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們離開障礙場天已經擦黑了。幾乎每個人都在高柝口中的“飯後百步走”活動中吐了,雷鳴登剛剛有點的飽腹感現在**然無存,他已經開始懷念在農場那種一手啤酒一手串的日子了。

選訓隊打開了食堂頂上的大燈,兵們麵前鋪著地圖,手裏拿著筆和本子趴在地上。在隊列正前方,何平軍一會兒報一組坐標,一會兒又報一條路名,兵們根據何平軍的口述在地圖上飛快地找著目標,幾個教員站在隊列裏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沒有聽見何平軍聲音的急得直撓頭。

“教員們目前是幹擾項,你們要適應幹擾項,精確地找出上級要你們到達的目標!”何平軍報完一組坐標後說道:“以後你們還要自己設立進攻和撤退路線,所以在抵抗幹擾的情況下首先要聽清命令,全神貫注!剛才錯過坐標的,俯臥撐50!”

“幹!”林行書原地做起俯臥撐來。

“聊天就算了,抽什麽煙!”雷鳴登嘟囔著也做起俯臥撐來,在他旁邊就站著一個教員,手裏夾著香煙跟幾米外的另一個教員聊著。昏黃的燈光顯得地圖更加不清晰,累了一天的兵們聽著何平軍的聲音像催眠曲一樣,困意一陣接一陣。

“嗶嗶!”尖利的哨聲響起,兵們一下子清醒過來,抓住掉在地上的筆緊盯著地圖。

“俯臥撐50,快!”何平軍不滿地喊著,“不吹哨你們都打呼嚕了!把背囊背上做!”

兵們做著俯臥撐,何平軍還在繼續說著:“這隻是最初級的地圖訓練,往後你們還要學習沙盤和各種圖上作業,甚至要自己畫出一張地圖來!除了地圖訓練外,還有軍事英語、無線電通信基礎科目,這些都是需要你們全神貫注的,半天的訓練都能讓你們睡著,你們還學個屁啊!再錯過坐標,俯臥撐100!”

整個地圖訓練在哨聲的此起彼伏中結束,兵們終於熬到了熄燈的時刻。選訓隊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熄燈時間,一天的訓練任務完成後理論上就進入了睡覺時間。兵們沒有人去洗漱,一來是實在太累,二是怕何平軍吹哨,畢竟自己累了一天,他們可是一天吃飽喝足啥都沒幹,精神正好,思來想去還是睡覺最實際。

林行書回到房間,將背囊放下靠著牆,掀開床單和床墊,鞋都沒脫就躺在了床板上。雷鳴登直接躺在了地板上,渾身一陣放鬆的感覺,迷迷糊糊地嘟囔著:“老林,我咋從來沒見你給家裏打過電話……”話還沒說完就響起了呼嚕,一瞬間的工夫,其他所有人的呼嚕聲都響了起來。

林行書還想把窗子關上點,手還沒夠到窗台,眼皮一沉也睡了過去。

營房的呼嚕聲有節奏地傳出來,何平軍站在營房前聽了一會兒,拿起哨子正要吹被高柝按了下去。

“讓小崽子們睡會兒吧!”高柝遞給何平軍一支香煙。

“隊長心軟了?”何平軍笑著接過香煙點上後又給高柝點上。

“弦崩得太緊容易斷。”高柝吐出一口煙道:“苦要一點一點吃的,一下子吃太猛容易噎著。”

“軍區那邊怎麽說?”何平軍問道。

“讓咱們自己做訓練計劃,以鍛造一流偵察兵為目標,讓咱們毫無保留地傳授經驗。”

“早上我看了一下這些兵的資料,都不錯,都是好苗子。但咱們是淘汰製,八個禮拜下來,能留下來的都不確定有多少人。這是不是有點嚴格了?”何平軍說著將哨子放進口袋裏。

“來到這裏的在老部隊都是精英,這一點不用懷疑。咱們就像是煉鋼爐,隻是爐子容量有限,一下子裝不了那麽多。”高柝說著又抽了口煙:“淘汰率這個東西,嚴格有嚴格的道理。這個世界上,即使是精英也免不了被淘汰的境地,這是自然規律,也是咱們無法改變的事情。你當初不也是淘汰再淘汰才進來的嗎?”

