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兵們大半夜又被煙霧驚醒,林行書和雷鳴登將槍綁在背囊上從窗戶上扔了下去,然後兩人再抓著窗台跳到營房後麵的沙灘上,撿起背囊跑到營房前集合。兩人自己都不記得這樣跳了多少次了,雷鳴登老覺得與其擠樓梯扣分還不如這樣來得痛快,反正不高,沙灘也很軟。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操場上停著一台猛士車和三台大卡車。高柝全副武裝地站在隊列前,雨水緩緩地從帽簷滴落下來。

“剛剛接到情報!位於我部20公裏外發現不明數量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活動,敵軍很有可能趁夜色破壞周邊設施。上級命令,我部立即前往目標點進行偵察!有沒有人有疑問?”高柝說完掃視一眼隊列,見沒有人報告接著說道:“輕裝出發,分為三隊登車。車上有地圖和你們的武器彈藥。為防止敵人察覺,我們在距離目標點7公裏外分成三隊,從三個方向徒步行軍。到達目標點後報告,等候下一步命令!清不清楚?”

“清楚!”兵們回答。

“出發!”高柝大手一揮,兵們就近登車。上車後才發現每台車上都有兩名教員,車的兩側是已經準備好的子彈袋。

“換上子彈袋,快!”教員命令著,“換好後過來聽簡報!”

兵們利落地換上子彈袋,四個實彈匣在胸前的感覺就是不一樣,抱著手裏的槍,兵們心裏既緊張又興奮。

一名教員拿出一台無線電對講機遞給林行書,“21號,你做尖兵!”

“明白!”林行書接過對講機別在左胸口。

“記住!尖兵是隊伍的眼睛,你的任何失誤都有可能讓小隊全軍覆沒,明白了嗎?”教員看著林行書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明白!”林行書點點頭,用右手敲敲自己的頭盔,示意其他人注意看自己的手勢。

教員鋪開地圖,向兵們指示著目標點,同時告知兵們行進路線後將地圖交給了林行書。林行書看著地圖,地圖上三個箭頭指向一個圓圈,從地圖上反映的信息來看,目標點處於高地之上,而目標點背後就是一條河流。心裏覺得有些疑惑,皺了皺眉頭,想要提問的時候車已經停了下來。

“下車!到達目標點報告!”教員將兵們趕下車,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試麥!”林行書小聲喊著,“1、2、3!”

“清晰!”

“指北針!”林行書拿出地圖,雷鳴登遞上指北針。將指北針鋪在地圖上校對好方向,林行書收起地圖右手端槍,左手做了個切東西的手勢朝十一點方向揮了揮,小隊呈正三角隊形出發了。

“老林,剛才集合一個教員都沒有,這玩意肯定又有詐!”雷鳴登走在後麵小聲說著。

“肯定的!你們自己看看子彈!”林行書頭也沒回地說道。

所有人取出彈匣仔細看了看,空包彈,隊伍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都注意!”林行書停下腳步衝後麵說著,“這搞不好是一次考核,所有人提高警惕,老鬼們肯定不可能就為了把我們拉出來!”

小隊的人點點頭,沒有再說話。林行書走在隊伍最前端,不時地停下校正著方向,當走到一片叢林前時他蹲下來,右手握拳舉過自己的頭頂,整個隊伍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排長!”林行書招手叫來一名中尉,正是第一天在障礙場勸過他和雷鳴登的團裏偵察連排長。

“怎麽?”中尉跑來林行書身邊蹲下,“感覺有問題嗎?”

“是。”林行書點點頭,指著地圖上的行進路線說:“你看,地圖上指示的路線是讓我們穿過這片叢林,然後進入抵近偵察點。你再看這片叢林,樹木不茂盛不說,左翼一個小山坡看我們就跟沒穿褲子似的!”

中尉思索了一會兒:“你是說他們有可能在山上打我們的伏擊?”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假如你現在帶著你們排蹲這條路,你會選擇在哪個地方下手?”

