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慕劍鋒腦子裏閃過這句話時，刀尖已經紮了進去。他雙眼猩紅地看著麵前的九叔，卻被仍然露在外麵的大半刀刃驚住了。
“防刺服！”慕劍鋒怒火中燒，猶如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他迅速將刀反握，用了全身的力氣朝九叔的脖子捅了過去。
“砰！砰！”槍聲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瘮人。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乒乒的聲響，慕劍鋒無力地倒下，大臂和右腰上的窟窿血流不止。
“嗬嗬嗬……”九叔陰森地笑了起來，拍拍自己的後腦，夾起雪茄深吸一口，看著慕劍鋒因疼痛而扭曲的臉：“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是嗎？以為我沒見屍，就不知道是你殺了光強嗎？年輕人啊……”
九叔脫下防刺服扔在地上，白色的“警察”字樣顯得格外紮眼。
保鏢收起槍站在大門一側，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九叔的話語裏盡是嘲諷：“我記得教過你王道和霸道的區別。所謂王道，就是我先跟你講道理，然後再碾壓你；而霸道，是我懶得跟你講道理，直接幹掉你！這麽久了，我一直都在用前者教育你。今天讓你見識一下後者……”
大廳的門被推開，兩名保鏢拖著被五花大綁的慕晞漣走了進來。
慕晞漣的嘴被膠布綁著，哭紅了眼睛想要靠近躺在地上的慕劍鋒。
“小漣！”慕劍鋒左手強撐著自己想要站起來，卻被身旁的保鏢一腳踢倒在地。
九叔陰森地笑著：“慕劍鋒，我對你很失望。原本以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現在看來形容你是錯的。你爹蠢，蠢到被幹掉。而你，比你爹更蠢！”
保鏢們完全不讓慕晞漣靠近，抓住她的頭發將她拖到大廳正中，陰笑地看著無法站起身的慕劍鋒。
“但凡是背叛我的，都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念在你幫了我這麽久的份上，讓你們兄妹倆見最後一麵。”九叔的麵孔變得猙獰起來，“你連自己唯一的親人都保護不了，還敢跟我鬥！就憑你一個人，你夠格嗎！”
“老東西！誰他媽告訴你他是一個人的？”
突如其來的罵聲令九叔非常惱怒，他轉過頭去，隻見林行書提著槍一臉冷笑，剛才開槍的保鏢被雷鳴登死死地勒住脖子。
紅著眼的慕晞漣瞬間猶如看到了救星一般，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我說，你這麽有錢！”雷鳴登一用力，保鏢被勒得暈了過去，“怎麽請的保鏢這麽差勁！”
林行書把槍遞給雷鳴登，快速跑向倒在血泊中的慕劍鋒：“哪裏中槍？”
慕劍鋒強忍著疼痛：“別管我！快救小漣！”
雷鳴登抬起槍口，快速地走到大廳中央，用槍指著幾名保鏢靠牆站到一起：“老實點！別逼我挨個點名！”
九叔異常惱怒，盯著雷鳴登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我他媽以為你知道，原來你也是個老糊塗！警察！”雷鳴登喝住幾個蠢蠢欲動的保鏢：“都他媽別動！槍裏的子彈足夠送你們上路！”
脫下自己的外套和圍巾，林行書綁住慕劍鋒的傷口，用牙咬著圍巾頭打了個死結，丟下一句撐著，轉身飛快地跑向慕晞漣。
身上的繩子一解開，慕晞漣抽泣著撲在了林行書懷裏。林行書愣了一下，又回到了冷靜的狀態，左手輕拍慕晞漣的背，右手在她頭上摸了兩下：“沒事了沒事了！先走，送你哥去醫院！”
現場基本控製，雷鳴登左跨一步，拉住九叔的後衣領，用槍指著他的頭：“走！”
九叔輕蔑地一笑：“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抓我？”
話音剛落，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傳來，大廳的後門闖進來幾個保鏢，手裏的手槍朝著前方就打了出去。
“臥倒！”
林行書拉著慕晞漣迅速臥倒，將她拖到沙發後麵。