“是啊!”何平軍笑笑,拿起手中的一份表格指給高柝看:“隊長,這兩小子,林行書和雷鳴登,隊裏唯一的兩個上等兵。你看他們的行為記錄,一個倆處分,一個仨處分,還都不輕。我估摸著不是什麽好鳥!”

高柝拿過表格瞅了一眼後笑了起來:“這應該是訓練和壞事兩頭冒尖的主吧,他們老部隊是把瘟神給送咱們這來了!”

“咱們這可不怕瘟神!隻要是塊好鋼,咱照單全收!”何平軍收起表格道:“隊長咱也休息吧!”

高柝拍了拍何平軍的肩膀:“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再給他們加點料!”

“好嘞,明天再陪他們玩!”

“你為什麽替我報名參軍?我大學上得好好的!”林行書將手機摔在桌上大聲吼著,手機上顯示著應征入伍的信息。

“你上大學?你那叫上學嗎?不是跟著你那些狐朋狗友到處鬼混,就是跟人打架。這才兩個月,你學校找我談話找了三次,說要開除你!”被林行書吼的女人極力地保持著冷靜。

“別人調戲我對象,還打我兄弟,我難道不應該動手嗎?”林行書喊著,“我去了部隊,我對象怎麽辦?”

“林行書,作為一個女人,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這個樣子,不可能有人會願意跟著你的。即使現在有,以後也不會有。”林行書母親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因為從你身上,看不到一點未來的希望,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你,給不了任何人一絲安全感。”

“所以我去了部隊,在裏麵待個兩年就能看得到未來了?”林行書看著母親問道。

“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在給我惹麻煩。送你去部隊,隻是希望……”說到這裏林行書母親哽咽了起來,“隻是希望你能讓我為你感到驕傲一次!”

林行書沉默了。

他撿起手機轉身朝門外走去,頭也沒回地說道:“我明天會去體檢。”

……

“老林,你當兵前有對象嗎?”雷鳴登啃著雞爪問。

“算有吧。咋了?”

“聽你這話估計沒了。沒事,我也沒了。”雷鳴登又喝了口啤酒。

“那你別哭啊。”林行書也拿起啤酒。

“我哭個錘子!這不常事嗎?”雷鳴登摸出一支煙點上,“茫茫人海,無數次相遇和擦肩而過,沒有貪新都會厭舊啊!”

“我去,哲學啊!”林行書看著雷鳴登說道。

“哲學個屁。來,幹一個!”

“當!當當當當……”一陣金屬碰撞地板的聲音傳來,林行書被聲音驚醒,窗外已經蒙蒙亮,他努力想看清是什麽東西,白光一閃,氣體泄漏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白色的煙霧彌漫了整個營房。

“煙幕彈!”不知道哪裏傳來的聲音,兵們全部清醒過來,營房瞬間**起來,兵們一手抓起背囊一手提著槍朝門外飛奔。林行書和雷鳴登二人衝向樓梯,人實在太多,兩人跌跌撞撞終於來到集合點。

“最後5個,一人扣一分!”一名教員拿著秒表喊著。

“擠得要死!”雷鳴登罵著看了眼表,早上5點。

“這麽累還做夢。”林行書用力搖搖頭讓自己清醒點。

從這天開始,兵們早起第一項就是10公裏,10公裏完成後直接去往障礙場,而後再進行單杠、射擊、戰術隊形等。而圓木挺舉,扛圓木越野等被安排到了每天下午,中間再穿插泥地挺舉和各種懲罰,每天連軸轉的訓練兵們已經充分適應。

第二周強化訓練周開始後,隻是在每個科目基礎上做了些變動,比如,縮短及格時間、增加科目難度等。林行書每天從一個訓練場跑向另一個訓練場,雖然經常感覺力不從心,但顯然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節奏。訓練中的不合理要求和各種加班加點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了懷疑,用他自己的話來講就是接受了這裏的一切。隻是雷鳴登沒事就在念叨這裏的飯菜不過癮,回去要吃一整隻羊之類的。

