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俠都看著這二十四個字,細細揣度,越想越覺沒猜錯;可是到底他們為什麽“探山”,就猜不出來了。三女俠依然是滿腹疑團,沒法子揭穿。僅僅從店家口中,探知繩妓紅桃、碧桃,在店簿上寫的是姓王,是姐妹二人,同伴隻有一父一弟,父名王大山,弟名王玉龍,都不像真實姓名。
夏澄光忽然含笑說:“我這可是胡猜,我以為那‘冬’字和‘秋’字,就是兩個繩妓的真名,‘甘’字恐怕是那長身大漢。”
橫波女俠點頭道:“也許是的。”
夏澄光道:“我們不能在這裏坐耗,我們還是親去看看鼓樓附近那個地道吧。西北城隅那座大院,縱然托人查勘,究其實,還該自己去一趟的好。”
了因師太道:“那是當然的了,不過我們人少,我們要小心點才好,可不要遭人暗算。”遂叫來店夥,預付了五天的店錢,命店夥代鎖房門,三女俠一同出店。
三個人徑奔鼓樓,到了那暗通地道的院子附近,繞著圈查看了一遍。那院子前門緊閉,靜悄悄無人出入。橫波女俠門戶,自去到鄰巷打聽。院子後麵那三間草房,也緊緊門,當由了因師太和夏澄光湊過去窺看。不過草房前,空蔭下,坐著一個中年男子,一見二女俠在附近徘徊,他就眼盯住了;此刻連忙走過來,到草房前,當門一站,很嚴詰問夏澄光:“你們要做什麽?”
夏澄光看著這個人,微微一笑道:“我是路過這裏的麽著,你們這裏還禁止行人嗎?”
了因師太接聲道:“你這位老丈,我向你打聽打聽吧們這裏可有磨坊沒有?”中年男子看了看了因道:“你問磨什麽?”
了因道:“問磨坊,自然是我有幾石糧食,要借地一磨。”
中年男子道:“這裏沒有磨坊,你可以上城外找去。”道:“但是,這三間草房不就是磨坊嗎?剛才有人指引我說這草房裏有一磨坊,還有碾子。你們不願白借,那也緊,我可以出錢。”
中年男子很厭煩的說:“不對不對,沒有沒有,我們家,不是開磨坊的。”
了因衝夏澄光一笑,說道:“不借就罷。”慢慢的離開後院門,繞奔院前門,這中年男子竟跟隨過來。不知怎來,院中人也驚動出來了。了因和夏澄光剛剛繞到院子前前門陡然打開,出來兩個人,堵著門在台階上一站,眼睛刀似的,盯著二女俠,一言不發,麵露詭異疑怒。夏澄光上前,設辭探問。了因師太看出他們滿含敵意,料到問也出什麽來,反倒打草驚蛇。遂向夏澄光暗暗關照了一下,走向別巷去了,夏澄光邁步跟隨。
這時橫波女俠杜若英,正在鄰巷,向人鉤稽這院主人名、來曆。這鄰巷轉角處,恰是一道橫街,街上很有著幾鋪和一些攤販。橫波女俠見攤販中,有一個老頭子,看攤。老年人向來好嘮叨,她便挨過去,買了一堆果子,慢慢向老年人探問這院子的住戶。擺果攤的老頭子,果然很饒舌,略略一問,他便扯開了話簍子。據說這院子當年是有名的凶宅,已經空了十好幾年,去年正月剛剛租出去。又說房東姓沈,是株州城的財主,新進搬到長沙去了。承賃租戶姓董,是由長沙遷來的,大概在長沙、衡陽都有買賣,租這房子,想必是用作貨棧。因為現時這院子裏,隻住著男子,沒有家眷;可是常常由長沙開來車輛,一來車,便卸下不少箱子,箱子貼著董記的封條,故此曉得這裏是姓董的貨棧。橫波女俠又問他是什麽貨,這老頭子可就說不出來,反正不像搬家,一準是卸貨。
正說著,了因師太和夏澄光都從隔巷繞過來了。橫波女俠潛向二人點手;二人湊過來,也買了一點果子,站在一旁,假做吃果子,實在是潛聽老頭子的話。但隻聽了幾句,便見那院中出來兩個人,綴了過來。擺攤老頭子立刻不再講究了,反而站起來,向來人打招呼道:“二位吃過飯了?可照顧點果子嗎?”
兩人道:“好好,早想照顧你。”遂挑了幾隻鮮果,立在攤前,拿著大嚼起來,一麵吃,一麵向老頭子忽東忽西閑扯;可是兩個人四隻眼,惡狠狠盯著了因師太和夏澄光,了因和夏澄光漫不在意,偏向老頭子胡亂刺探。獨有橫波女俠,了因不曾跟她說話,這兩個人就也曉得她們是一夥。
雙方眼瞪瞪的對耗著,經過很久的時候,橫波女俠看這樣子,再也刺探不出什麽來,打算暗中招呼了因和夏澄光,離開這裏。忽然間,聽見一陣輪蹄響,由鼓樓大街,開過來兩輛轎車。那兩個男子急忙迎過去,了因和橫波女俠互相知會,三個人分做兩起,也忙跟過去查看。
轎車到沈家宅大院門前停住,下來一個中年男子,一個少婦,好像是夫婦倆,一直進入大院。那兩個男子也忙走進院子,把車門開了,引導轎車,開進院內。
橫波女俠站在大院對麵影壁旁觀看,了因和夏澄光卻躲在巷口,三人全都看見車中人的麵貌,了因師太愕然失聲“唔!”順手一扯夏澄光,慌忙避開,離開很遠,方才站住澄光問她躲什嗎?了因搖頭皺眉道:“不好,想不到這大與海砂幫有關,你不曉得海砂幫嗎?”
夏澄光當然曉得,這海砂幫便是聲名赫赫的三江五幫,是個秘密會社,勢派很大,一向和嵩陽派互相推重,相擾,可是暗中有點茬口,止於沒有翻臉罷了。了因師太“怎麽這回事,又和他們海砂幫有關聯了?昨夜那兩個夜行不用說,定是海砂幫的門徒了。我們最好檢點形跡,不要們看出來才好。這不是我們怕他,是我們犯不上惹事,所水不犯河水。”
夏澄光點頭道:“是的。”
這時橫波女俠也跟過來了。三個人扭頭回顧,後麵無綴她們,她們這才通話,都認為這院子太可疑。橫波女俠住戶姓董,了因說出看見車中人是海砂幫。
橫波忙問:“那少婦是誰?”
