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糟蹋自己。

趙佑皺起眉頭,嘴唇緊緊地抿起來,“你不會。”

唐金玉笑容不變,“你猜?”

呼吸突的一重,趙佑知道唐金玉在胡說,他曾在課上見過乾院的男子找她搭話,她一副疏離有禮的模樣,臉上是帶著笑的,眼睛裏卻明顯寫著“快走開”。

她不會找什麽上下前後的哥哥,但他就是起不了身。

他心底有個聲音說,看啊,唐金玉隻會對你親近,誰都得不到她一個眼神,隻有你可以。

你怎麽能忍住不看她。

“唐二小姐……我……”趙佑睫毛輕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隔間的門被叩響了,唐金玉喊了聲進,一個夥計麵露尷尬地走進來,深深地弓下腰。

“表,表小姐,有一位小姐送了些東西……”

他的眼神止不住的往趙佑身上飄,話語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是……給這位公子的。”

誒?唐金玉一愣,呆呆地看向趙佑,臉上就差寫著“你是負心漢”幾個字。

趙佑被唐金玉幾句話攪得心亂如麻,又被莫名奇妙的人貼了一個新麻煩,簡直要當場氣笑。

這算什麽事?最近命犯桃花了?

“扔了。”他難得語氣惡劣,臉露厭惡。

唐金玉眼睛一亮,思緒又跑到了一邊。

眉頭緊皺,臉色陰沉的趙將軍,也挺好看啊!

夥計看了一眼表小姐在男子拒絕後,格外明媚的笑臉。舔了舔嘴唇,聲音小得幾乎消失。

“……那位小姐,就在門外。說,說是……想見公子一麵,還有……”趙佑的眼神越來越陰沉,他不敢說了。

唐金玉一挑眉,伸出蔥白的手指戳了戳趙佑的胳膊,催促道:“還有呢?快說,他不吃人。”

趙佑被猛地一戳,渾身的氣勢滯住,然後漸漸軟了下來,轉頭無奈地看了唐金玉一眼。

唐金玉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夥計身上的威壓一輕,長長吐出口氣,飛快地說道:“那位小姐說,若是公子不去見她,她就一直守在門口,等著公子。”

誒喲……

唐金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捏著嗓子嬌滴滴地說:“公子,您不是剛回京城沒多久嗎?”

“怎麽除了小女子以外,還招惹了別的小娘子?好生多情喲~”

……他不是,他沒有,別瞎說。趙佑抿著嘴,頭疼不已地揉了揉額角。

一旁夥計的眼神都變了,他簡直渾身有嘴都說不清。

唐金玉一見趙佑麵露尷尬,就覺得特別好玩。當即又要捏著嗓子說話,被趙佑一把捂住了嘴。

那柔軟的唇瓣貼著粗糙的掌心,少女身上清雅的熏香幾乎要滲進他的皮肉裏。

趙佑心裏那根弦緊緊地收著,生出了許久未出現過的懊惱。

他不想聽唐金玉說什麽招惹,明明他才是被招惹的人。

甫一見麵,他隻對唐金玉有些對待妹妹般的包容。要不是她沒完沒了地找他,對他笑,與他親近,他豈會生出那些……想要,多看她幾眼的念想。

唐金玉瞪圓了眼睛,她不是那種矯揉造作的閨秀,和小郎君牽個小手就羞得要叫,但趙佑這一出,還真把她嚇了一跳。

她想起先前上畫舫那回,趙佑怕她掉下去,就伸出胳膊給她當護欄,但連她頭發絲都沒沾到。此後他們次次有接觸,都是她主動為之。

而這回,趙佑居然捂她嘴!

趙佑的嘴唇都抿成一條線了,嗓音格外沉悶,“那人在外頭總歸不是個事,我去看一眼,你在包廂裏待著。”

說罷,飛快地縮回了手,轉身就走。

瞧著趙佑幾近落荒而逃的背影,唐金玉噗嗤笑出了聲。

還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他都上手了,這回親不親?

趙佑雖然表麵待她隨和,可骨子裏還是極有君子風度的。

唐金玉心知肚明,他與她年齡家室樣樣不搭,麵對她的好感,他首先想到拒絕,想將苗頭掐斷在搖籃裏,她能理解。

但是……趙佑方才都那樣了,叫人相信他對她是沒心思的,這才不可信。

君有心,我亦有心,那不如試試,能不能有一出花好月圓呀。

唐金玉拿出帕子,優雅地壓了壓嘴角,端起一出正宮娘娘的範兒,跟著出了包廂。

路邊招來的野花,才是要掐斷在搖籃裏。

“公子……”

唐金玉剛一出包廂,就聽見一聲似嗔似怨,又軟又媚的輕喚,忍不住渾身打了個顫。

好家夥,這嗓子好啊,下去演個禍國殃民的妲己,肯定能火。

她放輕腳步,悄悄躲在隱蔽處,隻露出一雙眼睛,打算先觀察敵情。

趙佑把臉生生板成一塊鐵板,麵無表情地聽著麵前女子亂七八糟的訴衷腸,心裏煩的不行。

他今日來,原是想拒絕唐金玉的,不論對方對他是生氣還是別的,都打算滿盤接受。

可他先是被唐金玉威脅住,緊接著被這人一打岔,那些拒絕的話語,軟弱到他都不忍回想。

“小女子在樓下對公子驚鴻一麵,心生愛慕,還望公子……”

真煩。趙佑心想,唐金玉用這個自稱時,他隻覺得可愛,可愛到他心尖發顫,不敢再聽第二聲,生怕自己心軟,會笑出來,會任她繼續胡攪蠻纏。

而麵前這女人,矯揉造作,一舉一動都透著風塵勁兒,簡直糟糕至極。

趙佑難得想罵娘,方才對唐金玉失了禮數,他才想借口出來冷靜,沒想到就被這人堵上了,走都走不了。

“佑哥哥!你在幹嘛呀,我都等好久了。”

唐金玉見趙佑臉色越來越黑,心裏偷笑。理了理自己的裙擺,覺得衣服上蝶戲水仙的花紋,剛好適合配一個性格嬌俏的唐金玉。

“這位大姐,你有什麽事嗎?”她小跑到趙佑跟前,把半個身子都藏在對方身後,露出明亮的杏眼,天真無邪地望著對方。

趙佑側了下頭,反手護住身後的唐金玉,再用餘光掃一眼,臉上的不悅漸漸散去。

說來奇怪,他麵對外人總是緊繃著神經,唯獨唐金玉靠近,他會不由放鬆下來。少女虛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香氣幾乎透過衣服的阻礙,要飄到他的心上。

他與唐金玉每次接觸,都是事出有因。他沒功夫感受出什麽,就算有,也不當回事。

可剛剛的一通失控,那些每每靠近就會升起的心思,就沒那麽好壓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認,對於唐金玉,他是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