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年沿著抄手遊廊繞過去,向著順平悄悄地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邊低聲問道:“來的人是誰?”

順平小聲答道:“是世子爺的舊友,賀家的十二公子。”

辰年倒是聽封君揚提起過此人。這人名叫賀澤,是賀臻的侄子,也算是小一輩裏的翹楚人物。此次賀臻就是派他統兵三萬東進青州震懾楊成,隻是不想他卻未與中軍同行,而是隨著先鋒騎兵過來了。

屋內封君揚還在與那賀澤說話,辰年想自己這個時候不便進去,就對順平指了指旁側的耳房,低聲道:“我先去那邊等一會兒。”

順平忙點點頭,就要送她過去,辰年擺手製止了他,自己輕手輕腳地進了一旁耳房。

正屋內,賀澤懶洋洋地倚坐在太師椅內,與封君揚說道:“想不到你竟會落到使用飛龍令的地步。雖說‘飛龍長嘯,生死之危’隻是你雲西王族的密語,可莫說雲西,就是別處知道這暗語的人也不少,你也不怕被有心人鑽了空子!也虧得是順平他們先尋到了你,否則你我二人還真見不到這一麵了。”

“飛龍令”是一種雲西秘製的煙花,施放時就如同一條火龍長嘯入空,是雲西王族成員遇到生死之危才會用到的求救暗訊。凡是雲西之人,見令之後必須前往救援。此令效用雖大,可用起來也極為危險,因為你並不知道最先趕來的會是誰,可能是援兵,也可能是仇敵。

封君揚就坐在他的對麵,聞言淡淡說道:“形勢所迫,別無他法。”

賀澤卻笑了:“君揚,你少拿我當傻子來糊弄。你當時是不是真的有生死之危,你當別人都看不出嗎?我問你,你後麵救出的那位謝姑娘是什麽人?”

屋內靜默了片刻,才又聽得封君揚答道:“她對我有恩在前,我不能見死不救。”

賀澤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說道:“封君揚啊封君揚,你休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剛可是見到了你那位謝姑娘,再有兩年那丫頭絕對會出落成個絕色,你敢說你救她隻是為了報恩,全無半點別的心思?”

見封君揚默然不語,賀澤就拊掌笑道:“想不到你竟也有被美色所惑的一天,倒是稀奇了。我隻勸你現在就趕緊想一想,回泰興怎麽和你姑母那裏交代。她若是知道你為了個女子不顧自己的生死,還不知要怎麽生氣呢。”

封君揚並不理會他話中的嘲諷,隻抬眼看了看他,問道:“你來尋我就是說這些風涼話?”

賀澤搖頭道:“自然不是,我是來和你商量正事的。薛盛顯那頭蠢豬果然向楊成借兵,並許諾將太行山東側的兩個郡縣割讓給他。眼下我手上隻有三千先鋒,陳瀟帶著大軍和輜重還在後麵,等他再趕過來,怕是楊成已經拿下冀州了。”

封君揚輕淺一笑,說道:“你本來也沒想著替薛盛顯保住冀州,不是嗎?否則你為何把兵駐紮在青州南路,自己卻過來給楊成做人質?”

賀澤湊近了仔細地看看封君揚,忽地嘿嘿一笑,說道:“難怪叔父一直誇你,你小子果然是有一套。我不瞞你,來之前叔父對我確有交代,說薛家那兩兄弟都是扶不起的阿鬥,冀州早晚會是別家的,與其費力氣去替他們保冀州,還不如得點別的實惠。”

封君揚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茶杯,問道:“這麽說來,姑父那裏想要宜平?”

宜平地處太行山脈南端的丘陵地帶,位於青州與冀州兩者的南方,看似是一個不起眼的城池,卻是南下宛江的一處要塞,無論是從青州還是冀州,若想南下,必然繞不過此地。

賀澤瞳孔不自覺地緊了緊,笑著向封君揚伸出了拇指:“厲害!就是宜平。我泰興才不管他楊成取不取冀州,我們隻要宜平。”

派了三萬大軍前來做出圍魏救趙的模樣,實際上卻是要趁亂取宜平,就如辰年之前料的一般,泰興賀家來也不過是存了撿漏的心。封君揚早已料到這一切,不覺淡淡微笑,說道:“楊成自是也知道宜平重要,他既是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就不會甘於蜷曲在青、冀兩州,又怎會輕易地將其南下的要道送給別人。宜平城必有重兵把守,奪之不易。”

“自然是奪之不易。”賀澤笑著答道,“若是能這樣容易拿下宜平,還要我來做什麽?”