旗杆的位置是訓練場之間的必經之路,旗杆下的鈴鐺靜悄悄地掛著,雷鳴登也是無數次說這個設計很惡心,每次從那裏經過都有一種想去敲它的衝動。

食堂仍然是每天最熱鬧的地方,兵們每每衝進食堂就像是一群餓狼衝進了羊群,眼冒綠光地撲向食物,然後用這種非常原始的方式抓著食物一頓猛塞,仿佛食物是自己的敵人一般。林行書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味覺,每天吃了什麽都不記得,甚至連嚼的動作都沒有就給吞了下去,高柝一直說的好上天的夥食是不是真的存在。

選訓隊每天下午兩點半都會定時吹一聲哨,哨響之後一名教員大聲喊出兩個字:“起床!”

起初聽到這個時,兵們無一不覺得惡心,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你,堅持不下去就回老部隊吧,那裏可以睡午覺。後來聽習慣了以後,對於這一聲哨音兵們已經沒有了反應,繼續著自己的訓練。

也是從第二周開始,選訓隊又加入了一項無線電通信的訓練。教員們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向兵們講解摩斯電碼,像幼兒園的老師一般,用“噠、滴”來引導兵們學會識別長音和斷音,並配合電台的變聲裝置讓兵們識別各種電碼的長短區別。

然後何平軍又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教兵們背會摩斯密碼對應的英文和數字,也就是“字碼”和“數碼”,力圖讓兵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報務的基礎。

在兵們達到入門的條件後,教員們開始教兵們利用各種可以製造長短的東西來達到發送信息的目的,比如敲桌子、拍打物品等。高柝適時地補充道:“二戰時期,德軍被俘的間諜在國際法庭的庭審當中,利用眨眼睛的方式來向軍隊傳遞情報,用的就是摩斯密碼。雖然這是個反麵教材,但也說明了摩斯密碼的重要性。我不要求你們能做到極致,但至少不會在電台響起的時候抓瞎。”

“還眨眼睛,我眼睛都不敢閉上,閉上準著!”雷鳴登小聲嘟囔著。

通信訓練也導致兵們的睡眠時間進一步減少,加上訓練途中反複有人睡著的情況出現,懲罰所占的時間一度占到訓練時間的一半以上。原本是每人一副耳機的進行,選訓隊也直接取消了,何平軍拿著一個大喇叭放在課室的最前端,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得見。如果說地圖訓練中,何平軍的聲音是催眠曲的話,那麽在這一訓練中,電碼的聲音就是安眠藥,又或者說是狼牙棒,因為電台一響,立馬不省人事。

除了摩斯密碼外,兵們還需要學習密語溝通。密語的種類繁雜,學起來除了枯燥還是枯燥,至少林行書是這麽認為的。兵們大多數時候盯著密語表都是撓頭—皺眉—發呆—打呼嚕這麽個順序,在聽見哨響後猛地睜開眼睛,不需要命令就已經趴在了地上,熟練得讓何平軍都有些無語。

兩周時間裏,又陸陸續續淘汰了30多人,淘汰的人中有的哭有的笑,但無一例外都走到旗杆下對國旗敬禮。高柝對每個人都是說的一樣的話:“你們證明了你們的優秀,但是運氣不好。以後祝你們好運!”

這句話在後來林行書才理解它的真正意義。

所有淘汰的人都是直接由車送走,沒有多停留一分一秒。雷鳴登總是看著高柝的背影說:“真他媽摳門!淘汰了就馬上送走,生怕別人在這吃頓飯!”