“有道理!”中尉點點頭,“那我們就改道走山上,掠過這片叢林。”

“嗯!”林行書也點點頭,“隻是走山上需要多花十幾分鍾,地圖運用我沒有你熟,所以問問你。”

“沒事!自信點,你的懷疑是對的!”說完拍拍林行書肩膀又回到了小隊後方。

林行書伸出食指在頭上畫著小圓圈,小隊都朝他這邊靠攏過來。

“聽著,我們現在臨時更改路線,從左翼上山越過這片叢林。假如真的是老鬼們在上麵準備埋伏,咱們就給他來個反伏擊,兄弟們狠狠地打!”

兵們聽得一陣竊笑,都表示支持。

“那就這麽定了!”林行書指了指一百米外的一個山坡,“就從那裏上山,每個人注意自己的右翼。出發!”

小隊借著夜色的掩護,低身朝山腳運動。

山上的高柝拍了拍身邊的何平軍:“得了,咱們撤吧!小崽子們朝這邊來了!”

“這小子看來知道有詐了!”何平軍笑著站起身,收起早已裝好消音器的步槍朝夜色中跑去。

小隊來到山頂,林行書看看地圖,離目標點已經不遠了。由於繞了遠路,擔心其他隊伍會提前趕到,林行書催促著隊伍加快速度,一行人朝山腳飛奔而下。

順利地抵達目標點後,林行書拿起對講機,按了三下送話鍵後等待。

對講機裏響起何平軍的聲音:“請講!”

林行書這才開始呼叫:“一隊報告,已抵達目標點!”

“待命!”

小隊停在原地,抬頭望向高地,高地上並沒有人員活動的跡象,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這他媽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雷鳴登看看四周,“另外兩個小隊也沒見蹤影!”

“別說話!注意隱蔽!”林行書說著壓低身子觀察著四周,的確自己的右翼連個人影都沒有。正在納悶的時候從右後方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所有人都回頭朝槍聲方向望去,除了槍口焰冒出的火光照亮一下,什麽都看不到。

“看來二隊三隊遇襲了。”雷鳴登看著遠方罵著,“就知道有詐!”

這時候對講機響了起來,“呼叫一隊!”

“一隊收到!”

“命令你隊對可疑目標進行抵近偵察。確認目標後……”

對講機傳來一陣雜音,林行書拍拍對講機,“請重複!”無奈對講機再度傳來雜音後就沒了音訊。

“娘的!”林行書抬頭看著高地思索了一會兒,一咬牙,“他媽的!上!”說完就要朝高地衝去。

雷鳴登趕上來拉住林行書,“老林,萬一上麵真的有人,一旦交火我們不占優勢不說,後麵的敵人再一過來就包了餃子了!”

林行書朝剛才槍響的方向看去,的確槍聲已經停了。一個難題擺在麵前,林行書再次打開地圖仔細地看著目標點,他始終覺得不對,又想不出哪裏不對。雷鳴登見林行書愁眉不展,湊過來看了眼地圖笑了,“臥槽,背水一戰啊!”

“什麽意思?”林行書疑惑地看著雷鳴登。

“這地方是個孤立的山坡,一旦被攻破,後麵就是河流,撤退方式隻能往下跳。如果是我才不守這個地方,因為沒意義啊!”雷鳴登指著地圖說道。

“臥槽!”林行書喊了出來,“我他媽一直覺得哪裏不對!你牛逼了噴子!”

“這麽簡單的問題還要想這麽久,要我說上麵根本就沒人!”雷鳴登抱著槍靠著樹站著,一副早已看透的樣子,“依我看,老鬼們就是想著我們衝上去後,來個背後冷槍,然後三麵夾擊,把我們滅在這山頭上。”

“也就是說,其實根本不是我們進攻,是他們進攻?”林行書問道。

“對啊!如果路上能伏擊我們最好,不能伏擊就把我們給包了!這叫什麽?”雷鳴登說著手比了個二,“這叫一顆黑心,兩手準備!”

“行!就賭上麵沒人!”林行書收起地圖,按住無線電送話鍵:“後撤100米隱蔽!老鬼們應該要來找咱們了!”

高柝手拿望遠鏡遠遠地看著,“小崽子們挺聰明的!讓他們知道什麽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明白!”何平軍點點頭,按住無線電喊道:“禿鷹,開始點名!”