封君揚垂目不言,隻默默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賀澤看看他,又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封君揚淡淡一笑,答道:“我雲西離得太遠,又有宛江相隔,鞭長莫及,我能有什麽打算?不過是想留在這裏看個熱鬧罷了。”

賀澤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君揚,你沒說實話。”

封君揚頷首道:“的確不是實話。其實我最想看到的是薛家能夠保住冀州,你們江北幾家仍是這般對峙著,彼此製約,隻有這樣才對我雲西最為有利。否則江北一統,無論是落在誰家手裏,隻得這半壁江山,必不甘心。到時候大軍南下,我雲西封家都會首當其衝。”

賀澤哈哈大笑,用手指點著封君揚說道:“封君揚啊封君揚,全天下也就你敢說這樣的話。”

“不是嗎?”封君揚勾唇,似笑非笑地看著賀澤,又道,“先莫說別家,就說你泰興,雖說我們兩家親近,可若真有那一日,你就肯與我雲西劃江而治了?”

賀澤不肯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打了哈哈,笑道:“君揚,你想得也太遠了些,再說這也不是你我二人該想的事情,還是交給兩家的老頭子們考慮去吧。”

封君揚淡淡一笑,賀澤便換了話題,閑聊了幾句後笑道:“楊成說晚上要與我接風洗塵,到時候咱們兩個聯手詐他一詐,怎麽也得教他吐些好處出來。”

封君揚微笑點頭,應道:“好。”

賀澤起身告辭,臨出門時卻又停下來回身,與封君揚低聲笑道:“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分上,我也提點你一句,這女人啊,甭看在人前一個個都又大度又賢惠的,其實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比了比自己的小指尖,“心眼也就這麽一點點大。有美人可要藏好了才成,千萬莫要露於人前,不然這麻煩事就多了。你也知道芸生那個脾氣,早就被叔父慣得無法無天了,這樣的丫頭隻能順著毛哄,別給她犯渾的機會。”

封君揚聞言笑笑:“多謝提點。”

賀澤嘿嘿一笑,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封君揚的肩膀:“放心,咱們是兄弟,不是外人。”

封君揚笑而不語,一直親自將賀澤送到院門外才叫手下人代他送賀澤出府。賀澤拱拱手與他道別,隨了人出去。封君揚站在門口一直看他走遠,才慢慢轉回身來。順平瞧他往陸驍的院子方向望了一眼,忙湊上前來稟道:“世子爺,謝姑娘早就回來了,見您有客就沒敢打擾,去了耳房等著。”

封君揚沒說話,隻略略點了點頭,回身看向耳房方向,立在那裏許久都沒有動靜。順平正在揣摩他的心思,瞧他忽地徑直走向了耳房,提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辰年正在就著茶水吃點心,聽見有人推門進來還當是順平又叫人進來伺候,忙道:“不用管我,我自己一個人待著更好。”她說著抬眼看去,卻見來人是封君揚,眼睛頓時一亮,起身迎了上來,問道,“你朋友走了?”

她一臉歡喜,笑靨如花。他瞧見了,心中原本因她出去尋陸驍而生的那點子不快一下子就散了,又見她嘴角上還沾著些點心碎屑,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指去替她擦,輕笑道:“還跟小孩子一樣,吃得滿臉都是,也不怕人笑話。”

辰年見他又笑自己,半是惱羞地作勢去咬他的手指,嗔道:“再笑!小心我咬你!”

他卻不避不讓,任她將自己的指尖咬在齒間,紅豔豔的唇,白生生的齒,猶若一幅最豔麗魅人的畫,引得人心癢難耐,色授魂與。

辰年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咬到封君揚,錯愕之下抬眼看過去,就見他彎著嘴角看著她,眼神熱得似能燙人。她怔了一怔,臉騰的一下子紅透,慌忙張開口鬆開了他的手指,叫道:“我不是故意的!”