了因道:“不曉得,我隻認得那個跨車沿的中年男子砂幫。”
三人仰望天色,已漸黃昏,西北城隅此刻不便再去,齊奔鏢局去聽信。剛一進鏢局,畢鏢頭就在裏麵嚷道:“來三位全來了。”
橫波女俠搶先進去一看,畢鏢頭打發出去的人,俱來。而且櫃房內,更有嵩陽派小俠肖玨和靈修道長、沅鶴。三女俠精神一振,自己的人既已趕到,這可以大舉窺城隅和鼓樓大院了。
畢麟春鏢頭仍將三女俠讓到鏢局後麵,徐鶴和靈修道剛剛繞道搜訪,到達長沙,經小俠肖玨送信,才又翻回的。他二人本來是嵩陽派的名手,一聽說鮑家塘的**殺案涉到嵩陽派女俠的名聲,二人就怒不可遏,趕緊丟下尋訪的事,先來根究這**殺案。
靈修道長問了因師太:“ 究竟鮑家塘凶案是怎麽的一回事?”
了因師太當著橫波,隻略略說了個大概,反問靈修道:“你們也得著叛徒張青禾的下落沒有?”
徐鶴回答道:“沒有,師太你們三位訪的怎樣?”
了因師太道:“我們做錯了一步,我們不該把肖玨遣回送信。他走之後,有許多事,我們都感到不便。”
徐鶴道:“這怎麽講?”
夏澄光道:“還不是因為我們三人全是女子,打聽什麽,都有些礙口。”
徐鶴笑了,說道:“不要緊,我給三位打下手。”
了因師太仍問徐鶴和靈修:“你們到底也訪著一點消息沒有?”
徐鶴咳了一聲道:“倒訪著一件很驚人的消息,不過跟我們嵩陽派追捕叛徒的事,略不相幹,卻很相類。”
夏澄光道:“什麽驚人消息?”
徐鶴眼望靈修道長,環顧眾人,因有鏢局的人在座,想說又怕不便,麵上帶出遲疑來。
靈修道人手捏長髯,微微衝他一點頭,徐鶴這才說道:“諸位大概沒聽說吧,海砂幫也跟我們一樣,近日正在大舉派人,往各處搜尋一個名叫宋代英的逃人。”
三女俠一齊驚異道:“這宋代英,莫非也是一個叛徒嗎?”
徐鶴道:“那倒不是,聽說是他們海砂幫保藏著一部秘笈,內容關係重大,竟被這宋代英勾結外間的夜行人物,用陰謀毒死了奉命看守秘笈的同門,把這書盜走。還有他們海砂幫別的機要,以及一箱子珍寶,都被這宋代英偷竊了,悄悄地逃走。
這事也是新近才破露,海砂幫的大頭子吳長江吳老舵主,為此震怒異常,聽說前後派出二十多個精幹門人,四出訪拿這個宋代英,一來要追回秘笈,二來還要正門規,誅戮這個敗類呢。”
眾人聽了,俱各驚奇,這可說是無獨有偶。橫波女俠杜若英勾起心事,更是切齒痛恨道:“現在收徒太不容易,許年人都是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真教人寒心!”
了因師太皺著眉,想了一回,卻問道:“到底這宋代去的,是什麽秘笈呢?可聽說內容沒有?”
沅江徐鶴目光閃動,欲語不語。靈修道人浩歎一聲,道:“究竟是什麽秘笈,倒說不清楚,猜想許是他們本幫秘密圖譜符錄之類。”
三女俠見狀,也就不再追問。畢鏢頭道:“這個宋代竟多大年紀?他逃到哪裏去了?他受什麽人的蠱惑?”
徐鶴道:“他逃走的去向,人人全說不清,隻聽說引的,內中還有女子。他這人大概二十八九,三十來歲,人精明的。”
了因師太哼了一聲道:“錯非是精明人,才肯做這出事呢。”
夏澄光道:“可不是!”說著這話,不覺偷偷瞥了橫波一眼。她們都想起張青禾來。張青禾這個少年,在嵩陽派後起之秀,為人非常的聰明,結果竟受壞人引誘,做出逆黨的惡行來了。
當下嵩陽三女俠,和隨趕到的靈修道長、沅江徐鶴、肖玨,互換消息,知道嵩陽南派兩領袖不日也要下山。還陽第三代能手第六人、第七人喬亮工、喬亮才昆仲,今明要趕到株州。其餘別的人,都撲奔長沙勘訪去了;因據各秘報,張青禾和他的**朋桑林武等,大概是由衡陽,往竄,多半要到長沙落腳的。隨後嵩陽群俠又向畢麟春鏢勞,並問他代訪的事情如何。畢麟春忙把那司賬和趟子來,教他們倆人,當著嵩陽南派到場的六位,述說今日查結果。
據那司賬說,西北城隅那所三層三進的大院,乃是株名紳士賀廷紳的舊宅,賀廷紳在朝為官,富有田產,在六前,可說是株州的首戶。不幸賀廷紳逝世以後,子弟不肖產涉訟,內訌不休,家道漸致消乏,這三進的巨宅,終於賣給姓杜的了。姓杜的也是株州的鄉紳,因為宅主攜眷在外省宦遊,曆時二三十年,沒有回籍,這宅子空閑起來,大概是讓給本家遠族住著了。不過又有人說,是杜家的遠族,把這空閑的全院轉賃給姓田的住戶,現在便是姓田的住著。三進的大院,足有四五十間房,姓田的人口較少,房子多半曠廢著,並沒有分租出去,但因年久失修,幾成荒舍了。鏢局司賬前去探訪時,隻訪出姓田的是外省人,大概很有錢,和近鄰都不通來往;近月來,確有生人投到田家,但不知是否武林人物。
照這樣,鏢局司賬所訪西北城隅大宅的情形,仍然是模糊不清。倒是鮑三公子的事,卻訪出許多離奇的情節來。據聞這鮑三公子受了閹割的重傷,鮑二公子雇人把他抬進府城,現在住在鼓樓東自己的房子裏,確是把本地外科有名的瘍醫陸達三,延請到他的宅內,天天給敷藥包治。
更經輾轉煩人打聽,這鮑三公子卻有點奇怪,他受了這大害,按理說,決不會甘心,應該到官府控告,催求早日勒限破案緝凶,以雪奇辱。實際上,這鮑三公子倒有點不願追究,不敢追究,好像情願吃啞巴虧似的。這與他素日的為人,大不相同。因此接近他的人,都疑心案情曖昧,恐有不可告人的詭秘在內,官府中人要想見他,訊問案情,他也是極力回避著,以傷重怕風為辭,不願跟官府人見麵。
可是他家又重金禮聘,秘密的邀請名震三湘、久已洗手的長沙老捕快馮金泉,到株州來。聽說名捕馮金泉,已經攜帶一個徒弟,外約一個鏢客,悄悄改裝來到鮑家塘了!竟不知道是給他保鏢護院,還是尋仇訪盜。這鮑三公子,此時正在株州養傷,可是誰也見不著他的麵,如此又有人疑心他早已偷偷的搬到長沙,活藏起來了。
司賬和趟子手,這樣一五一十對嵩陽群俠說了。了因師太和靈修道人都緊皺眉峰,默默思忖。橫波女俠胸中另有見解,對這些話滿不介意,隻詢問這鮑三公子,到底現在何處?藏在長沙還是在株州?趟子手說:“若是在株州,那就住在鼓樓板井巷,路南第二大門。”
橫波女俠道:“哦,這豈不是……”
了因師太、夏澄光也道:“唔!大概是……”
徐鶴、畢麟春齊問:“是什麽?”