“收到!”無線電傳來一聲應答,緊接著“砰”的一聲,高地放出一聲冷槍,瞬間命中林行書左側的士兵,士兵應聲倒地。

“狙擊手!隱蔽!”林行書大喊著躲在一棵樹後,話音剛落,又一聲槍響襲來,又有一名士兵倒地。

“這他媽哪來的狙……”隊尾的中尉話沒說完就沒了聲音,林行書趕緊呼叫:“排長!排長!什麽情況!”

“他被人打暈了!”一名士兵大喊著。

“艸!隱蔽!”林行書心裏這個窩火,麵都沒見到就損失了三個人。他思索了一下,朝隊伍喊道:“掩護我!”說完衝著高地開了幾槍,狙擊手暫時沒有露頭,趁這工夫朝高地飛奔過去。

“老林你幹什麽?”雷鳴登瞄準著高地剛才狙擊手開槍的地方。

“滅掉狙擊手,不然全交代在這了!”林行書說話的工夫已經到了山腳下。

“什麽?”雷鳴登驚訝地罵道,“你他媽是個藝術家吧!”

林行書沒再回話,抬腳要往高地衝刺。突然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順著山坡滾了下來,林行書定睛一看,大喊一聲“臥槽”翻滾著避開,“轟”的一聲一顆手雷在他剛才待的地方炸開。

“媽的!”林行書罵著,將槍甩到背後朝高地飛快地爬著,耳機裏響起雷鳴登的聲音:“臥槽!他媽的到處都是人!”

一愣神的工夫,剛在頂端露頭的林行書被一雙大手給提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行書被摔得七葷八素的,伸手要抽手槍,一隻腳已經踩在他的胸口上,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躺在地上的他,冷冰冰地說道:“你已經死了!”

“老譚,你怎麽……啊!”雷鳴登話沒說完一聲哀號後沒有了聲音。

“幹!”林行書懊惱地一拳砸在地上。高地下的槍聲已經停息了,兵們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和胸口哎喲地叫著。

“都沒死吧?集合!”耳機裏傳來高柝的聲音,兵們互相攙扶著列隊。

“中槍的感覺很過癮吧?隨機應變不會,各自為戰倒是挺熟練的!”高柝看著兵們笑著,馬上又變了臉色,厲聲吼道:“全軍覆沒!現在還敢說自己會打槍嗎!”

兵們低著頭,沒有人說話。遠處二隊和三隊的人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自動補齊到隊列當中。

“不讓你們體會一下中槍的感覺你們就不長記性!”高柝捏著手裏的橡膠彈掃視一眼隊列:“所有人扣五分!”旁邊的教員拿著本子飛快地寫著。

“尖兵呢!給我站出來!”

三個隊伍的尖兵站了出來,背後像插了根棍子一樣挺得筆直,等著高柝的狂風暴雨。

“一隊尖兵扣八分,二隊三隊尖兵扣十分!”高柝望著二隊三隊的兩人問:“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們沒能抵達目標點就已經陣亡了!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小隊陣亡你們負主要責任!你們三個,知道什麽叫尖兵嗎?”

三人低著頭不敢說話,等著高柝的下文。

“尖兵的作用甚至比指揮員還要重要!對於地圖的熟悉度要像對自己的家一樣,閉著眼睛都不會走丟!在真正的作戰中,尖兵不光要勘測路線,還要在第一時間發現隱藏的敵情,甚至發現腳下的地雷!你們不容許有任何出錯的地方,因為你們一旦出錯,葬送的不是你們自己,而是整個隊伍!”高柝說著望向三人,“尖兵不僅僅需要過人的軍事素質和體能,更需要具備過人的心理素質和耐心,因為最先受到打擊的也是你們!你們不僅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更要保證整個隊伍的安全。要隨時做好第一個進攻,最後一個撤退的準備!膽大心細!這四個字看似簡單,但值得你們用一生去學習!”

“整天自以為是,自吹自擂,對訓練內容心不在焉,認為自己很牛逼!”高柝咆哮著指著所有人:“都他媽給我記住!落後就要挨打!這句話是用血寫出來的!”