封君揚卻微笑著慢慢傾身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恨不能身為此指,流連在卿唇齒之間。”

他溫熱的鼻息就在辰年的耳畔,辰年雖不大懂他這話的意思,卻聽出了其中的曖昧與挑逗,紅暈頓時從脖頸蔓延到耳尖,慌亂之下人往後跳了一大步,又羞又憤地叫道:“封君揚,你又調戲我!”

封君揚卻直起身來哈哈大笑,直到辰年惱羞地要撲過來揍他了,才強止住了笑,抬手攥住辰年的兩隻手腕,微笑道:“別惱別惱,是我輕浮了。”

辰年恨恨道:“也就看在你身上有傷,不然我非得狠揍你一頓不可!”

封君揚微微揚眉,問道:“謝女俠,若是我身上沒傷,你覺得能打得過我嗎?”

這一句倒是把辰年給問住了。不用想,若是封君揚身上沒傷,她自然是打不過他的。可這打不過的時候打不到,打得過的時候又舍不得打,不管怎樣總是她吃虧就是了。辰年抬著下頦氣呼呼地瞪封君揚,他卻不覺又笑了,調笑道:“沒事,就是打不過也還可以咬我的。”

說完又怕辰年翻臉,不等她發火,封君揚忙牽了她的手腕往外走,邊走邊岔開話題問道:“你去尋陸驍了?如何?可問出什麽來了?”

辰年這回卻沒中計,到底在封君揚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撒氣,這才甩開了他的手,答道:“什麽也沒問出來。”

封君揚也不生氣,隻用手撫著自己的手背看著她笑而不語。

辰年咬完了又覺後悔,生怕他再說出什麽教人臉紅的話來,忙緊走兩步趕在他前麵出了屋門。誰知一出去卻見順平就侍立在門外,辰年頓覺尷尬,故作無事地回頭問封君揚道:“你傷勢怎樣?喬老說可能治好?”

“無事,慢慢調養就能恢複。”封君揚笑笑,轉頭吩咐順平道:“叫人傳飯吧。”

兩人吃了中飯,然後又膩在書房裏一同看書。封君揚這府邸雖是楊成安排的,書房裏的藏書卻是極為豐富。辰年讀書不多,不過粗略識得些字。封君揚就取了本淺顯易懂的書一句句地讀給她聽,凡有她不懂的地方就停下來細細講解給她聽,極是耐心。

就這樣讀了小半日書,封君揚見她聽得認真又忍不住心疼,怕她用腦過度便棄了書,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手把手地教她習字作樂。兩人正是情熱的時候,怎受得了這般耳鬢廝磨,一首詩還沒寫完,封君揚炙熱的唇瓣已落在了辰年頸側。

辰年隻覺身子一陣酥麻,雙腿軟得幾欲站立不住。封君揚用手臂環住她的腰,攬入自己懷中,微微喘息著在她耳邊軟語央求道:“好辰年,給我吧,好不好?”

辰年此刻腦子裏滾熱得如同沸水,早已無法思考,也根本不懂他在向她求些什麽。隻覺得他落在她耳側的氣息燙入肌膚,聲音更是喑啞撩人,待他再問出一遍“好不好”的時候,她糊裏糊塗地就點了頭。

封君揚深知此刻自己這般不擇手段地引誘辰年太過於卑劣,可心底對辰年那種患得患失的隱憂戰勝了他的驕傲,暗道:不管以後怎樣,他總是會一直對她好的,她若是怪他,他就好好哄著她,由著她打罵一頓出氣就是了。

這樣想著,又聽到辰年從喉間模糊溢出的那一聲“嗯”,他再也按捺不住,將她手中的毛筆抽出擲到案上,手臂往她膝下一抄,打橫抱起她向著屋內的軟榻走去。

外麵正是彩霞滿天的時候,絢麗多彩的光線穿過通透的琉璃窗子打進來,流淌在水磨光滑的青石地磚上,美得動人心魄。可即便再美,也比不過此刻榻上的海棠花開。

修長有力的手指過處猶若春風拂過,吹得那繁複的花瓣層層綻放,吐露出少女皎白妖嬈的美好身軀,如同嬌蕊,含露迎風,怯弱不勝,輕擺間似有暗香波波漾開,攝人心神,引人瘋狂。