瞬間的槍響打亂了秩序，雷鳴登腳下不穩，抓住九叔的衣領脫了手。一名保鏢快速上前護住九叔，手裏的槍有節奏地響著，雷鳴登狼狽地趴下也翻滾到了沙發後方。
看見趴在地上移動困難的慕劍鋒，林行書一撞雷鳴登胳膊，拍了兩下自己的頭便朝慕劍鋒跑去，雷鳴登罵了一句，硬著頭皮開槍還擊。
“砰砰”兩槍，一名保鏢應聲倒地，其他保鏢們可能被槍法驚到，槍聲微微停頓，保鏢們分散躲在了牆柱後。
“他媽的！”雷鳴登側身躺在沙發後，嘴裏罵著，“過來探個虛實結果打上了！沒有支援會耗死在這兒的老林！”
林行書拖著慕劍鋒靠在牆柱後，咬著牙道：“讓你報警你不聽！誰他媽知道後院有這麽多……”
話還沒說完，兩聲槍響再次傳來。從沒經曆過這種情況的慕晞漣隻能趴在地上捂著耳朵發抖。
“幹！”雷鳴登從沙發側麵露頭，順著槍響的方向還擊，兩槍都打在了牆柱上。
“殺了他們！”九叔怒不可遏，巴不得生吞活剝了這幾個攪局的人，“他們就一把槍！把他們給老子殺光！”
幾名保鏢知道雷鳴登子彈不夠，舉起槍慢慢朝沙發方向走去，手裏的子彈跟不要錢似的朝沙發瘋狂地傾瀉。
雷鳴登低著頭，心裏默數著槍聲，做好了反擊的準備。一名最接近他的保鏢提高了速度，剛走到沙發的側麵，匕首帶著破空聲，直直地插進了保鏢的胸口。槍聲微微一頓，所有人的槍口幾乎同時對準了林行書的位置。
雷鳴登抓住機會，從沙發側麵露出槍口，將手裏僅有的子彈全部打了出去，保鏢們頓時滾哭狼嚎地倒在地上。
扔掉手裏的空槍，雷鳴登撿起身旁保鏢的槍，抽出彈匣看了一眼，嘴裏還不忘大喊：“老林，刀法不錯！”
看了眼臉色越來越白的慕劍鋒，林行書知道不能再拖了，衝雷鳴登的方向喊：“我們撐不了多久！想辦法撤！”
兩個人一把槍能壓製住這麽多人，還能打出配合，九叔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惱羞成怒的他大喊著：“給我殺！有多少人上多少人！”
別墅的側門和後門呼啦啦湧入二十來人，手裏有槍有刀，咆哮著往兩人的位置逼近。雷鳴登暗叫不好，還想蹲起來還擊時，子彈打入沙發的聲音又把他按在地上。
“砰砰！”
兩個舉著砍刀的青皮小子被子彈擊倒在地，突如其來的槍聲也衝散了人群的咆哮，平時很厭煩的槍聲此刻在兩人聽來是如此的悅耳。
匆忙回頭看去，大門外的小錢舉著槍有節奏地射擊，向前穿著警服往裏衝，嘴裏大喊著：“雷隊！我們來晚了！”
“哈哈！”雷鳴登大笑起來，“老向你太他媽給力了！”
向前跑到雷鳴登身旁，回頭衝小錢喊：“小錢！注意掩護！”說完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匕首扔給林行書。
小錢見人群分散，飛快地躲在門後換了子彈，繼續舉槍監視著大廳裏的一舉一動。
大廳裏迎來了短暫的寧靜，雷鳴登沒有發現一隊的人，開口問：“就你們倆嗎？你們怎麽摸到這來的？”
向前可能一路狂奔過來，大著嗓門道：“這個等邊三角形太他媽明顯了，我跟小錢過來看看，聽到槍聲就進來了！一看門口綁了兩個，猜得八九不離十應該是你們！”
對麵的槍聲讓向前一縮脖子，他歪頭觀察外麵的情況：“這事回去再說！雷隊，我先掩護你們撤！”
雷鳴登點點頭，指著門外的方向衝慕晞漣道：“弟妹！槍聲一響你就往門外跑，記住一定要跑到老林前麵去，不要回頭不要遲疑！明白嗎？”
慕晞漣含著淚點頭，看樣子還沒有從混亂的狀況裏調整過來。
雷鳴登抓住她的胳膊：“你隻需要往前跑，讓老林安心地帶著慕劍鋒。他命大，死不了的！看著我的眼睛！明白了嗎？”
“明白了！”
“小錢準備！掩護！”
伴隨著乒乒乓乓的槍聲，雷鳴登和向前同時舉槍朝前方有節奏的射擊，林行書扶著慕劍鋒，借著掩護朝大門外移動。
眼看著一行人要逃，九叔抓起身邊保鏢的槍胡亂地打了起來，嘴裏高聲喊著：“殺一個兩百萬！給我幹掉他們！”
保鏢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拿槍的完全不顧會不會傷到自己人，發瘋似的朝門口亂打一通，逼的一行人狼狽地向兩邊躲。向前抓起胸前的無線電：“指揮中心，東北湖別墅發生槍戰！有人受傷！請立即支援！重複！請立即支援！”
慕劍鋒失血過多，嘴唇已經變得有些發白，臉上也掛滿了疲倦。他抓著林行書的胳膊，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移動硬盤，喘著粗氣說道：“這個，是我偷來的。九，九叔總是隨身攜帶，應該有用！你，拿好！”
抓著慕劍鋒的手，林行書看了眼傷勢大喊著：“噴子！再不去醫院就來不及了！”
