倒了,我真是栓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