封君揚的心跳亂了幾拍,一時幾乎失控,他想肆意地放縱自己,想盡情**眼前的柔弱嬌媚,可他又強行控製住了自己的狂熱,隻壓下欲火來對身下的女子輕憐密愛,溫柔以對,用手指細細地描繪她身上的每一處曲線,用唇瓣輕輕地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辰年隻覺得自己熱,臉上熱,身上熱,心裏似是更熱。腦子裏蒙蒙的,遲鈍得轉不動一個念頭,偏身上的感知卻那樣靈敏,他的手,他的唇,他對她的每一次觸碰、每一次揉壓,她都那樣清楚,像是就烙在心上。

就這樣一直神誌恍惚著,直到他用膝蓋頂開她的雙腿,置身於其中,整個人向她罩下來的時候,那一絲刺痛令她有了片刻的清明。**相對之下,以往所有的膽色與潑辣皆已不見,她慌得立刻蘊了淚,忙用手撐住他壓下的胸膛,瑟縮著自己,顫聲說道:“阿策,別,你別這樣,我害怕。”

她慌亂地推開他,翻轉身體想要去抓自己的衣裙,可他十分強硬地將她拽了回來,重新將她禁錮在自己身下,然後沉默地看她,緩緩地拉開她看似強硬實則虛弱的手,輕輕地擦拭她眼角的淚水,低下頭溫柔而虔誠地吻上她的唇。

辰年再一次被他的親吻軟化,可就在她身子放鬆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腰身卻倏地往前一送,將自己毫不猶豫地擠入了她的體內。

辰年身子頓時一僵,呼痛聲尚未溢出齒間,就被他堵在了嘴內。封君揚停下了動作,隻是輕輕淺淺反反複複地吻她,從唇瓣到嘴角,又一點點地吻到她的耳邊,啞聲低喃:“辰年,我會對你好,你留在我身邊不要離開,好不好?”

辰年腦子裏一片空白與茫然,不知要答些什麽好。他也沒等著她的回答,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與之前的強硬不同,他刻意地溫存與討好,始終壓抑著自己勃發的欲望,直到感覺她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才嚐試著開始動作,緩慢而又堅定地研磨著尚青澀的她,極盡溫柔之能事,重新將她僵硬的身體一點點燙軟。

辰年的身體再一次不受控製地火熱起來。她腦子更加迷亂,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懼怕還是渴望,是欣喜還是悲傷。他貼得她這樣近,可她又覺得他那樣陌生,他的眉頭微微鎖起,眼神沉暗得教人望不到底,就是那慣常揚起的嘴角此刻也輕輕地抿著。

一時之間,她竟然不敢再看下去,隻抬起身伸臂環住他的脖頸,閉著眼去吻他的唇,由輕到重,再到凶狠地撕咬,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對抗他身下一直不停的強有力的侵犯。

這個無意的舉動卻將封君揚絞得更緊,刺激得他幾欲瘋狂,他終於亂了節奏,手臂緊緊地勒住她,在她耳邊不停地低聲叫她的名字:“辰年,辰年……”

外麵的天色不知什麽時候起漸漸暗淡下來,良久之後,屋內雲雨漸歇,辰年的頭腦隨著身體一起冷卻,隨即就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下意識地團緊了自己**的身體。封君揚仿佛能讀懂她的心思,在後麵把她擁入自己懷中,用薄被將兩人蓋住,啞聲叫她:“辰年……”

辰年卻沒有應他,仍安靜地蜷在那裏。

封君揚心中忽然覺得不安,手臂將她摟得更緊,抬起身來去打量她的麵容,又細細地去吻她的臉頰,柔聲道:“辰年,是我不好,不該對你用強。你若氣惱就衝我出氣,千萬莫要憋在心裏。”

辰年卻把頭埋得更低,良久之後悶聲說道:“你又打不過我。”

封君揚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愣,片刻後心中卻不禁湧上了狂喜,她既說他打不過她,那就是說剛才算不得他強迫她,而是她心甘情願的。她心思單純,又哪裏知道這男人若是存心想要你,除了強迫還有引誘一途,更想不到他在“引誘她”一事上用了多少的心思與功夫。

封君揚嘴角上不由得帶了笑,卻怕她臉皮薄不敢顯露出來,便隻低下頭細細地吻她細膩潮濕的後頸。

辰年回過身來,將自己縮入封君揚懷裏,鼓起勇氣說道:“阿策,等我義父回來,我們兩個就……成親,好嗎?”