高柝一番話說得三人麵紅耳赤,後麵的兵們也原地站得直直的。雷鳴登胸口中了一槍,疼得齜牙咧嘴。雖然是橡膠彈,但是仍覺得像中了一榔頭一樣,到現在氣都沒喘勻實。

“都給我跑步回營區!”高柝撂下一句話朝前走,登上了猛士。何平軍跟幾個教員們說了些什麽,教員們登上另一台猛士,兩台車將兵們夾在中間,整個隊伍出發了。

林行書把雷鳴登的槍背在自己身上,好讓雷鳴登稍微輕鬆點。他身上已經有好幾把槍,都是剛才中槍的隊員。林行書在最前麵跑著,回過頭跟後麵的人說道:“對不住了兄弟們!”

“唉,哪來的話!”一名士兵捂著自己的腰擺了擺手,“這他媽又不是你的責任!”

“對,沒必要的!”另一名士兵也喊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他媽就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人是鬼,還有排長是怎麽被放倒的!”雷鳴登說著拍了下中尉。

“去你的吧!哪壺不開提哪壺!”中尉沒好氣地回答,隊伍都被逗笑了。

何平軍坐在車上回頭看了眼後麵的兵們,點燃香煙遞給司機,又遞給高柝一支,“隊長,這一趟下來又要淘汰不少人。”

“我知道!”高柝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二隊和三隊的尖兵已經到淘汰線了。”

“讓他們走吧!在這裏淘汰好過在戰場上淘汰。”高柝說著看了眼窗外,夜色中的樹木被風吹得左搖右晃,“那個軍官還有多少分?”

“62分。訓練進度他跟得有些吃力,而且他比其他人的焦慮感更強,心理壓力更大。”何平軍說著翻看了下冊子,“今天扣的這五分他不一定能趕得上來。”

“大多數人的焦慮都是來自跟能力無法匹配的野心和欲望。這種事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畢竟我們幫不到他。”

“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何平軍欲言又止。

“有點不講理是嗎?”

“是。”何平軍笑著點點頭。

“哈哈,看來老何心疼小崽子啊!”高柝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奔跑的兵們:“老何你覺得哪裏有講理的地方?”

這句話問得何平軍一愣,還在想的工夫高柝又說道:“我覺得沒有什麽地方是講理的。所有讓人疑惑的東西,比如公平、是非,這些都是由實力決定的。而運氣,又是實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很多時候比實力更重要。像之前淘汰的兵,沒有第二次機會給他們,是他們沒有實力嗎?並不是。他們都非常優秀,但是這能證明我們做錯了嗎?也並不能。這是個無解的題。”

何平軍被高柝這話說得有點暈,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沒事的!”高柝拍拍何平軍的肩膀,“你這麽年輕就是上尉,已經甩其他人一大截了。我隻是給你個建議,站在什麽角度思考問題,比思考問題本身更重要。”

高柝說完回過頭去,留給何平軍自己思考的時間。

七、初入煉獄

清晨兵們起床時,發現隊伍裏又少了一些人。林行書想起昨晚集體被扣分的事情頓時明白了一些,用胳膊撞了撞雷鳴登:“噴子,你還有多少分?”

雷鳴登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愛他媽多少多少,淘汰了我就回去吃羊排,省得跟這受虐!”

兵們照常進行著訓練,高柝則還是老樣子站在高台上端著步槍,一邊罵人一邊開槍,動不動還來一句:“你們老部隊培養的都是些什麽人?”

雷鳴登在鐵絲網下匍匐前進,咬牙心裏罵著:“動不動你們老部隊怎麽怎麽。搞得像除了你們其他的部隊都不入法眼一樣!”

“14號!動作快!”

自從第二周兵們開始學密語溝通之後,雷鳴登的編號就被叫成了“幺四”號,即使聽著惱火也無能為力。

“噠噠噠噠……”一串子彈從雷鳴登頭頂飛過,雷鳴登聽著聲音覺得有些不對頭,高柝又對著雷鳴登後麵打了個短點射。子彈瞬間沒進沙地裏,雷鳴登覺得地麵都有點微微顫動。

“實彈!”雷鳴登大喊一聲,像逃命一樣朝前快速地爬,嘴裏還喊著:“殺人了!”