夏澄光道:“本城鼓樓東,有一戶人家,我們剛剛蹚覺得那裏一出一入的人物,很是詭異。現在這麽一印證,就是鮑三公子養傷的地方了。”
了因師太向趟子手道:“這鮑三公子的住處,可是一合房小院,有前後門,後門挨著空場,有三間磨坊嗎?”
趟子手道:“有沒有磨坊,我倒沒理會。可是鮑三公的是自己的房,那房確是有後門,後門確是空場,而且還口井。”
三女俠互相顧盼道:“多一半是咱們剛才勘過的那了。”隨後,仍向司賬和趟子手很客氣的詢問:“二位還打什麽消息沒有?”
二人道:“還有祥茂店,我們也去過了。三位說的那賣解的繩妓,一個叫紅桃,一個叫碧桃,都姓王,是姐妹今天早上應了鮑公館的特邀,前去獻技,已經離開祥茂店天也沒有在市上鋪場子。”
三女俠忙道:“哪個鮑公館?可是鮑三公子的公館嗎?”
司賬道:“他們所說的鮑公館,多半是指著鮑三公子家。”三女俠忙又問:“這公館可就是鼓樓東那個板井巷嗎趟子手接應道:“不是,剛才我們倒仔細打聽了,他們店來的那個鮑公館,大概就是城外三十裏地的鮑家塘。”
三女俠矍然道:“這卻跟我們打聽的不同。”
司賬和趟子手又道:“三位如想仔細查勘,可以親到店去一趟。因為我們去的時候,聽店家說,那兩個繩妓了,她們的夥伴當天又來了三個,也住在祥茂店房內西麵,我們沒敢打草驚蛇,隻向店家問了問,那西三房屋鎖,今天才來的繩妓幾個夥伴,已經結伴出去了。我們隻聽說是二女一男。”
夏澄光不由嗤的笑出聲來,因為這所謂繩妓的三個夥伴,正是了因師太、夏澄光和橫波女俠三位。她們三位女俠為了查看繩妓的房間,就把繩妓住過的西廂房承租下來了。那店家把她們三個人,也看作賣藝之人,居然也告訴了鏢局的司賬和趟子手。
當下,嵩陽三女俠向司賬和趟子手殷殷稱謝道:“有勞二位費心,給我們打聽來不少有用的消息,我們今後下手勘查,不至於茫無頭緒了。”
沅江徐鶴道:“你三位說什麽?今晚上我們打算勘查哪裏呢?”
了因師太道:“此地有好幾個地方,都該窺察一下,起初我們人單勢孤,不敢冒險;現在你們三位來了,我們已有六個人,足夠調遣的了。我的意思,今晚上,第一步要探探西北城隅,第二步要訪訪鼓樓東鮑三公子的真情。還有那兩個繩妓的下落,和祥茂店牆上炭字寫的什麽甘呀、冬呀、秋呀、平川呀,我們都該徹底撈摸一下。”遂把四合店西廂房門後寫的那二十四個字的抄本拿出來,請畢麟春、靈修、徐鶴等參觀。
沅江徐鶴、小俠肖玨看罷那二十四個字的抄本,又聽解說了一遍,一齊說:“我們靜聽師太的分派。”
靈修道人也道:“了因師兄,你隻管吩咐,我們現在隻有六個人,可是不出今明天,我們嵩陽南派第三代第六人喬亮工、第七人喬亮才,必要結伴趕到。我們的人越來越多,越容易下手。萬一我們的人仍不夠使,還有馳往長沙的同道,我們也可以設法把他們尋回來。還有我們嵩陽南派的兩位領袖夏金峰、羅靖南二位,也許不出六七日,聯袂下山。我們現在隻辦兩件事,一件是叛徒張青禾,我們要根究他的下落捉來正法。
一件便是鮑家塘這件凶殺案。我們必須把真凶訪明捉住。我們嵩陽南派和北派,在江湖上,都負盛名,從沒有遺羞於民間。
現在北派同仁,聽見株州凶案的謠言,已然派出黃震中、錚、薑涵清等好幾位,出頭查究,我們南派更要加緊辦理不致被我們北派同仁所笑。”
他又道:“這件事,在這株州地方,我們就公推了因師作為臨時的主腦人。了因師兄,就請你不要客氣,趕快發令吧。”
了因師太連忙謙辭,橫波女俠杜若英道:“師太不用了,快分派吧。”
沅江徐鶴道:“我們還要謝謝畢麟春鏢頭,他竟丟開的正事,給我們做了居停主人,又替我們訪查一切,他真們嵩陽派大家的好朋友,我願代表大家,向畢鏢頭致謝!”
