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號!把眼睛睜開!”高柝命令著。隻見他端著步槍站在雷鳴登對麵約30米的位置,而雷鳴登手裏舉著一個乒乓球拍。
雷鳴登穿著厚厚的防彈衣,頭盔的縫隙裏已經有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他睜開眼睛看了眼手裏的拍子,又看了眼高柝的光頭,小心地問:“隊長,你,你確定打得中吧?”
高柝被他這句話問得想笑,用較為輕鬆的語氣說:“你平時不是挺愛笑的嗎?怎麽現在這麽緊張。放心,這把槍是我親自校的。”
“那,那不一樣!”雷鳴登說話有點打結,看了眼高柝黑洞洞的槍口,像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來吧!”
“好!是條漢子!”高柝衝他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將槍慢慢地抬起瞄準拍子。
“所有人保持安靜!”何平軍衝著後麵觀摩的兵們小聲說道。林行書遠遠地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從到這起都沒見過高柝這麽嚴肅地瞄準。
“砰”的一聲,雷鳴登手裏的拍子被子彈擊碎,隻剩下一個把手還在他手上。雷鳴登看了眼手裏的拍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振臂高呼:“老高牛逼!”哈哈笑了起來。
“臭小子!”高柝笑了起來,轉身問身後的兵們,“下一個誰來?”
正在歡呼的兵們瞬間鴉雀無聲,何平軍罵了出來:“他媽的這就慫了?”
“我來!”林行書走到隊列最前方,教員遞上防彈衣卻被他推開,“不用了。我相信隊長的實力!”
“首先,我要謝謝你對我的信任!”高柝看著林行書點點頭,接著馬上變了臉色:“其次,穿防彈衣是命令!不穿就扣10分!”
“好好,我穿我穿!”林行書從教員手裏重新接過來,站在了雷鳴登剛才的位置。
“21號!怕不怕?”高柝說著端起槍。
林行書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地吐了出來,大聲地回答:“不怕!”
“為什麽不怕?”
“因為怕了沒用!”
“好!這個回答我喜歡!準備!”
槍聲再次響起,林行書手裏的拍子也應聲而碎,他看看手裏的把手,衝高柝豎起了大拇指。
有了這兩人的示範,兵們明顯膽子大了許多,一個接一個地走到高柝的對麵,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結束了訓練演示後,高柝站在隊列前看著兵們:“信任射擊,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間的高度信任和心理素質!射手不僅需要擁有過人的槍法,更需要有強大的自信!無論是室內作戰還是叢林中的交替掩護作戰,你們的子彈都很有可能貼著隊友的身體發射出去,而如果你們一方麵不敢開槍,另一方麵又害怕子彈和你們擦肩而過,那送你們上戰場無異於謀殺,你們也絕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戰士!因為真正的戰士,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絕對冷靜!大聲告訴我,你們是戰士嗎?”
“是!”兵們的喊聲震耳欲聾。
“好!我期待你們的表現!”高柝說完把槍遞給何平軍。
接下來的訓練中,兵們每人都穿上了防彈衣,在射手和對立位置不停切換,確保每個人都能既站在對立位置又能射擊。雖然身著防彈衣和頭盔,但麵對這種情況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何平軍提前料到了這一點,兵們身邊放著半身靶,半身靶的頂端均不超過士兵的胸口。
軍醫們幾乎全體出動,眼睛死死地盯著兵們的一舉一動。幾名教員在一旁下達著開槍的命令,每一聲槍響都牽動著何平軍的心,生怕兵們出現失誤。
距離由15米慢慢加大到25米,何平軍左手橫放在胸前,右手緊緊地捏著拳頭放在嘴前,死死地盯著兵們。
高柝站在何平軍身邊拍著他的肩膀:“放鬆點!”