“在子彈橫飛的情況下,你們必須保持冷靜,如果連這你們都做不到,那把你們訓練得再強大也是浪費資源!”高柝說著又大喊一聲:“煉獄周歡迎你們!”兵們瞬間像掉進了冰窖。

這周開始後,除了每天的行軍路程變長和幾乎被扣到沒有的睡眠時間,選訓隊還加入了被兵們覺得最難受的科目——武裝泅渡。

自從第四周開始,兵們不再像在遊泳館那樣一步步地學著蛙泳,而是頂著沉重的背囊下到海裏,使出吃奶的力氣遊向目標點,泅渡過程當中還要注意自己發出的聲響。

用高柝的話來講,“這是偵察兵最常見的科目,如果你們連這個都做不到,海景房根本不適合你們!”

起初兵們還能使用一些防水袋將背囊包起來,後來高柝直接撤掉了防水物件,並告訴兵們,如果水淹沒了背囊的頂端就再來一趟,直到能熟練掌握為止。

為了達到防水的目的,兵們無所不用其極,很多人直接把自己的雨衣給拆了罩在背囊上,有的人則把防雨布縫起來蓋住一半,就差把選訓隊翻遍拆雨傘了。

雷鳴登每每下水都憤憤不平,嘴裏嘟囔著:“現在流的汗,就是當初腦子進的水!”

“你他媽進的水真夠多的!”林行書在旁撇嘴道。

“你滾蛋!”雷鳴登罵著,“就因為著了你的道,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想再看海了!”

進入到第四周,開飯的時間和地點變成了隨機,兵們再也聽不到值班員的哨響後外加一聲親切的“開飯”,而是在訓練的間隙中由教員派飯,嘴裏還像格外關懷一樣:“慢點吃,別噎著!”

當兵們在臭水坑或者動物屍體坑裏,邊吃飯邊忍受刺鼻的酸臭味時,總會有突如其來的哨響。哨響之後,不是敵襲,就是幾點方向發現敵人,甚至是敵機偵察,情況五花八門。兵們連忙扔下手中的美餐完成指令,再一回頭飯菜早沒了影,這才知道上當了,在心裏把高柝好一陣問候。

“你大爺啊!早知道不用筷子了!”林行書想著自己一口沒動的飯菜差點悔青了腸子。

兵們隱隱約約感覺這是選訓隊故意縮短開飯時間,進一步壓榨所有人的體能極限,但肚子每天餓著也不是個事,得想個轍。但又是在高柝眼皮子底下吃飯,除了先吃肉,好像也沒什麽比較合理的辦法。直到所有人都看見雷鳴登抱著餐盒朝目標點躍進,才想起來很多時候根本不用丟下餐盒拿槍就跑,心裏的苦瞬間湧上心頭。

高柝更是時時強調:“你們要記住!我們交戰的原則,是迅速!致命!高效!包括吃飯在內也是一樣!”

每每聽到這裏雷鳴登都撇嘴:“說的真有道理!吃不飽可不是致命嘛!”

此外,兵們感覺最大的不同就是每天消耗的子彈都快趕上自己在老部隊半年的消耗量了。兵們每天都要進行固定靶、移動靶射擊,選訓隊還加入了顯隱靶,即半身靶前有一個遮擋物體,使得靶身隻露出一條胳膊或半個頭,兵們要在不擊中遮擋物的情況下準確命中遮擋物後的靶子。

除了常見的輕武器射擊外,兵們每人都要掌握三項以上的單兵重火器,從輕機槍到火箭筒,配合發射小型迫擊炮都被加入了訓練科目。但最讓林行書和雷鳴登喜歡的還是打榴彈,盡管難度不大,但命中目標時總有一種自豪感,看得教員們一陣白眼。

何平軍在射擊訓練前,都會將之前被兵們誤殺的“平民”放在一旁,提醒著兵們不要犯同樣的錯誤。高柝每次都在一旁仔細地看著兵們的射擊動作,偶爾舉起望遠鏡看一眼兵們射擊的環數。

“21號!”高柝突然喊了林行書一聲。

“到!”

“在沒有目標時,不要把你的手指放在扳機上!還有!”高柝說著又指著林行書手裏的槍,“不要把你的槍橫著,槍口斜指向地麵!”

“14號!”

“到!”

“讓你的槍口和視線保持一個方向,這樣才能隨時做到精確射擊!不要隻是跟著目標轉頭!”

“明白!”

高柝說完後又朝兵們吼道:“所有人都一樣,隨時做好射擊準備,精神緊張但身體要放鬆!”