嵩陽派的一共六個人,一齊站起來,向畢麟春拜謝。春再三遜謝道:“我不說客氣話,我這春麟記鏢局,能夠方行得開,不致被海砂幫、茅山幫等秘密會社扳倒,那全們嵩陽派南、北兩支的領袖,出力支持我、援助我,我這鏢局方得立住。所謂飲水思源,我怎能忘了嵩陽派的隆情呢?三位女俠乍到株州時,正值我在下押鏢出外,失於款我正在抱歉。現在我不過稍稍的替諸位跑跑腿。諸位竟再稱謝,沒的教我慚愧不安。我畢麟春再說一句不見外的話位有事,隻管交派給我。我們武林人物,肝膽相照,推交,一切請從直吧。”
畢麟春很慷慨的一說,嵩陽男女六俠莫不歡然稱許。
當下嵩陽群雄公推了因師太發號施令。了因師太義辭,遂與靈修道長合計著,把六個人劃為兩路,一路夜探大院鮑三公子養傷的住所,要訪查鮑某受害的原因,和嵩派女俠被誣為女**賊逼奸行凶的真相。這是頂要緊的。路,便是往探西北城隅夜行人出沒巨宅的實況,和繩妓紅二桃的下落、安危。這兩路本打算每路各派三人,但靈修鶴全是剛來到,對株州事情不接頭,一切都推重了因師太波女俠。了因、橫波都認為鮑三公子被閹割一案,關係重故此隻請夏澄光和靈修道長二位,去上西北城隅。其餘的人,都派赴鼓樓大院,以便人數多,查得細。
還有長茂棧,三女俠剛賃定的那三間廂房,既有二繩妓留下的粉牆題字,又有“失盼援”的話,那麽那地方,或敵或友,定要有人踵繼而來。那也該預留妥人,去到那裏坐等觀變,並截留情報。可是嵩陽派自己的人數太少,分派不開;了因師太仍然拜托畢麟春鏢頭幫忙。畢鏢頭立刻派一位鏢客,名叫顧夢桐,一名趟子手,名叫何六,前往祥茂店坐候。
夏澄光道:“ 既然如此, 我們應該把房門鑰匙交給顧師傅。”
了因師太搖頭道:“那不好,我們賃下的那三間廂房,就讓它空著好了。顧檀越還是挨著我們賃的那房間,另外單租一個房間的好。”說時目視夏澄光、橫波女俠道:“你要曉得,那裏本是兩繩妓的原住處,如果空著沒人住,繩妓的夥伴或仇敵,定要偷著進去窺探,倘若顧檀越住在那裏,豈不打斷了他們前來刺探的路子?”
橫波點頭道:“這話有理。”
了因轉臉來,仍對顧夢桐說道:“我記得那三間廂房是第十六號房間,顧檀越最好在十五號或十七號附近住下,或者在十六號對門住,也很合適。請你仔細一些,夜間更要多多戒備。”
顧鏢師諾諾應承,帶趟子手何六,徑往祥茂店去了。
這裏,預定前往鼓樓大院,偵察鮑三公子養傷處的,共有了因師太、橫波女俠、沅江徐鶴、小俠肖玨,計四個嵩陽派人物,另外還加上畢麟春鏢頭。這都是靈修道長麵煩的,說是此去自然是暗訪,但是碰得不對,也許鬧翻了,變成明麵對抗。
畢鏢頭人傑地靈,有他相伴,萬一反顏成仇,他便可以出頭化解,做一個排難解紛的魯仲連。
靈修道長一說,群俠嘩然讚揚,道:“還是靈修道長年紀大見識高,做事有伸有縮。”
了因師太笑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靈修師兄樣樣貧尼我強。”
靈修道人忙說:“師兄恕我多話。”
了因道:“什麽多話,你這主意本來好,顧檀越沒有說請你再多辛苦一趟吧。萬一我們跟鮑三公子爪牙衝突起來可以拿出和事佬的麵目,給我們雙方勸架。鮑三公子的黨有什麽人,我們全弄不清楚,這也請檀越替我們辨認一下畢麟春鏢頭謙遜了幾句,很慷慨的答應了。隻不過他州乃是鏢頭,總算正經商人,不能無故夜入民宅;故此預明,他要改容化裝,而且除非萬不得已,他也不便出頭。節,嵩陽群俠都很諒解他,齊向他申謝。
分派已定,用過了午飯,大家分別去歇息養神。直等更以後,大家方才起來,打點夜行用具。到鼓打三更,靈長和女俠夏澄光,一個蒼髯黃冠,一個紅粉少女,都換了衣,跳後牆出離鏢局,徑奔西北城隅而來。女俠夏澄光引路;靈修道人在後麵跟隨。另外跟了個鏢局趟子手,帶路、巡風、傳信的人,於是眨眼間到了地方,開始夜行窺察。
同時,了因師太這一路,和橫波女俠杜若英、沅江徐小俠肖玨、鏢頭畢麟春共湊成六個人,散漫開,分為三撥波女俠和小俠肖玨搭伴,了因師太和沅江徐鶴搭伴,出局。他們也由鏢局,派給一位趟子手,作為眼線,走盤送畢麟春鏢頭,另攜帶鏢局新收的一個門徒,名叫朱榮啟的裝幕麵,佩刀帶鏢,各穿一身青夜行衣,跟隨嵩陽南派群也往鼓樓馳去。
橫波女俠杜若英最心急,走的最快,帶著小俠肖玨,影疾走,居然一路無阻,轉瞬間來到鼓樓附近。小俠肖玨等候人到齊了,再開始入探,橫波女俠回頭一看,把那趟落在後麵,看不見影了,又見了因、畢麟春兩撥繞走別巷還未到;她卻等不及了。她記得那潛通地道的沈家大院,鼓樓東邊,遂悄告小俠肖玨:“這地方,我白天已經查勘過,用不著那趟子手帶道了,你跟我入窺窯吧。”
小俠肖玨並不曉得底細,又年輕不識輕重;橫波女俠既心急,他就謹遵台命,說走就走,兩人一徑向鼓樓東尋去。卻不料忙中出錯,她們查勘的沈家大院,並不是鮑三公子本人的養傷處所。然而雖不是養傷處,卻是鮑三公子秘密款待武林賓朋的客館。橫波女俠誤打誤撞,竟錯訪到鮑三公子新近收容的江湖豪客和長沙秘密的名捕的那個地方來了。
當下橫波女俠杜若英,引領小俠肖玨,徑奔沈家大院。悄悄的貼壁循牆潛進。剛剛繞近板井巷,驀地見人影一閃。橫波急往暗隅斂避,小俠肖玨忽然看出一點形跡;忙噓唇作響,發出嵩陽派的暗號來。對麵人影果然應聲一噓。小俠肖玨知道是自己人到了,忙回身通知橫波女俠。黑影中,彼此互打手勢,一齊到旁巷,迫近了相認。橫波心想,這定是了因師太、沅江徐鶴到了,哪知不是;這個影子竟是嵩陽南派第三代第六人喬亮工。喬亮工既到,那麽他的胞弟嵩陽南派第七人喬亮才,也必到場了。小俠肖玨迎頭低叫道:“喬師兄,你是剛到麽,喬亮才師兄來了沒有?”
這喬亮工是個短小精幹的人物,且不答小俠肖玨的問話,忙向橫波女俠施禮,叫了一聲:“師姑!”
橫波女俠道:“你可是剛打麟記鏢局趕來的嗎?你聽說我們現在訪的事情嗎?”