為了強化從實戰出發的概念,選訓隊在障礙場的水坑裏又加入了一些所謂的“佐料”,同時在水坑中又埋入了炸點,當爆炸聲襲來時,水坑中的動物殘屍就會飛得到處都是。以往如果掉進水坑最多一身臭烘烘,現在搞不好還要沾點血,從障礙場下來的兵們總有幾個像剛剛離開屠宰場。

既然營造實戰氣氛,槍聲必不可少。高柝每次都在高台上拿著槍對著障礙場開槍,雖是空包彈,但子彈在自己屁股後麵追著總有點慌張的感覺,兵們第一次發現到有子彈追著自己跑的時候差點尿了褲子。在障礙場的一側還架著一挺輕機槍,教員們會根據心情開槍,子彈雖然沒有貼著低樁網頂端飛過,但兵們在鐵絲網下聽見頭頂“簌簌”的聲音,貼得地麵更近了。

兵們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分數,林行書總覺得自己扣的多加的少,問過何平軍,何平軍說:“你目前有73分,既然你問了,就扣你兩分。”這之後林行書再也沒有問過。

選訓隊新增了“地獄之路”科目後,兵們每天都要穿越一次長50米寬約10米的小型訓練場,意義在於模擬實戰當中穿越熊熊燃燒的戰火,快速穿越的同時不能迷失方向。

雷鳴登剛聽到這科目名字時覺得還不錯,比較喜慶,穿越一次後再也沒說話,隻覺得選訓隊沒有一項是訓練正常人的。

第一天後,兵們互相之間看一眼總是忍不住笑,每個人的眉毛和胡子幾乎是幹幹淨淨的,很多人甚至連頭發都燒沒了,久而久之科目也被兵們叫成“馬戲團”,因為隻有馬戲團的動物才會鑽火圈。

譚勇摸了一把幾乎快被燒光的頭發,撇了一嘴道:“八成是隊長看我們頭發太多嫉妒了,想讓咱們同一起跑線!”

話一說完,平時特別喜歡跟他鬥嘴的雷鳴登都沒有反駁。

兵們每天過著“兩眼一睜,累到熄燈;兩眼一閉,提高警惕”的日子,起初還有人計算著天數,後來實在懶得想就不數了。按照雷鳴登的說法是:“來了這地方就是受虐的,想得多了反而不利於身心健康,人不能向後看,那是沒前途的。”

“那雷教授覺得什麽有前途?”林行書打趣道。

“這還用問?”雷鳴登瞪著眼睛,“小夥子你要記住,人無法改變自己的過去。所以要向前看啊!”說完還拍拍林行書的肩膀。

“滾蛋吧你!”林行書被逗笑了。

“停!”教員的喊聲將林行書的思緒拉了回來,這是已經完成了300俯臥撐,他站起身朝器械場跑,一步跳上單杠飛快做著引體向上,後麵的兵們也陸陸續續站起身朝器械場跑來。

林行書跳下單杠後跑向射擊場,他退下空彈匣裝上實彈匣,舉槍瞄準前方後愣住了。

“臥槽!靶子呢?”林行書將眼睛從準星上移開,重新看向前方,靶壕上空空如也,確實沒有任何目標。隨後跑來的兵們都換好了彈匣,見這景象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林行書回頭看了一眼,連教員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是不是那些老鬼們忘了換靶子了?”一個兵說著。

話音剛落,十幾個半身靶突然從靶壕中豎了起來,兵們手忙腳亂地舉起槍朝靶子打了過去,一陣密集的彈雨過後靶子倒下了,射擊場又恢複了安靜。

足足過了近三分鍾,兵們大部分都放下了槍,刷地又豎起了十幾個半身靶,兵們端起槍又招呼過去。半身靶中有一個紅色的靶子特別明顯,因為足夠顯眼被打得亂晃。射擊場右側何平軍終於拿著喇叭喊了起來:“你們他媽的看清了嗎就開槍?那是平民啊,平民!”這一嗓子兵們才發現這個靶子是一個半身紅衣女子,上麵連環數都沒有。這麽愣神的工夫,靶壕又豎起幾個半身靶,兵們集體愣了一下神,確認沒有所謂的“平民”後才開槍射擊,不過這次槍聲很短促就結束了,因為兵們沒有子彈了。

所有人趕緊低頭換單,這時候卻發現原本在射擊位置準備的好幾個彈匣都沒有了,旁邊隻剩下一個手槍彈匣。顧不了那麽多,趕緊從腿上拔出手槍。

旁邊的何平軍又喊了起來:“你們都是他媽的金剛不壞之軀!暴露在敵火之下換子彈,敵人是瞎子嗎?”兵們這才反應過來,蹲的蹲臥倒的臥倒,換上手槍彈匣後朝目標射擊。

手槍“乒乒乓乓”地響著,靶子卻沒有倒下。何平軍看著實在上火:“這他媽是150米!你們以為手裏拿的是什麽?”

