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蝶觀裏,正當李純陽猶豫不決,是否要出去時,柳曼姝從一旁走了過來,美婦人眼神溫柔,慢條斯理地說道:“純陽,洛姑娘從長安來到南境,千裏迢迢,如果真是為了遊賞江南美景,她又何必在夢蝶觀耽擱這些時日?再者,她執意要走,而你連句道別都沒有,未免顯得太失禮了。”
聞言,李純陽的心境豁然開朗,微微頷首,道:“多謝曼殊姑姑點撥。”
隨即,白衣劍俠箭步而出,沿著曲曲窄窄的山道,追上了曲流觴和洛紫嫣,翩然落地,攔住二人去路。
洛美人默默無言,琴聖則是背負雙手,淡淡一笑,道:“嗬嗬,若是走出這片山地時,還見不到你人,曲某怕是要後悔將‘君子風’傳授與你了。”
“琴聖前輩、洛姐姐,實在抱歉,剛才在道觀裏一時心亂,忘了出來向你們兩位送行。”李純陽雙手抱拳,致以歉意。
“嗬嗬,我倒是無所謂。”
曲流觴嘴角噙笑,自顧沿著山路前行,洛紫嫣想要追上師父,卻被李純陽單手橫在前麵,無奈停下了腳步。
“洛姐姐,何故不辭而別?”李純陽劍眉微皺,問道。
洛美人雙手抱著琴囊,沒有回答劍俠的問題,而是美目輕眨,問道:“你的傷勢還沒有痊愈吧?”
“嗯,不過已無大礙了。”
李純陽上前來,伸手接過琴囊,與洛紫嫣並肩行走在山道上,聊著閑話,腳步不緊不慢,始終和曲流觴保持著一段距離。
“小乾坤界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呀,以後再江湖上行走,做什麽事情都要謹慎一些,行俠仗義,也要量力而為,救人於水火,大家會感恩於你,可自己的性命就不重要了嗎?蒹葭還小,不能失去哥哥。”
洛紫嫣輕啟粉唇,細細與李純陽講著道理,後者則是點了點頭,麵露微笑,顯然是並沒有將她的話太過放在心上。
“昨日聽洛姐姐彈奏的琴曲,如沐春風,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學會了那些西域琴譜,真是厲害。”李純陽讚譽道。
“還是有些生疏,你若喜歡,改日帶雪兒去長安,姐姐彈奏與你們二人聽,等你養好了傷,有什麽打算?”
“從昆侖回來的路上,我去神工山拜訪了公孫冶前輩,請他鑄造一把名劍,過陣子去取劍,然後和雪兒回桃花源,再回雲夢山修煉,為下一屆玄黃盛武做準備。”李純陽淡淡一笑,說道。
“嗯,雪兒是個好姑娘,你可不要辜負她,等回到雲夢山,就好好修煉,不要再沾染太多江湖事,等到玄黃盛武開始的時候,爭取成為下一屆劍魁,這個身份,即便是朝廷也會有所顧忌,不敢輕易拿你怎麽樣。”洛紫嫣輕點螓首,說道。
聞言,李純陽點了點頭,隨即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我記得去年在天香閣,洛姐姐說是要編寫一支新的琴曲,現在可有寫好?”
洛紫嫣忽然頓足,一雙美目望向李純陽懷中的琴囊,眉間略有傷感,她編寫的新琴譜,就在裏麵裝著。
但美人兒並未說破,隻是收起憂鬱之色,淺淺一笑:“下次再見,應該就寫好了。”
“哈哈,我就知道,洛姐姐是個才華與美貌並重的奇女子,等我成為下一屆劍魁,一定會去天香閣拜訪姐姐。”李純陽語氣堅定地說道。
“那姐姐就提前恭喜你了,隻不過到那時候,姐姐可要收你許多銀子咯。”洛紫嫣不禁調侃道。
“嗬,大不了再救洛姐姐一回!”
“烏鴉嘴···”
話音未落,李純陽和洛紫嫣均是停下了腳步,眼神怪異,他們不禁想起了在天香閣相處的那段時光,白衣劍俠離開長安之前的那個晚上,二人似乎也是這樣一番對話。
沉默片刻後,李純陽伸手撓了撓頭發,琅然一笑:“嗬嗬,開玩笑的,大不了先去趟洛陽,找杜師兄借點兒銀子。”
“放心好啦,到時候你帶雪兒、小七、杜大哥他們一起來,就算是兩袖空空也無妨,姐姐不會讓你為難的。”
洛美人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手,接過琴囊,目光溫柔地看著李純陽的俊逸麵容。
“好了,就送到這裏吧,你現在回去,莫要讓雪兒她們擔心。”
“嗯,洛姐姐,江南路遠,多多保重!”
李純陽雙手抱拳,認真地向洛紫嫣做了個道別。
直到洛美人微微頷首,白衣劍俠這才轉過身去,沿著山道,走回了夢蝶觀,望著那道踽踽獨行的背影,黯然神傷,輕輕歎了口氣。
“紫嫣,那現在我們去江南,還是回長安?”
曲流觴的話語,驚破洛美人的心思,洛紫嫣正了正神色,道:“當然是去江南,不然我們為什麽來南境?”
“嗬嗬,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師父,你可不要亂講。”
洛紫嫣輕咬粉唇,似是因為琴聖看穿自己了內心,絕美的俏臉上,兩頰浮現朵朵紅霞,隨即頭也不回地朝著南方行去。
少頃,李純陽回到夢蝶觀,正逢眾江湖修士散場,張洪崖、萬毒太歲等高手,亦是揮袖向蘇擒龍等人告別。
“知命、周郎,你們都要走了呀?”
李純陽來到一眾年輕俠士麵前,眼神依依不舍。
“是啊,自從去了十裏幽篁,至今也未曾回文淵閣,是時候回去看看了。”周瑾瑜輕搖羽扇,淡笑道。
“純陽,我和師父要回百花穀,順道兒帶鬆鶴、承影去桃花源,你要不要帶雪兒和小七一塊兒走?”秦淮笑問道。
白衣劍俠搖了搖頭,不免一聲喟歎,他與公孫冶約定的日子,不到一個月了,他也很是期待那柄聖劍的現世。
隨即,李純陽與眾俠士一一握別,言說後會有期,各奔前程、各赴歸宿。
沒過多久,一道道身影陸續消失在了山野之間,巴山境內,不複歡聲笑語,倒也真是應了那句古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秋風起,寒鴉啼,白衣劍俠獨自站在山坡石台上,麵目神情,顯得有些落寞,直到青衣姑娘的倩影出現在麵前,他的嘴角,這才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