喬亮工悄悄答道:“不是,不是,我和舍弟亮才,乃是緊綴著兩個夜行人物,一直跟到這裏。”
橫波女俠詫異道:“唔,可是這夜行人物進入這座大院了嗎?”
喬亮工道:“慚愧,我和舍弟竟沒有看清,我們由打長沙得信,遵命翻回來,連夜趕到株州。就在株州城外,發現腳程很快的兩個人影,一前一後,似乎一個緊跑,一個緊追。我們越城牆綴到這裏,再找人影,驟然不見了。舍弟剛才由那邊繞著找,我由這邊兜著找,自信沒有漏空;可是這兩個夜行竟神出鬼沒,一轉眼沒了影,好像會地遁隱身法一樣。”
小俠肖玨覺得奇怪,橫波女俠卻明白了,對二人說“這又是地道作怪,這兩個人影一準是又鑽了地道。”四了看,對喬亮工道:“你把令弟喚來,要找這兩個人影,我來。”
不過喬亮工還是很惶惑,手指那一片片房舍,說道:兩個夜行人影,夜行的本領太大,我怕中了他們的圈套。”
橫波女俠皺眉道:“你不必怯敵,我告訴你吧,這裏隧道的,所以他們才會突然不見,他們是狡兔鑽窟,並不魔施展隱身法。”
喬亮工聽這樣解說,方才放了心,趕緊奔向各處,噓響。橫波女俠、小俠肖玨也幫著尋喚;是在沈家大院附街,把喬亮才嘯出來。
喬亮才也是個小矮個,穿一身夜行衣,潛著鹿皮囊,青鋒劍,和胞兄喬亮工打扮一樣,他們昆仲二人很像孿生武功也差不多,是嵩陽南派第三代的能手。四位俠客彼此麵,橫波女俠很匆遽的把此行要刺探的,究為何事、何人故,大致告訴了二喬,然後就教喬亮才在外巡風,橫波身玨、喬亮工,進入沈家大院鄰巷。三個人悄悄的躍登鄰房,慢慢的往沈家大院進窺。
這沈家大院是一所四合房,旁有小跨院,後有小後院屋多半沒有燈火,料想時過三更,人多入睡。唯有西跨院房,燈光通明,照透紙窗;就連院中,也還有一盞小小壁橫波女俠杜若英和小俠肖玨、喬亮工,由東鄰攀垣而進,在房脊後,隱藏全身,探出半麵,把全院構造的格局,出口,大致看明。然後,喬亮工與肖玨二人,先撲奔正院無處,再由暗影中推進,最後便去窺探跨院燈光輝煌處。橫俠心中惦記著那潛通院內外的地道,所以她直奔後院,要明白,這地道怎樣通入宅內。
橫波女俠蛇行鶴伏,由屋頂進至後院,不用問路石子,輕輕的一溜而下,由後山牆降落平地,立刻奔這後院的後罩房。
後罩房北房一連五間,在正房後,罩房左右有耳房,旁有夾道角門,可通正院,房舍較正房矮的很多,全部閉門掩著,昏暗無燈。橫波女俠用輕靈的手法,很快的查看一下,目窺、鼻嗅、耳聽、手觸、腳點,已試出這後院罩房大概是廚房、下房和堆積什物的空舍。因為有兩間房,嗅出油煙氣,故知是廚房。又看見平房兩間,屋門倒鎖,紙窗上的窗紙七零八落,便知是貯藏室,必無居人在內。還有兩間屋,雖然也沒有燈光,可是門戶很嚴密,窗紙很完整,側耳附窗聽,微聞內有鼾聲,曉得大概是奴仆的下房了;而且聽動靜很小,屋中至多有兩個人。
橫波女俠所要找的,還是地道。她很快的挨門察看了一周,見這後院的一角,平地上搭著一座花房菜窖模樣的低矮棚,以為這個地方,很可以做成地道出入口。橫波女俠回頭看了這夾道和角門,角門虛掩,並沒有閂。她很快的躡足走到角門邊,往門裏察看。這角門穿過夾道,可以直通正院。正院有走廊,黑乎乎,寂然無聲,似乎正房主人已睡,不會半夜起來。她立刻回身退出,把角門關好頂上,一個箭步,躍到茅棚前,俯拾碎磚,往棚中試投了一下,竟無反響。她立刻回手掣劍,把袖箭也預備好了,於是她鑽進了這座花房菜窖。用腳一試地麵,伸手一觸牆壁,覺得不像菜窖。忙取出火折,晃著了亮,向四麵一照;才看出四壁空空,地麵積塵甚厚,隻在當中,堆著許多大油簍和空草筐。橫波女俠不覺失望,這裏決不像是地道的出入口,趕緊拭去地麵印上的腳跡,自己輕輕退出來。正要破鎖進窺那座貯藏室,小俠肖玨如飛的尋來。
橫波女俠連忙迎上去,雙方抵麵,小俠肖玨低聲道:“師姑快跟我來。”話中很有聳異驚駭的聲音。
橫波忙問:“遇見什麽了?”
肖玨答道:“您快來,遇見事了,遲了,點子就走了。”
橫波女俠連忙丟下這裏,跟隨小俠肖玨;小俠肖玨一直把她引到跨院後窗前。後窗前,由喬亮工在那裏,施展卷簾攀窗往內探視。一見橫波女俠,忽忙招手,橫波女俠猜想必有岔事,即躡足繞到前窗,也探窗往裏查看。
屋中明燈輝煌,有桌椅,有床榻,有一個穿夜行衣士,一個穿短打扮的男子,全都在屋中燈前打晃。那穿夜的壯士,好像剛剛裝束停當,正在插刀,佩囊,換鞋。
那穿短打扮的男子,立在床前,打開一個包裹,也從取出夜行衣,正要更換。卻在**,另放著一個衣裳包,的衣物散擺在**。那夜行壯士和短衣男子,正在說話,並不低,卻是外鄉口音!橫波女俠聽不甚懂,隻聞得嘩笑傳出窗外。
橫波女俠莫名其妙,因為屋中人也是行家,所以她在很小心,隻把一隻眼就窗隙往裏瞥看。這邊看不清,忙躡到那邊,把紙窗輕輕的點破一洞,仔細的窺望。
屋中的兩個人都衝著**的包裹說笑,忽然聽出一句夜行壯士道:“你打扮一下,讓我開開眼,行不行?”