“盡管對他們的槍法放心,但還是提著一顆心!”何平軍嘴上說著,眼睛絲毫未動。
“沒有哪個鳳凰是不用浴火的。他們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訓練得再多也沒有意義。”
值得高興的是,一輪訓練下來並沒有出現失誤,不光是何平軍,軍醫們也鬆了口氣。
“很好!”何平軍提著心終於放下來了一些,“增加難度!”說著一名教員拿了一個半身靶放在身後,而靶子隻露出了半部分,另一名教員果斷開槍擊中靶子,對麵的教員豎起了大拇指。
兵們看著吞了一下口水,不自覺地緊了緊自己的防彈衣。
“不要緊張!跟平時的訓練一樣,瞄準目標、擊發!晚上你們都沒有失誤過,自信點!”何平軍給兵們打氣,盡管自己心裏已經非常緊張。
第二輪訓練開始。為防止兵們過於緊張,每次射擊隻有兩人在場,教員也不再下達射擊的命令,時間和節奏全由兵們自己掌握。
“老林,不要緊張,我相信你的水平!”雷鳴登雙手放在後背,胸膛挺得筆直。
“你這是信我嗎?跟他媽要就義似的。”林行書看著他的動作罵道。
“嘿嘿!來吧,沒事!”
“砰”的一聲,子彈穿過雷鳴登身後的靶子,林行書長舒一口氣。
第二輪時間要比第一輪長得多,訓練場從未如此安靜。高柝遠遠地看著訓練場,盡管臉上還是那副冷靜的麵孔,但手上的香煙已經燒了長長的一截煙灰。
終於結束了這場“信任射擊”,兵們每個人都被汗浸透了全身。何平軍的心徹底放下來,問兵們是否有人要上廁所。這一問,所有的人都喊報告。
何平軍擺擺手:“尿完以後去跑個10公裏放鬆一下!”
兵們逃似的拿起背囊就跑,終於不用受這種煎熬了。
何平軍點燃一支煙,長長地吸了一口。他的體能服也已經濕透,一陣風吹得人一陣愜意。回頭朝軍醫們敬了個禮,“軍醫們辛苦了!”
“你才是最辛苦的!”一名軍醫回了禮,“你可比我們緊張多了!”
何平軍笑笑沒有再說話,將煙遞給教員們一起抽了起來。
“我去,我剛尿完現在又想尿了!”雷鳴登邊跑邊嚷。
“我也是!”身邊有人附和道。
“完了!”雷鳴登擦了把汗,“這他媽訓練把人的腎都給弄壞了!”
跑在隊尾的中尉排長臉色蒼白,心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似的,跟其他人一身輕鬆的狀態截然相反。
這天兵們被帶到一棟廢棄的建築物前,這是選訓隊為兵們搭建的室內近戰訓練場,兵們一直訓練的戰術隊形今天終於可以派上用場。
何平軍將地圖鋪在地上,跟林行書一行人講解著建築物內部的情況和結構:“建築物一共有兩扇門和六個窗口。室內作戰不同於野戰,人數太多會起到反作用,現在起你們分為三個小隊。一小隊由正門進入後逐個房間進行清除,二隊從樓頂索降進入到二樓。注意,內部敵人的情況我們不清楚,人質的位置也是未知數,開槍務必注意不要誤傷。三隊,你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守好每一個窗口,發現有敵方人員活動立即擊斃;另一部分在這裏。”何平軍指著建築物的另一扇門說道:“守住這個門口,接應一隊的人。”
何平軍拿手指了指左手邊不遠處的一棟四層建築:“這是臨時搭建的訓練場地,你們的交替掩護和心理素質得到了驗證,才有資格進入到那棟樓裏學習專業的CQB!都清楚了嗎?”
“清楚!”
“注意!室內空間狹窄,不允許你們有任何的失誤!”
“明白!”
“行動!”
