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執著於記憶,覺得是它定義了我們。但真正定義我們的,是我們的行為——《攻殼機動隊》
倪澤仁在察覺自己的異常之後,幾乎沒事的時候就會想象,如果自己知道了一切的真相,而那個真相並不如自己的意,那會變成什麽樣呢?
如果自己隻是被利用了呢?如果自己的記憶確實是被操縱了呢?甚至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代”呢?再甚至,自己隻是一個缸中腦呢?
所以這個人是2-3混亂中立陣營,活得十分恣意,因為他很少有“活著”的實感,對自己的行為缺乏責任心。
情況發生改變,是他終於在“想通了”(覺得自己有必要試一試能不能通過某種暴力手段一次性且永久地解決問題)之後,第一次通過“筆記本”的指引和張方文相遇的那一刻。
倪澤仁居然開始對自己的過去抱有幻想了,幻想之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沒有什麽陰謀詭計黑暗狗血,他隻是為了保護張方文而已,也隻是為了保護張方文就夠了。
如果對象是張方文的話,他就很滿意自己那個“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的騎士”的角色,就算公主一輩子都不會揭開裙子看他一眼也沒關係。
有另外的人抱著那般濃鬱的惡意把公主的裙子撕毀了。
倪澤仁發現自己,心情居然很平靜呢。
既然公主的裙子已經被撕毀了,那躲在裙子裏的騎士……哪怕這個設定再如何詭異,但至少,騎士就是騎士。
倪澤仁丟開了劉將也,慢慢後退,倚靠在一根柱子上,開始消化解除封印之後湧現出來的記憶。
【手上如果有個瓜或者有杯爆米花什麽的該多好啊?】
【其實想得再深入一點,如果這個我現在正在看著的記憶也是被操縱的呢?是雙重夢境呢?】
倪澤仁的心情,還是很平靜。
……
“原來如此嗎?”倪澤仁一邊說著,一邊朝張方文走過去。記憶還在不斷刷新,時間點離現在也越來越久遠。
倪澤仁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他快步朝張方文走過去。
“原來如此。”
他終於走到了張方文身邊。
“原來如此。”
他撫摸張方文已經變回了原來樣子的臉。
“原來如此。”
……
倪叔,這是給你的,智能手機哦,嘿嘿嘿我用做家教的錢買的。
倪叔,看,我在學校又得小紅花了。
哇!倪叔!你看那些兵哥哥,好酷啊!我長大了也要像他們一樣。
倪叔!我們贏了!贏了!
倪叔,我……我好痛……我會死嗎?我會死的吧……
倪叔!哇塞你這滿臉血的嚇我一跳,你的腦袋差點沒了呢,
同誌!請放尊重一點!
先生,你是革命黨吧。那個,我也能……
叔叔,為什麽你不肯剃頭呢?留發不留頭哦,還好我是女孩子。
大哥,大家都說韃子打來了。
……
大哥,你看,這是詩仙的新作呢。
……
……
喂!澤仁!快起來!師父來了!
倪澤仁的視野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看什麽啊,嘖,還看!快!快啊!”
“啪!”倪澤仁頭上挨了一下。
“澤仁,罰你在太陽下山之前挑滿三缸水。”
倪澤仁隻是定定地看著麵前的人兒。
【眼光不錯。】
倪澤仁伸手,捏。
他忽然又“回到”了今生,周圍還回**著巨量生命能量席卷之後的殘餘波動。
各種草本植物無風自動,扭著扭著就長高了。
但已經……
“可惜,都沒能活過十八歲。”
張方文嘴角是掛著笑的。
她已經報了仇,也報了恩,了無牽掛,清清白白。
這就準備走了,是能安心地走了。
倪澤仁功虧一簣,受到之前那一句可以稱得上是言靈的衝擊,張方文已經變回了人,而且馬上就要變成死人了。
就像之前一樣,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做這種事真的有意義嗎?】
需要意義嗎?
【我何德何能……】
【我憑什麽……】
【我為什麽……】
就這樣結束了如何?幾乎算得上完美的結局了呢,畢竟前麵的每一次,強求的話都沒有好結果呢。
倪澤仁固執地認為張方文現在笑得很難看,絕對是假笑。
……
“天機、天道、命運,這些玩意都是傻的。”道長站在了倪澤仁麵前。
“何必強求呢?”
……
“多少年了?多少世了?多少次了?”
“你和一開始的你還有半點關係嗎?”
“你這是在害人害己。”
“你纏住她,容不得她有半點變化,那天機就能容得她有變化嗎?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話,就一直都隻能是這個命。害她每一世都落得這般下場的,其實就是你!”
……
倪澤仁朝道長翻了個白眼。
於是道長,知道,這個人勸不住了。
“何必呢?”
倪澤仁抱起張方文,頭也不回地走。
“我,不服!”
【人生啊,果然是個杯具。而這人啊,果然本質上都是抖M。】
他突然又折返,走到那個剛才發動了“言靈”的家夥旁邊。
“我{和諧}你馬!”
這才一點點隱沒自己的氣息,真的離開。
【為什麽呢?】
【明明知道百分百都是死路一條來的。】
【何苦呢?】
【他媽的這就是個垃圾遊戲,說是開放世界其實它這裏根本就沒有做完!這裏根本就沒有路的!】
……
百分百是死路,那如果自己硬是走出一條路來,那死路就不是百分百了。
沒做完的垃圾遊戲……倪澤仁不承認這個世界是個垃圾遊戲。
【能有張方文這種人存在的世界,怎麽可能是個垃圾遊戲?】
……
【那現在該怎麽走呢?】
“其實,我可以幫你。”
“誰?”
“我也可以幫你。”
“我也可以。”
“我也是……”
“我也一樣。”
……
在麵對真正的災難時,國家機器的效率還是很可以的。
各種官方新聞安撫人心,各種專家出來解釋車城周圍的植被瘋長一事,林業局發布通告說車城郊區因為天氣原因有森林發生自燃現象已經演變成了大火,阻止群眾靠近……
天黑的時候,所有知情人和不知情的人,都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你們說倪澤仁還會不會回來?”戴朝湘向來有話直說。
“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不會回來了。”和戴朝湘一桌的很多人都這麽說。
……
“喂。”戴朝湘真正想聽的事徐亞傑的意見。
徐亞傑交替揉著自己的雙拳,一臉好像風濕發作一樣的表情。
戴朝湘看著徐亞傑這個麵容,也是感觸良多。
“好多年都沒見你用過腦子了。”
……
“噗哈哈哈哈哈!”周圍的P6專員們紛紛大笑出聲。
“呼~”徐亞傑歎一口氣。
“動腦子太難受。”
看事情不能單論對錯。
但真是如此嗎?
其實是因為論不出對錯才這麽說的吧,因為逃避可恥但有用。
那如果有人,硬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警告,檢測到張方文的異能力特征,反應正在增強,位置已經表示在……錯誤,無法確認目標位置,無法確認目標位置……}
“啪!”徐亞傑,在這種時候,居然一臉高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