封君揚不停地輕吻著她,溫柔應道:“好。”

屋內一直沒有掌燈,昏暗之中卻是情深繾綣,辰年心底那抹莫名的委屈被封君揚纏綿不盡的柔情驅散,又得了他的許諾,便不覺恢複成那個膽大肆意的野丫頭。她伸手去攬他的脖頸,卻忽地失聲驚呼道:“呀!”

封君揚親了親她的麵頰,問道:“怎麽了?”

辰年撐起身搭上他的脈門去探他的內息:“你剛才那樣,傷勢會不會加重?”

封君揚愣了一愣,又瞧見辰年一臉擔心地看他,強忍住了大笑的衝動,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胸前,悶笑道:“會的,剛才差點就走火入魔了。”

辰年感覺到他結實的胸膛在隱隱震動,心中十分詫異,想抬頭去看他的神色,卻被他摁在胸前不得動彈,聲音含混地問道:“阿策,你做什麽?你放開我呀。”

封君揚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將她的俏臉抬起,重重地親了下去。輾轉廝磨之下,情欲很快就又騰起,封君揚憐惜辰年是初嚐男女之事,強自忍下了欲念,離了她的身,輕笑道:“傻丫頭。”

外麵忽地有人輕輕叩門,順平的聲音隱隱地傳進來:“世子爺,該去赴宴了。”

縱使百般不舍,封君揚還是披衣坐起,回頭與辰年柔聲商量道:“我得去楊成府上赴宴,你先歇一歇,我叫人稍後過來伺候你去沐浴,好不好?”

“不要!”辰年羞得滿麵通紅,重新躲入被子裏,悶聲說道,“你不要叫人進來,我自己去就好。”

封君揚啞聲失笑,自覺得還可以再耽擱一會兒,便索性回身將辰年連人帶被地從榻上抱起。

辰年不由得低低地驚呼了一聲,慌亂地從被子裏露出頭來,問他:“你做什麽?”

封君揚抱著她大步地往淨房裏走,低聲笑道:“你不肯讓她們伺候,那就由我來伺候你好了。”

辰年嚇得急忙掙紮,可他到底把她抱入了淨房,仔細地替她擦洗了身子,又幫著她把衣服穿好,才收拾好自己帶著喬老與幾個侍從出了門,卻把順平留下來供辰年使喚。

順平一直低眉順眼,仿佛對之前書房裏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麵色如常地給辰年安排晚飯,又說道:“世子爺說了不讓姑娘在燈下看書,以免傷了眼睛。若是乏了就早些回房去歇著,不用等他。”

明明都是極普通的話,可辰年自己這裏做賊心虛,總覺得順平每句話裏似都有其他的意思,也不敢多問,忙點了點頭,乖順地回房去等封君揚回來。她本不想睡,可初經人事過後的身子卻是極乏憊,人坐著坐著,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封君揚回來時已近半夜,脫衣上床將她攬入懷裏。辰年被他驚醒,睡眼惺忪地看他,問:“你回來了?”

燭火下看去,她的臉頰睡得紅撲撲的,眸子裏蘊著迷蒙霧氣,偏那紅唇豔麗似火,帶著隱隱的水澤魅惑人心。封君揚明知此刻兩人的身體都不應縱欲,可那曾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仿佛全然不見,終忍不住誘哄著她又弄了一回,這才擁著她倦極睡去。

第二日一早倒是辰年先醒,她偷偷爬起身來,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出去練拳。回來時封君揚也已醒了,剛剛由順平伺候著洗漱完畢,待順平出去了,才湊到她身邊,斜睨著她低聲調侃道:“看來我昨夜還是不夠盡力,教你還有力氣這麽早起身去打拳……”

辰年愣了一愣,這才明白了他話裏的曖昧,惱羞地提拳就要去打他。封君揚忙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含笑道:“我現在身體不好,你勝之不武。”

說又說不過,打又不能打,這讓辰年大為惱火。又瞧見封君揚正似笑非笑地看她,明擺著就是在故意戲弄她。辰年轉了轉眼珠便也換了應對的方式,轉而問他正事道:“你昨晚上在楊成那裏如何?他可有提冀州的事情?”