行動開始,二隊的三人將繩子綁在自己腰間,攥住繩子兩腳踩在樓頂的邊沿,等著一隊的信號。遠處的三隊架起狙擊槍瞄準著窗口,訓練場霎時安靜下來。
林行書端著槍站在正門外把手的一側,身後的雷鳴登舉起槍瞄準著門,譚勇在門的另一側背靠著牆衝雷鳴登點點頭。
雷鳴登左手拍拍林行書的肩膀,林行書左手猛地拉開門,一步跨進了建築內,舉起槍四處查看,隨時準備開槍。建築內光線不好,走廊上一展昏黃的燈閃著,一隊來到了第一個房間門口。雷鳴登站好位置後朝林行書點點頭,林行書一腳踹開房門,身旁的雷鳴登噠噠兩聲槍響打在房間內一個半身靶上。
“安全!”雷鳴登檢查完房間報告道。
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緊接著槍聲密密麻麻地從二樓傳來,這是二隊已經破開窗戶突入二樓。林行書清除第二個房間後朝前加快了行進速度。
突然一個半身靶從走廊的盡頭彈了起來,林行書果斷開槍,身後的雷鳴登半蹲著向右探出身子一個短點射,準確命中靶身。
半身靶應聲倒地,雷鳴登舉槍進入右側的第三個房間。房間一個沙發背對著門口,雷鳴登一角踢在沙發底部使沙發轉過來,然而轉過來時才一個半身靶就放在沙發上麵。身後的林行書和譚勇立馬開槍,子彈從雷鳴登的腰間飛過,沙發被打得棉花亂飛。
“看來空包彈近距離的確危險!”林行書皺了皺眉,舉起槍朝房間外走去。
“二樓安全!”耳機裏傳來二隊的報告聲,“沒有發現人質蹤跡!”
“收到!一樓會和!”林行書回答道。
高柝盯著監控看著每一個房間的動向,一隊和二隊已經突進到了最後一個房間門口。
房間門半掩著,透著淡淡的光。林行書伸手扶住門向後慢慢地拉開,門發出“吱呀”的聲音,突然,門裏“砰”的一聲槍響,譚勇頭上馬上冒出了紅色的煙霧。
“隱蔽!”林行書大喊一聲,將譚勇拉到一邊。
“艸!”譚勇一拳打在牆上,“媽的這都翻船!”
將譚勇拉到身後,林行書從腰間掏出閃光彈,左手比畫著3、2、1,拉開保險環後扔進了房間。
閃光彈爆發一聲巨響,一隊二隊衝進房間,對著三個暴露在外的教員開槍,教員頭頂上冒出了紅煙。
雷鳴登端著槍跑到房門正對麵的櫃子後,拉出一名教員。教員被閃光彈刺得眼睛睜不開,捂著耳朵表情有些痛苦。
房間大得出奇,長寬都在10米以上,教員們選擇在這房間裏埋伏是有道理的。在房間東南角的沙發後,林行書發現了何平軍口中的“人質”——一個巨大的毛絨熊玩具,玩具胸前用記號筆寫著“人質”。
“摳門!”林行書哼了一聲,提著熊朝雷鳴登扔了過去,用無線電喊道:“三隊,人質已順利獲救,做好接應準備!”
“三隊收到!”
正在這時候,房間東麵的櫃門被輕輕地推開,發出“吱呀”的一聲,黑洞洞的槍口從裏麵伸了出來。林行書剛剛捕捉到聲音,回頭的瞬間,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槍聲響起,雷鳴登本能地臥倒朝聲音的方向還擊。門外士兵聽到槍聲迅速回防,隻見林行書頭頂已經冒起了紅煙,雷鳴登趴在林行書身後朝櫃子瘋狂地傾瀉著子彈,其他人也朝櫃子不停地開槍,子彈幾乎是貼著林行書的身體飛過去,林行書頓時一身冷汗,而身後的人好像不把子彈打完不罷休,槍聲還在持續地響著。
“嘁”的一聲,紅色的煙霧從櫃子裏飄了出來,一名教員用手驅趕著煙霧,推開櫃門,取下戴在頭上的耳機,邊咳嗽邊罵道:“小崽子們,報仇啊!”
出口的門被打開,三隊的兩人站在門的內側瞄準著一隊二隊的身後,雷鳴登提著“人質”遞給了門口的另外兩人,低頭退著槍膛裏的子彈。
何平軍來到隊列前,“鑒於是第一次演練,100號陣亡不扣分,但21號,你扣三分!”