兵們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提著手槍朝目標躍進,整個射擊場亂作一團。何平軍完全看不下去了,捂著臉搖頭:“自殺式攻擊啊!對麵一挺機槍你們全他媽沒了!”

一場射擊訓練兵們被罵得不成人樣,何平軍把被兵們誤殺的“平民”立在地上:“睜開眼睛看清楚!她本來想讓你們救她,你們卻殺了她!”說著又指了指靶子,大聲罵道,“最少一梭子子彈!深仇大恨啊!5公裏!開始!”

兵們抓起槍趕緊跑開了,身後的何平軍還不解氣,衝著兵們嚷著:“午飯時間減少一分鍾!”

雷鳴登撇著嘴哼哼唧唧:“我就說嘛,哪有紅色的靶子!”

“那你還朝上麵打了個長點射!”林行書跑在他旁邊忍不住地想笑。

“臥槽!那是個意外!”雷鳴登大言不慚地說道。

從這一周開始,搏擊訓練加入了一個新環節,即每人麵對沙袋進行一千次的三拳三腿練習。林行書打得拳頭上都是老繭,雷鳴登也把自己的手稱為“死人手”——看上去跟死了很久沒什麽區別。

何平軍在搏擊場來回地走,手裏的大喇叭大聲地喊著:“記住!是每一個動作一千次!在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你出第二拳的機會!你們要用你們的拳腳對敵人實施強有力的一擊後,迅速拿起一切可以用來的當武器的東西擊斃敵人!”

沙袋上滿是血跡,兵們的手高高腫起來,豆大的汗珠如同下雨一般撒著。雷鳴登對著沙袋踢著鞭腿,邊打邊罵:“你二大爺的!我他媽骨頭都粗了一圈!”

“14號!用力!別跟他媽的沒吃飯一樣!”何平軍的罵聲說來就來。

“啊!”雷鳴登大喊著,把沙袋當成何平軍瘋狂地踢著。

訓練進行到下午,兵們被要求扛著圓木奔襲8公裏,限時80分鍾。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兵們沒有在沙灘上進行,而是被拉到了營區外的鄉間小道。連續的陰雨天氣使得鄉間小路更加崎嶇不平,兵們在路上跌倒無數次,每跌倒一次都有一名教員跑上前,“原地挺舉80下,快!”

起初很多人還認為難度不大,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這條路不容易,別說下雨,就是大晴天都得掉很多次木頭。累了一天的兵們終於跌跌撞撞地到達了終點,一個接一個攤倒在地。

何平軍站在營區門口衝兵們喊道:“休息10分鍾!準備挑戰極限!”

“絕對又沒啥好事!”雷鳴登躺在地上喘著粗氣,“今天這來來回回跑了快50公裏了,遲早死這。”

“這麽累還這麽多話,你死不了的,長壽!”一名軍醫從旁邊經過撂下一句。

“軍醫?”林行書看著那白大褂,心裏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休息完成後,兵們站在食堂一側,食堂頂部甩下來幾根粗麻繩,上麵還站著幾名教員。

“食堂兩層,加上樓頂一共12米。”何平軍麵向兵們,“給你們30秒爬上去,時間非常寬裕了,開始吧!”

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走上前去。

何平軍衝教員點點頭,教員喊道:“前五個上的,加兩分!”