短衣男子笑道:“我可不行,瞧我這臉子,太不像樣了一麵說一麵更衣,把**另一包裹的夜行衣取出,自己給上裝。
橫波女俠見這人要換夜行褲,便不肯再看,扭過頭去出數步,悄悄向肖玨道:“這是兩個夜行人,你們把我喚是要我認認這兩人嗎?但是這兩人,並不像那夜行刺的。”
肖玨道:“不隻是這一點,你老還是貼窗再看看,這三個人呢。你老看這三人,是不是你老說的叛徒張青禾的個**朋?”
橫波女俠一聽這話,秀眉一挑,咬牙道:“哦!”立身,重施身法,窺窗往裏看。這一看,方看出蹊蹺來。
那個短衣男子,此時已將夜行褲換好,一麵結束,一夜行壯士互相打趣,夜行壯士隻催他快穿衣服。他們把兵暗器都收拾出來,似乎他們就要出去作案。在前院窺察的工,也繞過來,通知橫波女俠,注意那**另一個衣裳包,然後又溜回後窗。橫波女俠已知這兩人定有把戲。鮑三公子乃是受害人,可是在他家竟有夜行人停留,而且多至兩三個,這事太可值得注意了。於是橫波女俠緊將身形,貼著窗子,不放鬆的凝目注視。
隻見那夜行壯士向短衣男子,露出開玩笑的神情,把**那一個包裹的東西,抖摟出來,帶笑道:“喂!喂!你夠漂亮的,你不要拿捏,你打扮上,教我瞧瞧,像女人不像?”信手一抖,身形一轉,橫波女俠和小俠肖玨全都瞥見了,原來是一身女子的服裝,錦衣、繡褲、青披風和一套假發髻,青包頭,還有一雙纏足女子的便足,和戲場上旦角的木蹺竟然一樣,隻是比較稍大,也就越發逼肖女子真正的纏足。
這工夫,後窗的喬亮工早瞥見了。嵩陽三俠一齊驚異,心中都產生一種疑問:“這是做什麽的?”
隻聽那夜行壯士說:“來來來,別拿捏人,你穿穿試試。”
手拿著那一對“木蹺”,蹺上拖著很長的纏足巾,硬教那短衣男子試穿。短衣男子這時正坐在**換鞋。
短衣男子笑拒道:“我這臉子,決計不像,這是小武兒的行頭,還是叫小武兒來吧。”臉向內間,叫了一聲道:“喂,小武兒,你快出來吧,你還沒有睡夠嗎?”又向夜行壯士說:“回頭咱們倆攪綴他。”
夜行壯士道,“我和他很生疏,怕他著惱。”
短衣男子鄙夷的笑道:“你可不曉得小武兒的脾氣,他最願裝女人,他恨不得變成一個漂亮的女娘,你不見他平常說話走路,扭扭捏捏的,和女人一樣嗎?誰要誇他長的俊俏,比女人還好看,他反倒抿著嘴笑,好像很愛聽似的。”
夜行壯士道:“天生的下流種子,他準是個私坊出身,唱旦角兒的……”
短衣男子道:“噤聲,你可別這麽說,若教他聽見了,宰不了你!那家夥可是一皺眉,一噘嘴唇,小眼珠兒一翻,可就要下辣手了。他真是個錯投男胎的人妖,你別看他長的俊的手底下又狠又辣,真跟謀害親夫的後婚娘一樣的歹毒。”
夜行壯士哼了一聲道:“你不用拿他嚇唬人,他也不夜行術比人麻利,他的刀法稀鬆平常,他全仗著他那缺八的暗器,來欺負人。若沒有他那暗器,誰還怕他?”
短衣男子搖手道:“就是這話,你明白,我也明白,搗什麽鬼?回頭教他聽見,說不定哪一句說挑了眼,他又子,不肯去了。”說著,把女裝衣裙收拾起來,隻留下那髻和木蹺,信手擺弄著玩,夜行壯士就奪過木蹺來,往自上比。短衣男子就把假發和包頭,戴在自己的頭上試,又伴頭上放。
這時嵩陽三俠客,先是詫異,旋又恍然,這屋中人,說,決非善類。
夜行壯士比試著假纏足,笑了起來,又把裙子抖開,己腰上係,且鼓搗且說:“你叫小武兒一聲吧,打扮一個看看,我真沒有見過。”
短衣男子又衝暗間叫了一聲:“喂,小武兒,武大相還沒睡醒嗎?是時候了!”
橫波女俠順著屋中人的呼聲,也要挪到暗間窗前窺看是這時候暗間屋的人已然答了話。一個很清脆的聲口,說“你們兩個討厭鬼,又背地嚼念我了,看我劈不了你們嗎?簾一挑,出來一個睡眼惺忪,杏眼桃腮的少年美男子。
小俠肖玨方在注視,喬亮工也正凝神細看,驀然間,女俠杜若英神色大變,突然把肖玨扯到一邊,低聲的然而激的說:“這就是那惡賊,我在這裏,想不到,真會碰見你快去通知了因師太、靈修道長他們……”
肖玨大駭,忙問,“是誰?”因為這人並不是惡徒張青大概是張青禾的**朋了,卻不知究竟是哪一個?於是他又一句:“他到底是誰?”
橫波女俠道:“桑林武!”咬得牙亂響,立刻把袖箭裝利劍抽出來。
小俠肖玨抽身急走,跑出去勾兵,橫波女俠立刻要活捉這桑林武。她恨透這個桑林武,她的義子兼門徒的張青禾,便是被這人引誘壞的。逆倫的罪行,也必是這東西主謀,橫波女俠追拿叛徒時,僅僅刺傷另外那姓賈姓趙的兩個**朋;這桑林武本領既較高,心思又乖覺,竟沒有追上他,被他繞林溜走,把張青禾也帶跑了。
橫波女俠惱恨已極,反而澄心寧慮,把怒氣勉強按住。桑林武這東西有一身很好的夜行術,神出鬼沒,稍不留心,眨眼就溜沒了影,這一回務必圈住了他,不要教他再溜脫了韁。務要把他活擒住,從他口中,訊出叛徒張青禾的蹤跡,審出叛徒的罪行詳情。
橫波女俠捫心站了一站,心神略定;忙飛繞到前院。悄悄告訴喬亮工,千萬堵住了門窗,勿令屋中人逃出。然後自己奔回後院後窗,輕輕把窗紙弄破,露出較大的破孔,側著臉,往裏盯著桑林武的舉動。橫波女俠暗想:惡賊桑林武既在這屋中露麵,逆子張青禾勢必也藏在這宅裏麵,隻不知在哪屋。哼,也許就在暗間睡覺呢。於是橫波女俠杜若英又抽身往暗間窺看。
暗間燈光雖亮,內中除陳設外,西壁立著大櫃,北麵放著一床,垂著帳子,屋中並沒有人,床帳之內看不出還有人沒有,因為腳榻上沒有放著鞋。可是這床是容兩人睡的,帳內也許有人,也許沒有,隔窗內窺,竟斷不透。
橫波女俠又回身挪到那明間窗前,這工夫桑林武走到外間,打著嗬欠,坐在椅子上,問那兩個人:“什麽時候了?你們倆鬧哄什嗎?”那兩個人都湊到他麵前,笑嘻嘻對他說:“不早了,該動身了,我們是催你快打扮。”
桑林武還是有點睡不醒的樣子,端起茶壺來喝水。忽一眼看見床下的包裹和包中的女裝,他雙眉一皺,麵露不悅道:“你們又翻動我的東西了。”站起來,走到床前,坐下來,要把女衣裙重新包好。
夜行壯士和短衣男子,一齊跟過來攔阻道:“小武,包了,你還不打扮上,教我們看看?況且也該走了。”夜士就拿起假發,往桑林武頭上按,短衣男子拿起木蹺女鞋往桑林武腳上比,兩人都帶出笑謔的樣子。
桑林武半惱半笑說道:“幹什麽?幹什麽?”