“明白!”林行書立正回答。知道是自己的失誤,沒有去爭辯。
“第二組準備,十分鍾後進場!”何平軍命令道,幾名教員進入建築內,看樣子是重新布置了。
十分鍾後二組按照之前編好的隊伍進入了建築內,槍聲又開始零零散散地響起。
林行書低頭算著自己的分數,在確定離淘汰線還有一段距離時鬆了口氣,敲了下自己的頭在心裏罵著:“真他媽傻,這樣都能掛掉!”
雷鳴登在旁邊撞了一下林行書,“老林,你聽這槍聲,是不是覺得有點不同?”
林行書被這麽一提醒,認真地聽著建築物裏傳出的槍聲。這麽一聽就發現問題,槍聲不是來自同一個方向不說,一個方向的槍聲很有節奏,而另一邊的槍聲就顯得淩亂了很多。
“二組估計凶多吉少!”林行書聽著搖搖頭。
“咱們運氣還算不錯,除了最後一個房間外,沒有老鬼在中間偷襲我們!”雷鳴登慶幸地說,“要是咱們突入房間的時候,走廊出現一個老鬼,這麽近的距離,咱們仨都交待了!”
雷鳴登又指著建築物道:“說不定二組現在就是麵臨這個情況呢!”
話音剛落,二組負責突擊的三人頂著紅煙從正門走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懊惱。
“牛逼啊雷編劇!”林行書不可思議地看著雷鳴登。
雷鳴登推開林行書的手罵道:“行啦!我他媽哪來那麽多外號!”
“二組任務失敗!撤退!”何平軍大喊一聲,“打的他媽什麽東西!”
二組的外圍三人抱著槍從遠處跑了過來,樓頂三人也抱著繩子滑下來,看著何平軍一臉的無辜。
“二組集體扣三分!”何平軍不容置疑地說道,“三組準備!”
林行書看著這一幕,自言自語道:“難怪老高總說祝你們好運!”
楊靖成抱著槍跑到林行書身邊拍拍他肩膀:“老林,裏麵怎麽樣?是不是有詐?”
“這個不好說。”林行書搖搖頭,“你們注意最大的那個房間還有走廊,隻有這兩個地方能讓空包彈安全擊發。”
“二樓呢?”楊靖成又問。
“這個我不清楚了,沒上去過。怎麽?你攻二樓?”
“是的!”楊靖成點點頭,“我怕一不留神給我打暈了。”
“扯淡!”雷鳴登咧著嘴,“你也不是吃素的好吧,大膽地幹就完事了!”
“好嘞!”楊靖成又拍拍雷鳴登,前往建築樓頂準備去了。
一聲哨響,輪到三組進攻。
中尉帶著兩人在門口準備,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頭盔流了下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他調整著呼吸,盡力讓自己不那麽緊張。
身後的李正凱就位後,伸手拍拍中尉的肩膀,中尉猛地拉開門,端著槍閃身進入了建築內。李正凱緊隨其後,在中尉的左後方緊張地注視著前方和左翼,屋內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十一點!”中尉喊出的瞬間手裏的槍已經招呼了過去,與此同時身後的李正凱槍也響了,他向左彎著身子,槍口幾乎是貼著中尉的胳膊擊發。
“砰砰!”兩個彈殼彈在中尉的頭盔上,一名教員被打冒了煙,“安全!”李正凱沉沉地說道。
建築外的雷鳴登手搭在林行書肩膀上,“這槍響聽著就不一樣了,這次肯定不會任務失敗!”
林行書沒有說話,抬頭向上看,剛才還在樓頂晃動的人影已經不見了,應該是進入了二樓。
零落的槍聲從建築內傳來,何平軍和高柝的眉頭沒有皺得那麽厲害,看樣子三組進展得比較順利。
正當何平軍覺得微微可以鬆口氣的時候,對講機裏忽然傳來了教員的聲音:“有人倒下!有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