“明白!”兵們齊聲回答。

“怎麽樣?能進行下一個科目嗎?”高柝皺著眉頭望向何平軍。

何平軍搖搖頭:“嚴肅地講,還不行。戰術隊形都沒問題,但在團隊配合和反應上都不夠。”

“那就再多拿點子彈喂他們!我就不信喂不出來!”

“是!明白!”

“所有人!繞靶場蛙跳一周後回到射擊位!快!”何平軍突然一聲命令,兵們放下槍迅速蹲下,圍著靶場順時針地開始蛙跳。

“回到射擊位置後馬上開始射擊,把你們手裏的子彈全部打出去!我不管你們用什麽姿勢,脫靶一次,蛙跳一圈,明白了嗎?”

“明白!”兵們齊聲回答。

“教員們就位吧!”高柝命令著,教員們麻利地換上空包彈,在每個射擊位置的左側,背對靶子站立著。

兵們回到射擊位置後見教員端著槍背對著自己,搞不清楚什麽狀況。換上彈匣,正要開始射擊,身邊的教員們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教員們有節奏地射擊著,全然不管身旁的兵。林行書瞄準一個移動靶,正要開始射擊,一轉身胳膊撞到了教員,一個抖動,脫靶了。

“你們不僅要適應耳邊的槍聲!還要在空間不夠的情況下完成精確射擊!在作戰中,敵人不可能給你們好好站著開槍的機會!”何平軍站在射擊場右側拿著大喇叭喊道:“教員們子彈打完之前,你們必須打完!”

“幹!”林行書換上一個新彈匣,拉動槍機後繼續向前方射擊。

“21號!”

“到!”

“射擊時在心裏默數你的彈藥,你要做到永遠在你的槍膛裏留上一發子彈,而不是每次都拉他媽的槍機!”

“明白!”林行書大聲回答著,額頭上的汗珠滾落到眼睛裏,眨眼的工夫又脫靶了。

教員們的出現對兵們形成了不小的影響,每每瞄準目標,不是被槍聲幹擾就是位置不夠,變換射擊姿勢的時間已經錯過了很多靶。

一個上午兵們每人消耗了足足兩個基數的步槍彈,蛙跳和各種懲罰多得數不清,耳朵裏充斥著耳鳴聲。下午的訓練中,何平軍如果不拿個大喇叭兵們很有可能都聽不見他說的什麽。

深夜一點,兵們照常被煙幕彈驚醒。早已習慣了的兵們不再打哈欠,筆直地站在隊列裏。

何平軍看著排頭的雷鳴登問道:“14號,耳朵還耳鳴嗎?”

雷鳴登不知道什麽意思,點了點頭。

“還是槍聲聽得太少了。目標射擊場,出發!”

“臥槽,套路啊!”雷鳴登搖搖頭,“從這出去這輩子都不想再碰槍了!”

深夜的射擊場一片漆黑,兵們來到射擊位置換好子彈後,等候著何平軍的下一步命令。何平軍還是站在靶場一側,點燃一支煙衝兵們嚷著:“看我幹什麽?看射擊線啊!”

“我看你妹啊!”林行書小聲地罵道,“這他媽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說著還是將槍抵肩,槍口衝下做好射擊的準備。

一束微弱的光從靶壕裏射了出來,照亮了一個半身靶。林行書抬槍一個短點射打了過去,身邊的槍同時響了起來,槍口焰的火光刺得兵們一陣眩暈,隻覺得眼前有黑色的圈在不停跳動著。

光束停留了不到兩秒就消失了,射擊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兵們不敢鬆懈,睜大眼睛盯著前方,隨時準備射擊突然被照亮的靶子。

又一道光束從靶壕裏射了出來,兵們抬槍要打,隻見一個紅色的靶子豎在那裏,要扣動扳機的手縮了回來。

“不錯啊,學聰明了!”何平軍笑笑,“再有誤傷,你們今晚就不用睡覺了!”

說話間光束再次從靶壕裏打了出來,這次是一個顯隱靶。林行書半蹲著身子,重心放在右腿,傾斜身子準確命中靶子露出的半個頭。

“不錯!”何平軍喊著:“不過注意看清楚,遮擋物是一塊木頭,你們的子彈是可以穿過去的!注意分清楚遮擋物的性質!”

