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照舊是在外公外婆家。
年夜飯很豐盛,湘姨張羅一整天,加上她爸爸過來幫忙, 晚上七點時,餐桌上被各式各樣的菜擺滿。
薑好溜達過去,舉高手機拍下年夜飯,分享給陳嘉卓。
快到開飯時間,家裏人都聚在餐桌附近,不方便通電話, 發完照片薑好就收了手機,專心陪外公外婆。
吃過年夜飯, 一家人留在客廳聊天。
除夕這天有守歲的傳統,不過外公外婆畢竟年紀上來, 所以晚上十一點多都陸續上樓睡覺。
明天一早表舅一家還要過來這邊拜年, 薑瀠之多坐了一會兒, 和李聞來說了句話,便先回房間休息了。
快到零點時,客廳隻剩下薑好和她爸爸。
李聞來待會兒要回自己那兒, 他和薑瀠之和好但還沒有複婚,不方便在這邊留宿。
這會兒時間不早, 薑好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點,“爸爸, 你現在走嗎?”
李聞來笑笑,“不急,陪你再坐一會兒。”
“好啊。”薑好一邊剝橘子, 一邊看電視。
薑好準備守歲到零點才回房間,她還不困, 而且和陳嘉卓約好,等她有空了就給他打視頻。
趁著沒人,李聞來看看身旁的女兒,也想和她談談心。
他溫聲開口,“小好,爸爸聽說你戀愛了,怎麽沒聽你和家裏人提過?”
“媽媽和你說的嗎?”
突然談到這個話題,薑好有些沒準備。
“你媽媽比我先知道?”李聞來驚訝地揚眉。
他佯裝失意,“我這消息還怪落後的。”
薑好怕他覺得自己差別對待,連忙解釋,“媽媽確實比你早知道一點,但那是意外。”她聲音變小,“我誰都沒說來著。”
她心裏嘀咕,果然紙包不住火,這才幾天,她爸媽竟然都知道了。
但薑好也沒有想瞞死的打算,幹脆承認,又問她爸爸:“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剛問完便想起兩天前見到的耿陸,她先猜:“耿叔叔那兒嗎?”
李聞來點頭。
“爸爸沒其他意思,你這個年紀呢,談戀愛太正常不過了,而且聽耿叔叔的那意思,好像你男朋友還挺優秀?”
薑好翹翹嘴角,默認了。
橘子剝好,她一分為二,遞給她爸爸一半。
其實李聞來了解到的不止這些,陳嘉卓的身份他也清楚了。
那晚耿陸回家,越想越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薑好男朋友,最後也叫他記起,那是君懋新調任的總裁,他曾經在峰會上見到過。
他和他爸說起,隔天他爸就轉告給了李聞來,話裏話外都是你家女兒真了不得,談了個貨真價實的金龜婿。
李聞來對此不表態,也沒有因為陳嘉卓的身份感到任何欣喜,他不在意對方是誰,更不可能借著女兒的人脈拿資源。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這個人的人品必須好,對薑好用心才是實在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薑好吃完半個橘子,注意到她爸爸坐在一旁似乎還有話要說。
“爸爸,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直接說就好啦。”
李聞來想了想,有些話,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他和薑瀠之一樣,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
父女倆又談了些別的,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再抬頭再看牆上掛鍾時,已經很晚了。
李聞來拿起車鑰匙準備回去。
外麵冷,薑好沒有出去,送他爸爸出了正廳的門就回來坐下。
零點早就過去,她拿起手機要給陳嘉卓打視頻,但在點開聊天窗之前,她先注意到一條到賬信息提示。
點開,入目就是一長串零。
薑好驚訝得盯住手機屏幕,不過很快就搞明白這筆巨款是誰發來的。
視頻撥過去,陳嘉卓接通,先和她說新年快樂。
薑好也脆生生的祝他新年快樂。
“我剛剛在和我爸爸聊天,沒空看手機,你怎麽給我轉了那麽多錢啊,我這下真的一夜暴富了。”
他輕笑一聲,“晚上吃飯時,家裏有小孩子找我討紅包,就想到也要給你一個。”
“太誇張了。”她說完,在沙發上坐直,語氣嚴肅了一點,“我覺得有些太多了。”
那些錢都能在西城的好地段買一套大平層了。
“家裏雜事多,我這幾天抽不出時間給你挑個用心的新年禮物,送個紅包偷偷懶,你有什麽喜歡的,也可以自己去買。”
上次她給他買手表,陳嘉卓一直記在心裏,他擔心她手頭會緊,早就在想找機會給她一些添補。
這回算在新年紅包裏,剛好有個合適的理由。
“那我先攢起來。”這是他的心意,薑好沒有再推辭。
說完這個,薑好才分出注意力去打量他身後的背景,他應該是在房間裏,房間的裝潢看起來很奢氣,隻是空空****的。
“你在家裏嗎?”
陳嘉卓看到她往自己身後看,往旁邊側了一些,拿起手機,讓她的視野更開闊。
“在我爺爺這兒,我在自己的房間。”
陳嘉卓給她展示完房間,重新坐回軟椅上,將手機放在桌子上調了角度靠著。
薑好看到了房間的全景,好奇心得到滿足,視線又回到陳嘉卓身上。
那邊溫度適宜,他在室內隻穿一件暗紅色的圓領衫,有些複古調的色係,和他的氣質適配,讓他看起來更翩翩公子,矜貴清雋。
正要說話,他房間外好像傳出一聲不小的動靜。
陳嘉卓也聽到,朝那邊看了一眼。
“怎麽了?”薑好湊近手機,不過視角有限,什麽也沒看到。
“等我一下。”
陳嘉卓起身,走去打開房間的門。
平著掃一眼什麽也沒看見,他低頭才發現腿邊站著的小男孩,四五歲的年紀,拿著開核桃的錘子四處敲。
顯而易見,剛剛那道聲響就是他造出來的。
沒等陳嘉卓說話,樓梯口那邊跑上來一個中年女人,是帶孩子的月嫂,忙不停道歉,說是小少爺白天睡太久,晚上睡不著才出來玩了一會兒,結果一會兒沒看住,就差點闖禍。
她把孩子抱起來,要往外走,懷裏的孩子卻突然對著陳嘉卓大喊大叫。
“我討厭你!”