“我來!”林行書想著被何平軍扣掉的兩分覺得冤枉,走上前一把抓住繩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雷鳴登也走上前去抓住繩子,一腳蹬了蹬牆麵試試摩擦力,隨後兩人對視一眼,用力跳起抓住繩子後兩腳踩到了牆上。

食堂已經有些年代感了,牆麵的砂石粗糙不平,作戰靴踩在上麵不停地打滑,每每打滑一次都加重了兩手的負擔。林行書好不容易爬上了二樓的位置,腳下猛一打滑,險些掉了下去。

“娘的!”林行書看看地麵的軟墊子,一咬牙手上加了把勁,腳蹬在牆麵用力向上一躥,耗盡了力氣終於抓住了食堂的頂層,兩名教員伸手抓住林行書的胳膊,合力將他拉了上來。林行書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教員們終於有了回人情味!”

另一邊雷鳴登也爬了上來,坐在屋簷上喘著氣,教員拉開他坐到一邊,說他的屁股擋住了後麵人的視線。

“拚了!”一名士兵大喊著走上前,後麵的人也紛紛向前靠攏,兵們陸陸續續地站在了樓下,抓緊時間活動著手臂。身上的背囊加上槍的重量接近90斤,僅靠一根繩子朝上攀爬讓人壓力不小。譚勇腳下打滑險些摔下來,雙手緊緊地抓著繩子,在半空中轉了半圈。雷鳴登從樓頂下來後站在後麵看熱鬧,見這一幕喊著:“老譚!你掛臘肉呢!”譚勇沒工夫搭理他,稍做調整後繼續往上走,像是曆經了千辛萬苦一般,終於到達了樓頂。

“超時了!重來!”教員命令著,譚勇瞪大眼睛要發作又忍了回去,罵了句“操性”後轉身下了樓。

“老林!那哥們好像頂不住了!”雷鳴登指了指靠近牆一側的一名士兵,正是第一天差點跟他倆打起來的二期。他抓住繩子的手顫抖得厲害,人在半空中已經晃了起來,伸出腳想踩牆卻夠不著。

“完犢子了,快!”林行書說著就朝那名二期跑,雷鳴登也緊隨其後。兩人還沒到他腳下,意外還是發生了。二期從二樓的位置背著地地摔了下來,當時就暈了過去。

“軍醫!”林行書大喊著,趕緊從二期身上解下背囊,朝雷鳴登喊道:“噴子,掐他人中!”

“哦!”雷鳴登也愣住了,趕緊用力掐著中尉的人中。

“扶起他的頭!”軍醫趕來在醫藥箱裏翻著什麽,摸了摸他的頭,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然後拿出小瓶的生理鹽水朝二期嘴裏倒。二期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三人,看來這一下摔蒙了。

“扶他坐起來!”軍醫指揮著林行書,掀開二期的衣服看著後背的傷勢,時不時按壓一下問疼不疼。

“怎麽樣?”何平軍走過來問道。

“沒有大礙!”軍醫站起身,“摔得背過氣了!”

“你們倆照顧一下,讓他最後上!”何平軍衝兩人說完轉身要走,身後的林行書喊了出來:“他差點沒命啊!還上?”

“我沒事!”二期拉住林行書的胳膊虛弱地說著,“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你這人……”林行書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算了!”

“謝謝!之前……”二期看著兩人勉強笑了笑,正要說被雷鳴登擺手打斷:“哎呀行啦!先把氣喘勻吧,大男人磨磨嘰嘰的!”

二期想笑卻咳嗽了起來,伸出手自我介紹:“李正凱!”

“好啦,記住啦!”兩人拍了一下他的手,算是認識了。

雖然是“挑戰極限”項目,但兵們在完成後能得到比平時訓練間隙長得多的休息時間,隻不過不及格重來一趟這個規定實在是讓人難受。選訓隊每天變著花樣搞各種“挑戰”,常常是僅此一個科目都能玩到天黑,兵們也將晚飯的稱呼變成了“宵夜”。

從第三周開始,兵們的睡眠時間直線下降,常常是剛睡著就被驚醒,起床後的科目五花八門,短則半小時長則兩小時的訓練時間,讓兵們一到晚上就恍恍惚惚。經常是何平軍剛剛讓兵們解散,沾枕頭沒一會兒高柝又要求集合了。

“他們倆白天喝了多少水啊?換著起夜。”雷鳴登打著哈欠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