“撐著！”雷鳴登打光手裏的子彈，扔下槍跑向門口的警車，車門拉開的一瞬間才發現右邊兩個輪胎都已經癟了。
“艸！”雷鳴登心一橫，指著閘門外的橋，“我們掩護你們仨先撤！快！”
向前卸下手裏的空彈匣，回頭吼道：“趕緊撤！”
“不用管我！”慕劍鋒推開林行書，“快帶，帶小漣走！”
“要走一起走！”林行書蹲下身子想要扛起慕劍鋒，門的一側小錢猛地推開向前：“向哥小心！”
“砰砰砰……”淩亂的槍聲過後，小錢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小錢！”向前怒吼著衝門裏胡亂地開槍，轉過小錢的身子，看見腹部一個小窟窿血流不止，小錢躺在地上眼神已經有些遊離。
“我艸你姥姥的！”雷鳴登抓起小錢的槍，對著衝在最前方的保鏢開了一槍，子彈正中眉心，保鏢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倒下。
“再叫支援！”雷鳴登搶過向前的手槍，殺氣騰騰地衝進別墅，一時間槍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向前對著無線電聲嘶力竭地喊著：“指揮中心！有警員受傷！支援！趕緊他媽的支援！”
眼看著形勢控製不住，一名保鏢扯下耳機，拉著九叔往側門跑：“九叔！警察快到了，先走！”
九叔還是不依不饒，看著雷鳴登殺紅了眼，但奈何不了兩名保鏢把他架著塞進豪華車裏。司機把油門踩到了底，轟的一聲往別墅大門方向開去。
轎車撞開門內側的警車，稍稍一減速，九叔奪過身旁保鏢的槍，嘶吼著瞄準了暴露在外的林行書。
“小心！”慕劍鋒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撐起身子推開林行書，九叔的子彈直直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轎車轟鳴著離去，慕劍鋒躺在地上，鼻子和嘴裏冒出大量的血，左胸口的彈孔血流如注。
“哥！”慕晞漣喊得撕心裂肺，顫抖的雙手死命地捂住傷口，邊哭邊用接近哀號的聲音反複地叫著慕劍鋒。
警笛聲劃破了夜空，四麵八方的警車和救護車朝別墅方向呼嘯而來，為這夜晚又增添了些許悲哀的色彩。
“小錢，小錢！”向前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捂著小錢的肚子喊，“撐著！你不能死！你給我好好活著！你他媽聽到沒有啊！”
一名腿部中槍的保鏢被雷鳴登拖了出來，齜著牙想要捂住流血的部位，卻被雷鳴登一腳踩在了彈孔上。抓起他的衣領，雷鳴登回頭看了眼氣若遊絲的小錢，抬起自己的拳頭照著保鏢的麵門打去。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
保鏢漸漸不再動彈。
慕劍鋒的頭靠在林行書腿上，吃力地伸手摸摸妹妹的臉：“我……沒事！哥以前答應你……要……看著你出嫁！對，不起，哥做不到！”
慕晞漣不停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哥……不……你不可以死……你聽到沒有你不準死啊！”
咳出一大口血，慕劍鋒微笑看著妹妹：“乖，不哭……哥會告訴爸媽，小漣很好，有……人能……照顧她，爸媽不用，不用擔心！”
好像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慕劍鋒把林行書的手放在妹妹手上：“你……是個好人，我妹妹，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我……欠她的！”
林行書強忍著淚水，看著慕劍鋒重重地點頭。
慕劍鋒憋出一個笑：“準備了這麽……久，還是……失敗了！我……好累！我可以……還……債了！”
慕劍鋒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好像終於卸下了所有的擔子。
遠處的酒吧街剛剛暖場，暖色調的霓虹燈此刻卻看起來異常刺眼。霓虹燈後的大音響裏，悠揚的歌聲輕輕唱著：
靈魂囚身體裏盼自由，因果裏聽候；靈魂囚身體裏渴望回頭，填補一切錯漏；逝水韶華遠去的心境，回顧當初的高興，人誰無過誰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