封君揚自是能識破辰年的小小計策,卻也配合地答道:“提了。”

辰年不由得問道:“怎樣?”

她雖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封君揚卻似極為看重她的想法,也從不在這些事上瞞她,便拉著她坐到一旁,低聲答道:“冀州薛盛顯已經正式向楊成借兵,並許諾以太行之東的兩個郡縣為酬謝,請他出兵剿滅清風寨。”

辰年驚道:“剿滅清風寨?”

“隻是以這個為名頭,實則卻是要將薛盛英除掉,一進山裏,誰知道打的是誰!”

辰年聞言不覺氣得站起身來,愕然道:“他怎這樣蠢,這不是引狼入室嗎?薛盛英的大軍沒了,冀州不就是楊成嘴邊的肥肉了嗎?”

封君揚一笑,拉著她重又坐下,笑道:“他不覺得,借兵之事自古就有,他又不是第一個。你想,冀州城堅牆厚,城內物資儲備又豐厚,非大軍不能破。所以他覺得自己不用怕楊成,隻想著利用外人除去自己兄弟。沒準更想著這樣叫楊成與薛盛英廝殺,最後落得個兩敗俱傷,他或許還能得漁翁之利。”

“那薛盛英如何想?”辰年問道,“按理說他好歹也是出身將門,怎麽就看不出自己孤軍進入太行十分危險呢?”

封君揚搖搖頭,這其中有太多算計他以前並不曾與辰年講透,可現在已是不同,他既然決定了日後要把她長帶在身邊,這些東西遲早都要慢慢教與她。他略略沉吟了下,問辰年道:“你可知宜平城?”

宜平城就在太行山南,離清風寨並不算遠,辰年曾跟著寨子裏的人一同去過兩次,自是知道這個地方。她點點頭道:“知道,怎了?”

封君揚說道:“那本是青州之地,是冀州與青州兩地南下的要道。薛盛英此次被迫出冀州,說是要進太行剿滅清風寨為父報仇,少不得也是起了另起爐灶的打算。我猜薛盛英是想著先進太行山轉一圈以掩人耳目,然後趁著楊成不備奪下宜平,卻不知這事的起初就是楊成的算計,楊成就沒想著……”

辰年接道:“他壓根沒想著讓薛盛英再從太行山裏出來!”

封君揚聞言不覺一笑,點頭道:“不錯,楊成一開始就在用宜平城來做餌引誘薛盛英入套。”

這件事簡單來說就是楊成借清風寨之手殺了薛直,引得冀州薛盛顯與薛盛英兩兄弟起內訌,又用宜平城做餌將薛盛英誘出困入太行山中,然後隻剩下了一個薛盛顯留在冀州無兵無將,竟還愚蠢地想著從楊成那裏借兵除去兄長,幻想著自己坐山觀虎鬥。

辰年低頭思量了半晌,才將其中各方的算計理清,歎道:“那楊成果然奸詐,竟然做了這樣一個彌天大局,看來他們這些人沒別的事,整日裏光盤算著怎麽算計人了,全不講什麽仁義道德。”

封君揚但笑不語,心中卻想楊成此計雖妙,可別人也不都是傻子,最後誰能如願以償,還是未定的事情,他偏要教這些人算計半天卻是為他人做嫁衣。

辰年瞧他笑得這般深遠,嘴角上又有隱隱得色,不禁問道:“阿策,你是不是也在謀算什麽?”

封君揚愣了一愣,不覺抬手去撫自己的臉,奇怪地問道:“你瞧出來了?這般明顯?”

辰年得意地笑道:“我義父那種麵無表情的,我都能把他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莫說你這般的了。你自己去照一照鏡子,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一樣。阿策,你快說與我聽,你到底在算計些什麽,我才不信若是沒有好處你會留在這裏。”

“知我者,辰年也!”封君揚哈哈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卻說道,“不過,這事我先不能告訴你,你且等著看就是了。”

辰年聽他這般說,便也不再追問,隻等著看事情如何發展。

許是因為山雨欲來,此後一連幾日青州城裏卻是無比安靜,既瞧不見楊成動兵,也不見賀澤那幾千先鋒鐵騎有所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