“大壞蛋搶走我爸爸的錢!”
“……”
月嫂大驚失色,捂住小孩的嘴,甚至來不及道歉便匆匆離開。
小孩說的是粵語,又咋咋呼呼,薑好一句都聽不懂,隻知道很吵。
很快,陳嘉卓回到視頻範圍內。
薑好問他是怎麽回事。
他麵色如常,沒什麽可計較的,和她解釋:“小孩子砸門,沒事,已經被抱走了。”
“熊孩子真是到處都有,他家長都不管嗎?”
他家長?
陳嘉卓想到那位野心很大但能力有限的堂兄。
“估計顧不上管吧。”
畢竟,剛得到爺爺的授意進公司,肯定要鉚足勁大展拳腳。
一個還沒上學的小孩能懂什麽,剛剛那孩子能說出那樣的話,足以說明他那位堂兄私底下的做派。
薑好聽他那樣說,立刻想到任由孩子作威作福,不負責任的家長。
她氣鼓鼓替陳嘉卓打抱不平,“沒禮貌的小孩真煩人,你今晚沒給他紅包吧?”
他被逗笑,“不太記得了,今晚來得小孩還挺多的。”
陳家家大業大,旁係也多,他爺爺年紀大了之後也願意家裏熱鬧點,所以今天家裏來的人不少。
紅包是何助準備的,他拿給小孩子們時也沒有太留意。
陳嘉卓對小孩一直都挺有耐心,薑好是知道的。
她說:“我覺得,你以後肯定能把你的小孩教的很好。”
他一頓,抬眉:“我的小孩?”
薑好麵熱,不接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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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薑好起床時,表舅一家已經過來了。
她昨晚睡晚了,今天也起得遲。
洗漱完下樓,湘姨給她熱了一碗酒釀圓子。
薑好一個人坐在餐廳吃,偶爾聽聽客廳那邊的幾個長輩聊天。
逢年過節,長輩們湊到一起的話題就那麽幾個,聊聊孩子成績,再關心關心適齡晚輩的婚姻大事。
在場符合條件的就隻有薑好一個人,說來說去,話題中心全變成她一個。
舅媽說到自己一個同事的兒子,本科在國內top3高校,國外名校讀了碩,中法工程師,也是去年剛回國,比薑好大三歲。
“家裏條件也不錯的,和小好差不多,父母做生意,獨生子,主要是人我也見過,長得很清秀。”
舅媽不是愛做媒的人,能讓她主動提起的,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
薑好往那邊望一眼,這一看,正好和舅媽對上視線。
舅媽以為薑好也有那份心思,熱情翻倍,“小好啊,你要是想見見,舅媽明天就給你安排見麵。”
薑好差點嗆到,咽下圓子擺擺手說不用了。
好在舅媽不是自作主張的人,看薑好拒絕得幹脆,確實是沒有那意思,便沒有追著要繼續介紹了。
薑好吃完酒釀圓子,拿手機刷了刷朋友圈,從昨晚到現在,好友動態更新很多條,有的曬年夜飯,有的曬紅包,還有的曬打牌戰績。
她翻了一會兒,點進自己的相冊,找了幾張照片湊齊九宮格,也發了條朋友圈。
九張照片的其中一張,是給陳嘉卓過生日那天拍下的合照。
這照片恰到好處的地方是陳嘉卓沒有露正臉,即使被人傳出去也不會影響到他。
陳嘉卓不常用微信,更別說看朋友圈。
看到薑好那條動態時,他剛從他爺爺書房出來,被堂兄陳勝愷攔下,假模假樣的替他搗亂的兒子賠不是。
陳嘉卓還沒仔細看清楚照片,隻來得及看完薑好配的文案
——“我喜歡的一切,希望在新的一年越來越好。”
陳勝愷話裏有話,“嘉卓,這麽晚還來找爺爺?”
“怪我,下午因為新港口的事,和爺爺商量太久。”
“有事嗎?”陳嘉卓掀掀眼皮,沒興趣同他演兄友弟恭。
“我聽家裏阿姨說昨晚軒軒打擾到你了,嗐,這孩子給家裏人寵壞了,不太懂事,要是說了不好聽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
陳嘉卓不至於遷怒小孩,更沒有借題發揮的打算。
他說了句沒事,便低下頭看照片。
耳邊陳勝愷還在說著夾槍帶棒的話,他不接茬,一張張看薑好分享的日常照。
演出舞台,喜歡的曲譜,好看的夜景……
還有他。
陳嘉卓翻動照片的手指定住,眼中染上笑意。
陳勝愷正說到讓他以後在公司相互關照,見狀,猛的止住話頭,防備的嚴陣以待,以為陳嘉卓要說出什麽話來反諷。
結果陳嘉卓隻說了句可以,便抬腳離開,臉上甚至還有笑。
陳勝愷完全沒料到這個喜形不露於色的堂弟,竟然也學會了做場麵功夫。
夠高明的。
那麽陰陽怪氣,他竟然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