槍聲不像白天那樣連續響起,兵們寧願錯過目標也不會隨意扣動扳機,射擊準確度比白天要差了很多。然後何平軍出乎意外的沒有發脾氣,他點著頭:“敵情不明或光線不佳的情況下,你們的經驗和反應都比槍法要重要得多!看準了再開槍,這是保證自己和隊友安全的重要法則!”

何平軍說完打開射擊場左側的大燈,視野瞬間開闊不少。但光線更偏向於照向位於射擊位置的兵們,雖然有光,但看目標顯得更加吃力了。

靶壕內不再有光束照出來,半身靶一個接一個豎了起來,兵們看得模模糊糊。何平軍的聲音響起,“我說過作戰中不可能有好好給你們開槍的機會的!”

林行書反應了過來,蹲下身子躲在了半人高的射擊台後方,借著射擊台的陰影,從右側探出半個頭,舉槍朝靶子打著。兵們紛紛效仿起來,避開了強光的刺激,雖然目標仍看得有些模糊,但比起剛才要好受了不少。

“燈光隻是一個小小的考驗!要記住,你們要用到一切可以用到的環境,來確保你們射擊的準確度!明白了嗎?”

“明白!”

結束了夜間的射擊訓練,兵們回到房間,剛剛躺下不到十分鍾居然響起了哨聲。急匆匆地集合後,兵們被要求進行10公裏越野。用何平軍的話來講,剛才你們也有脫靶的情況,現在才想起來應該懲罰。兵們罵著何平軍夜貓子後,背著背囊出發了。

選訓進行到了一半的時間,兵們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四小時,訓練任務也越來越繁重。高柝現在不怎麽扣分,當兵們犯錯或訓練不達標時,更傾向於縮短用餐時間甚至直接取消開飯。雷鳴登每天吃不飽睡不好,看著障礙場被炸飛的動物殘屍搖頭:“多好的肉啊!浪費啊!”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在長身體,需要營養。高柝對此嗤之以鼻:“你讓別人瞅瞅你的長相,都感覺像有兩個孩子以上的人了,還他媽長身體!”

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多,兵們和選訓隊的教員們之間也不再像之間的針鋒相對,高柝也不再動不動露出嫌棄的神色,不時地還能跟兵們開開玩笑。

這天進行戰場救護訓練,終於輪到雷鳴登當一回“傷員”,他興衝衝地躺在擔架上,臉上掛著賤賤的笑容,嘴裏卻喊著“哎喲!好他媽疼啊!快啊,要死了!”

訓練場上的炸點不斷爆炸,兵們衝過來抬起擔架,忍不住罵了出來:“14號!你他媽死沉死沉的還嚷嚷著吃飯,趕緊減肥吧你!”

“這他媽減肥都沒用!”另一個兵回頭看了眼,“直接截肢比較合理!”

“臥槽!”雷鳴登從擔架上坐了起來,瞪著眼睛問:“這他媽都是戰友說的話嗎!說好的兄弟情呢?”

“得了得了,趕緊躺下吧你!”兵們抬著擔架朝前衝刺。

“頭一次白天躺著的,舒服!”雷鳴登躺在擔架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景不長,經過一片窪地時,四個人起跳的時間點有些問題,手上不穩,擔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雷鳴登直接從擔架上滾了下來。

“臥槽!”雷鳴登捂著自己的腰疼得咬牙:“殘忍啊!”

“快躺上來,來不及了!”一個兵抬起擔架的一角衝雷鳴登喊著。

“你們見過傷員自己爬到擔架上的嗎?”雷鳴登罵了一句,轉身平躺在地上:“我他媽這回真的受傷了!”

“行!你牛X好吧!”四人合力將雷鳴登抬起放在擔架上,隊伍又出發了。

遠處的高柝看見這一幕也被逗笑了:“這小子,到哪都能吹牛打屁。”

“隊長,這是近十天射擊平均成績。”一名教員將一份表格遞給高柝。

高柝看後點點頭,衝身邊的何平軍說道:“綜合數據還不錯!可以開始下一個科目了。”

“是!”何平軍轉身要走又被高柝叫住。

“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