夜行壯士笑著道:“早上不是大家商量好了嗎,煩你們一塊去,為了誘騙他們,一定要請你扮好女裝。現在正候,你就裝扮吧,打扮成標標致致的一個女娘的模樣,我中保著你,看一看海砂幫到底要怎麽辦,就可以推測出傷三公子的人,究竟跟他們有沒有幹連了。”
桑林武笑了笑,推開他們倆人。兩人依去強嬲他,他“要扮就扮,不過就這樣扮不行,還有胭脂、粉、眉黛、子、鐲子等物……”
夜行壯士忙說:“你平常怎麽打扮來著?這工夫不要人,快來吧。”
桑林武笑著不動,還在打嗬欠,伸懶腰,意態慵慵,女腔。
短衣男子望著他,說了一聲:“要命!”抽身挑簾,進間,由打床帳裏,把桑林武的兵刃和鹿皮萬寶蹺、暗器囊統抱出來。伸手從那萬寶囊中,掏出來小小一個錦盒,掀蓋,內中有小鏡子、梳子,有胭脂錠、宮粉盒,又有一隻袋,內中包的是碧玉簪、金耳環、釧鐲,女人用的首飾無一不夜行壯士一見這些東西,哈哈大笑起來。短衣男子就獻寶似的,都給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後說:“桑姑娘,您家的閨房首飾全找出來,快著裝扮吧,可要我們替你當媽媽不?”
桑林武微露忸怩之態,兩個人一個勁的慫恿,他好像打扮了。短衣男子又問:“你是先穿衣裙換鞋腳,還是先擦粉?”
夜行壯士道:“你真是外行,沒聽人說過麽,大姑娘上先裹腳,後梳頭,末了才洗臉擦粉點胭脂。”
短衣男子道:“那是真姑娘,才那麽打扮,他這個二刈子……”
桑林武忽一整盤,眉目之間透出嗔意,嚇得短衣男子不敢說了。夜行壯士忙說好話哄他,好半晌,這桑林武方才釋然,站起來,對燈執鏡,用眉黛畫眉。畫成了彎彎月形,又拿起胭脂,把自己的嘴唇,點成一點櫻桃小口,然後包起這些東西,直到床前,拿起假發,自己往頭上包束好了,立刻他的頭麵變成一個時裝的年輕俊俏女郎。
夜行壯士和短衣男子都直勾勾看著,到了這時忙問:“你不擦粉嗎?”
桑林武道:“夜晚用不著擦粉了。”
短衣男子道:“其實你不擦粉,清水臉更顯著俏。”
桑林武睨視他一眼,嚇得他一吐舌頭,退後一步,好像怕桑林武翻臉揍他。
然後桑林武戴好了假髻,又束上包發的絹帕,隻看前麵,真個很像女子了,他又學著女人走路,姍姍趨向床前。坐在床邊,脫去足下快靴,換上女人的褲子,然後把木蹺縛好,站起來走了幾步。夜行壯士、短衣男子都看直了眼,嘖嘖的誇獎:“真像,真像!”卻又互做鬼臉,露出輕薄鄙視之態。
桑林武卻不理會,反而很以為美似的,用腳尖著地,踩著木蹺,蹺上穿著繡花女鞋,又走了幾步,改用鼻音,學著女子的腔口,向兩個人道:“你們瞧準像吧?”然後蓮步纖行的又走到床前,就要脫去上衣,換穿女褲,並要係上女裙……還沒容他打扮好,外麵的嵩陽南派橫波女俠杜若英,認為機會正好,“噓”的發了一聲輕嘯。
這時候,嵩陽群俠的靈修道長、沅江徐鶴還沒有撤回趕到,卻是在外麵巡風的喬亮才,和局外助拳的畢麟春鏢頭,已被小俠肖玨找來。橫渡女俠再忍不住,向眾人一做手勢,眾人會意,埋伏起來。橫波女俠把袖箭筒,對準屋中的玉蜻蜓桑林武。女俠認為桑林武斷乎不是好人,一定是**賊。按嵩陽派門規,發暗器須打招呼,不能用暗器施暗算。女俠負怒已久肯這樣寬容,遂剛剛的噓唇作響,立刻把袖箭打出去。
袖箭直奔玉蜻蜓桑林武上三路咽喉要害。突然間,屋光驟滅,恍惚看見桑林武一晃身。屋中發了一聲喊:“不有人!抄家夥!”
