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穿的太顯眼了嗎?”
聽了趙佑的話,唐金玉摸了摸下巴,想對方大概不喜歡引人注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早知道你選小攤,我就換身輕便的來了。”
她不安分地動了動,手在趙佑手上翻了個麵,用指尖輕輕刮了一下對方粗糙的掌心,一邊調戲一邊好聲好氣地哄道:“我下回一定記得穿普通些,好不好?”
趙佑猝不及防被撓,這一下幾乎癢到了心頭。他渾身一僵,半晌才緩過勁,無奈地看了一眼唐金玉。
對方就好似剛出生的小獸,仗著自己無知無畏,就敢拿目光所及的所有人練手。完全不顧對方受著如何的煎熬。
“唐二小姐……”他想鬆開,卻被唐金玉察覺,立刻死死拉住了手腕,又不敢用力掙脫,隻好僵持在空中。
趙佑皺起眉,低聲說:“唐家不會讓你來這兒用飯,但我會。”
他沒什麽家底,府裏的飯也簡單至極。而之前在西北軍,將士進食根本不講究什麽禮儀,有些連筷子都沒有。
他已然是這般活法,唐金玉習慣不來,他也不想讓她習慣。
唐家二小姐,當朝尚書之女,太學坤院魁首,詩書禮樂無一不精,院助每每提起都是滿口稱讚,禦科上的不足,也不過是美璧微瑕,無傷大雅。
“回去吧,回唐府去。”
實在沒必要追著他跑。
唐金玉聽完,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說不喜歡,不說不合禮節,隻說讓她回唐府去。
如果她沒理解錯,趙佑這話的意思是……覺得他配不上自己?
嘴角止不住上揚,心一下就軟。其實趙佑連續幾天躲她,她不是不生氣,隻是想和趙佑見麵的想法占了上風,其他心思便壓在心底。
而現在趙佑這一番話,幾乎是明晃晃的把心中的動搖擺了出來。
“佑哥哥啊……”唐金玉又撓了一下對方的手心,輕聲說:“我若是想,皇族王孫也能一同吃飯。”
她笑了一下,眼裏透著狡黠,“若是不想,玉帝天皇我也不理。”
“但如果是和你。”話頭一頓,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能吃飽就行了。”
這一聲聽似飄忽,毫無力道可言的話,卻好似重錘砸在心頭,趙佑一時耳鳴,不禁眯起雙眼,說不出一個字。
看對方沒反應,唐金玉決定加把火,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可憐巴巴地說道:“……也可以再吃少點。”
栽了。
趙佑聽見自己在心裏說,哪怕他們認識不足一月,他都要承認,自己動心了,止不住的動心。
“……唐府不會任你如此。”尾指緩緩蜷縮,他低聲道:“我的俸祿,也足夠兩人去酒樓吃飯”
唐金玉的眼睛唰的亮了。
乘勝當追擊,她立馬接嘴道:“那你再點些東西吃,咱們多坐一會兒。”
趙佑這回真笑了,眉梢眼角都帶著清晰笑意,那些沙場留下的東西在一瞬間消散,隻餘下看向唐金玉時,溫柔如春風的眼神。
“好。”
“每樣都點,我想嚐一口。”
“行。”
“那你就要吃我剩下的咯?”
“可以。”
唐金玉嘿嘿直笑,最後說:“我明天找你,你不能再躲出去了。”
趙佑點點頭,將唐金玉的要求一樣一樣認真地答應下來。
重新添了菜,唐金玉趁著沒端上的功夫,拉著趙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你那天回來還我的發簪,我都好好收起來了。”
“為何不戴?”
“珍貴啊,你就碰過那一支而已,弄壞了怎麽辦。”
“……那我以後少碰。”
“什麽!”唐金玉不高興地鼓起臉,“你不應該多碰嗎?碰多了不就不珍貴了。”
趙佑勾起嘴角,“你發簪太多,我碰不過來。”
……確實挺多,而且沒被他碰過的,永遠比碰過的要多的多。
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唐金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告訴你個秘密……”
想起這兩天的夢,趙佑一時沒動,眼含詢問看向她。
唐金玉立刻反應過來,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聲調變得又輕又軟,幾乎在用氣音說話:“佑哥哥……你是想我再親你一下嗎?”
那水光瀲灩的杏眼彎成月牙,好似一隻偷到魚的小貓,可愛得不行。
不由搖頭失笑,趙佑拿她無法,隻好緩緩收緊手掌,將她小巧細軟的手包在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不要鬧了。
唐金玉這人其實是吃軟不吃硬的,若趙佑一味抗拒,她能連續堵他幾個月。但若對方像這樣,軟和含蓄地哄她,她就隻好嘟起嘴,不再出言調戲了。
“說正事,不鬧你。”她微抬下巴,假裝自己方才沒做壞事,湊到趙佑跟前低聲說:“那天戲樓裏,我讓人跟著那女的,你猜她最後去了何處?”
趙佑輕抬眼皮,不動聲色道:“能說麽?”
“能啊,咱倆是什麽關係,關係大著呢。”唐金玉哼了一聲,“是三……”
“喲,這不是唐家最受寵的二小姐,怎地淪落到來這低賤之人的地方,吃些低賤東西?”
一聲輕佻又刻薄的話打斷了唐金玉的聲音,她明顯聽出了是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趙佑眉梢一挑,側身循聲看去。攤外停著輛極華貴的馬車,一個年輕男子挑開車簾,剛好和他打了個照麵。
那馬車是紫銀車軒,澄黃龍蟠裝飾車篷,沿角掛有鑲金銅鈴,車廂側邊是一隻活靈活現的浮刻貔貅,獸目睜得渾圓,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貔貅乃龍九子中的老幺,朝中馬車上能用貔貅紋的,唯有陛下的小兒子,三皇子一人而已。
她怎麽和皇家人扯上關係?
趙佑坦然自若地收回目光,看向唐金玉。
“……那人進了三皇子手下的客棧。”
唐金玉淡淡接上未完的話。然後姿態優雅的起身,往馬車跟前走,路過趙佑時,還輕輕拍了拍對方平展挺拔的後背。
坐著,別擔心。
“給三殿下請安。”膝蓋微屈,娥首微低,當唐金玉想做貴女的時候,連頭發絲都可以裝滿矜貴。
語氣溫和,笑而含齒,嘴角弧度都好似精心練習,有說不出的規整,“三殿下身份尊貴,自是見不得這些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