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從河朔出發,一路上耀武揚威,生怕朝廷不知道他們的行蹤。
消息很快被十萬火急送到了長安。
接到消息的李擴愁眉不展,與大臣們的廷議持續了兩個多時辰。
大臣們一開始還站著,到後來李擴見大夥堅持不住,便所有人都賜了座。
幾十個大臣,坐在一起商討到了天黑,得出的結論無非是嚴守大河防線。
一心想要平定叛亂的李擴哪會滿意這種結果?
曠日持久的叛亂已經耗費了朝廷太多的力量,曾經強盛的皇朝已經到了不堪重負的境地。
為了平定叛亂,李擴已經在緊鑼密鼓的征兵、籌糧,積蓄力量準備對史四明發動最後的進攻。
沒想到李擴還沒有進兵,史四明居然派軍南下。
這一下措手不及,李擴的部署完全被打亂,頓時有種六神無主的感覺。
倉促之間,大臣們也商量不出什麽對策。
廷議結束之後,李擴獨自在禦書房裏轉了兩圈,然後朝一個太監勾了勾手指。
曹公公連忙走過來:“陛下有何吩咐?”
李擴低聲問道:“明先生的傷勢如何了?”
曹公公的心裏一緊,他恭恭敬敬的說道:“陛下,先生回程的時候遇上了刺客,他自稱受傷不輕,這七八天來一直都在小院裏休養。”
李擴嗯了一聲。
過了片刻,李擴又追問道:“先生他自己醫術高明,這麽多天都沒有痊愈嗎?”
曹公公幹笑著說道:“陛下,那奴才過去問問?”
李擴點點頭,盯著桌上的地圖久久不語。
軍情緊急,李擴眉毛擰成一團,眼底疲憊盡顯。
朝中的文武大臣,多數是剛剛提拔上來的文人。
這些人寫得一手好文章,但是在軍略上卻沒有任何膽氣。
若是讓這些人帶兵出征,隻怕一個個早就嚇破了膽。
李擴和他們討論了半天,無非也就是固守之類的提議。
這時候,李擴不由自主的想起明嶽的好處來。
在用兵的能力上,明嶽大膽而果斷,為皇朝取得了一係列的勝利。
隻是這人的權力啊,未免也太大了些。
思緒萬千之中,李擴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
明嶽的身影出現在禦書房門口。
明嶽走得不快,而李擴則迅速站起來,走到門口關切的問道:“先生的傷勢如何了?”
“已經好多了……”明嶽微笑著說道:“陛下先前送了兩次藥過來,頗有奇效。”
李擴慚愧的說道:“朕本該多去看看先生,隻是國事繁忙……來人!”
李擴本想讓宮女給明嶽看座。
想了想之後,李擴親自搬來凳子,讓明嶽在禦案邊坐下。
明嶽連忙謙遜,說沒有君臣之分,天下可就亂了。
李擴頗為固執,堅持要明嶽在身邊坐下。
兩人坐在地圖前,李擴大致將這幾天收到的軍報,向明嶽做了個簡單的說明。
朝廷還在整軍備戰,而燕軍卻主動南征,而且號稱三十萬大軍,旌旗蔽日,一路南下!
對於這種形勢,朝中的大臣們一個個宛如末日降臨。
但明嶽卻感覺到,這將是朝廷與叛軍之間的最後決戰。
隻要在這一戰中擊潰燕軍主力,大江以北的燕軍將望風而降。
勝敗在此一舉!
見明嶽低頭沉思,李擴感慨道:“朕登基稱帝,這些人都以為我坐擁江山,君臨天下,可是誰又能知道朕的難處?”
“初登大位之時,先生最清楚不過了,當時咱們手上隻有兩三千兵馬,可謂內憂外患,哪有什麽快樂?”
“如今南方總算是平定了,洛城也順利收複了,沒想到那些叛軍又來禍害天下百姓!”
明嶽盯著地圖問道:“陛下打算怎麽應對?如果沒猜錯的話,朝中的各位大人多半要說固守以耗敵銳氣吧?”
李擴苦笑:“先生猜的一點沒錯,他們還真是這麽說的。”
李擴誠懇的說道:“自從朕登基以來,先生掌管軍略、屢立奇功,胸懷韜略,有鬼神不測之機,朕素來委以重任,今日逆賊遠來聲勢浩大,先生可有良策退敵?”
明嶽沉默片刻,他慢悠悠的說道:“叛軍號稱三十萬,其實能戰的,大約有六七萬人,其他的兵力,隻是故弄玄虛罷了,但朝廷這邊的兵力也不多,而且處處需要防禦,若是硬碰硬的話,恐怕要吃虧。”
李擴鬱悶的說道:“先生,那該怎麽辦?難道我們堂堂天下正統,還要怕他不成?”
明嶽苦笑了一下,很多話語還沒有說出來。
新軍是明嶽一手訓練的,對於史四明的情況,明嶽也很清楚,可謂是知己知彼。
明嶽指著地圖說道:“史四明主動進攻,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來振奮軍心,並且把敵軍的主力吸引過來……所以臣考慮再三,可以將戰場定在礓子嶺。”
“礓子嶺?”
李擴盯著地圖,他在上麵找到礓子嶺。
礓子嶺在地圖上隻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而已,李擴也看不出太多東西。
明嶽在一邊解釋:“礓子嶺山高林密,地形狹長,正適合打個伏擊,而且這裏又是敵軍的必經之路,叛賊隻要進了礓子嶺受地理所限,大隊人馬難以展開,賴以製勝的騎兵更是沒有用武之地……”
李擴聽了明嶽的一番話,他連連點頭:“先生說的有道理,隻是此戰事關重大,可否請先生親自領軍與叛賊大戰礓子嶺?”
明嶽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李擴要拜他為主將不過是試探——畢竟自己前一刻還在養病,後一刻就答應領軍出征,若是真的答應了李擴的“懇求”,恐怕要被人猜忌了。
明嶽歎息著說道:“陛下如此看重,我本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隻是我的傷勢還沒全好,實在不適合主將一職。"
明嶽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大將衛伯玉性格沉穩,曾與史四明大戰得勝,此人臂力超群,擅長山地戰,尤其善於火攻,如果陛下降旨由衛伯玉為主將,前往礓子嶺伏擊,如此一來勝算就有八成了。”
李擴低聲念叨:“衛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