嵩陽群俠一齊發動。橫波女俠一聳身,登上後窗台,側避,伸手抓窗格,微微用力,隻一扯,嘩啦的一響,把扯落;利劍一晃,飛身撲入,肖玨跟縱也竄進去。二喬兄伏在前院門窗前,畢麟春藏伏在屋頂上,手中也托著一隻暗隻聽得屋中黑影裏,叮當亂響,夾雜著怪叫聲,突然條人影,首先奪門,闖出前院;卻是兩手空空,沒有兵刃亮工橫劍急擋,把這人盯住,一逃一追,繞著院子亂跑。一個人影,破前窗竄出來,喬亮才揮劍邀戰,狠狠一劈。身形好生麻利,往橫處一閃身,陡然一揚手道:“呔,看鏢喬亮才微微側身,用劍一撥,是一件軟軟的東西,撥上,竟不是鏢。喬又順手一劍,這人手中有刀,卻不想抵猛然一翻身斜奔竄上短牆。畢麟春忙打了一鏢,這人撲地牆那邊,跳起來跑了。並沒有驚動宅中人,連躥帶跳,如越牆逃向街巷。
這逃走的,便是那個夜行壯士。他是賊人膽虛,身上幾條命案,女俠剛剛破窗襲入,他連看都沒看清,就疑心快拿他來了。他卻是個猾賊,喊了一聲:“抄家夥,有人!黑隅一躥,把身子貼牆蹲下來。摸著一把刀,急急的定神眼光。屋中一片交鬥聲,聽得那突門逃出的夥伴,似乎沒擒,他這才踢窗複逃出來。果然被他逃掉了。
那個短衣男子,是頭一個逃出來的,已被二喬弟兄圈他隻有兩把匕首,插在繃腿上,此刻拔出來,苦苦與敵相同時喝問:“你們是幹什麽的?是挑梁子的,是鷹爪辦案的二喬沒有好話答對,說道:“拿**賊的!”兩把劍狠攻不最落後的桑林武,卻被橫波女俠、小俠肖玨狠狠盯住躲不得。燈光已滅,屋中漆黑,橫波女俠揮動利劍,嗖嗖橫劈斜掃。小俠肖玨緊挨著橫波女俠,一麵掩護師姑,一麵向外揮劍。桑林武趁手的兵刃,已來不及拿,左手隻舉起一把椅子來抵抗。右手抓了一把,拿起一隻豹皮囊,椅子立刻被女俠奪住,他忙要奪門外逃,門外已起了鬥聲,橫波的劍又刺到。他伏身一竄,竄到暗間。
暗間還點著燈亮,桌上放著那短衣男子的兵器,是兩把很笨重的板斧,百忙中他先撈了一把,居然撈取到手,急急奔床帳,去拿自己的要件,橫波女俠早唰的一劍,削落門簾,追了進來。
桑林武一回頭,哎呀一聲驚叫,他認出橫波的麵貌來了。
現在他已然換穿著女裝,腳下還是一對纏足。橫波又一劍劈到,他揮斧一架,翻身急逃。小俠肖玨跟進屋來,持劍堵住了門,桑林武逃路被阻,猛然一躍,竄上窗台,這一隻腳剛剛登著窗台邊,那隻腳狠狠一踢,踢碎了窗欞。被他不要命往外一鑽,居然鑽出去了,卻是窗格斷木,碴口鋒利,把他的後背衣裳劃破一長條,血淋淋傷著脊肉。然而他倒是掙命逃出去了。
橫波女俠寸步不肯放鬆,也躍上窗台,卻用手抓住窗扇,扯下來,拋出去。偏身一躍,緊追出去。同時喊了一聲:“**賊,哪裏跑,你們來截住他!”
這時候,豔妝女扮的桑林武,狼狽不堪。一手拿著板斧,一手提著豹皮囊,可惜別的行頭全都沒顧得拿,頂要命的是那暗器,被同伴罵為缺八輩德的暗器,竟遺在屋中**了,卻已落在小俠肖玨的手中了。
當下,女裝的桑林武腳上踏著三寸金蓮,如喪家之狗,拚命狂逃,橫波女俠噓唇作響,仗劍急追。小俠肖玨搜檢屋內,把桑林武的東西一點不剩,全給沒收,然後提劍也追出來。
橫波女俠忙回頭喝喊:“你快去幫二喬,搜尋逆子去吧。
逆子張青禾一定在院內藏著。”小俠肖玨依言翻回,隻剩下橫波女俠杜若英一個人,拚命的趕下去。一口氣追出半裏地,把個桑林武追得走投無路。不由止步回頭叫道:“我和你無仇,何苦這麽趕盡殺絕!”
橫波女俠罵道:“好惡賊,我問你,好好一個男子,裝女人做什麽?你快快把逆子張青禾獻出來,我就饒你。”
桑林武忙說:“你原來是要找尋張青禾的,你不要動我領你找他去,我知道他的下落。”
桑林武且說且喘,橫波女俠如飛趕到,喝問:“逆子在哪裏桑林武道:“他現在長沙,女英雄請息怒,我可以陪了你去橫波女俠聽了他這話,勃然激怒道:“逆子在此地嗎?”
桑林武道:“沒有,他昨天剛離開。”
說話時,桑林武一麵橫斧提防橫波,一麵將那豹皮囊間係,正要騰出空來,伸手去掏皮囊,尋暗器。哪知橫波目光極銳,她盤詰桑林武,早就盯著他的兩隻手。以為桑此時一麵說好話,一麵又要掏取那刻毒的暗器,要來暗己。登時間一朵紅雲遮麵,咬牙道:“好惡賊,你還在我弄詭。”往前一躥,唰的一劍,其疾如電光石火,奔桑林胛劈來,斜切藕式,連肩帶臂,下及肋部。
桑林武急忙招架,不想女俠劍招很快,唰唰唰,一連四劍,把個桑林武砍得手忙腳亂,到底沒把豹皮囊中的東出來(因為這個囊中並不是那個暗器),撥轉頭他又覓路狂橫波女俠杜若英毫不遲疑,一個人仗劍繼續追趕。一又繞城奔出一條路,桑林武好像支持不住,竟鑽小巷,影,跳到一戶人家屋內,躲藏起來。
這一藏,又藏出枝節來,因為他是女裝,被院中人先當了狐魅,又當了貴家逃妾,於是這院中人方以為豔遇白來,哪知吃了一個大虧,和鮑三公子遭的事,前後一轍。
那鮑三公子,其實並不是被什麽女采花賊閹割的,正一夜的事一樣,忽然有一個美人兒奔來,鮑三公子為美惑,起了別樣心腸。哪曉得這個美人兒如蛇蠍一般,不真子,而且手段非常毒辣。
那鮑三公子家住鮑家塘,很有財勢,又做著當地的保正,鄉鄰都惹不起他。他這人隻是錢財上稍為吝嗇,平素待承舊鄰,也還沒有恃強倚勢,過分欺淩的舉動。有時鄰居們出了糾葛,倒邀他出來,給排難解紛,他總算是鮑家塘出頭露臉的紳士了。然而鮑三公子有一個很大的短處,就是為人好色,仗著有錢,家中已有兩個小妾,他還是在外麵惹草拈花,正因為他有這“寡人好色”的毛病,才害得自己成為殘廢。
現在,橫波女俠追捕逆子,和桑林武避敵逃藏的事,暫且擱下,轉回來,先追溯鮑三公子的豔福和閹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