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襄,你說金玉要是結了婚,以後還能不能跟我出來玩兒了?”

榮欣郡主——現在改叫鳳陽公主了,坐在婚宴的首席,一邊美滋滋的端著酒杯,一邊歪著腦袋跟身旁的李襄說道。

“唐二小姐如今嫁為人婦,可能出入上會有些限製吧,不過跟你見麵還是沒問題的。”

李襄今夜也吃了幾杯酒,不過神誌還算清明,也沒上臉,整個人清清爽爽的。腰背挺得筆直,就讓身旁紅衣的女子這樣靠在他身上。

周圍有的人用隱晦的目光打量他們,不過倒是沒誰敢出來多嘴議論。因為這一對兒啊,也是京城裏傳了許久的一對有情人了。

北海郡的第一郡主,受盡了北海王寵愛,又在此次的戰亂之中,巾幗不讓須眉,在戰場上殺的七進七出的鳳陽公主。和前朝丞相的長子,如今任吏部尚書的李襄大人,打從戰亂之中認識,二人相互扶持走到了現在,據說也是要快到成親這一步了。

不過這一對倒是沒有趙佑和唐二小姐那一對那麽明顯。畢竟趙大將軍每日往唐府跑的,那明眼人都能看見,而這一對,鳳陽公主長期住在宮中,李大人倒也在宮中辦事,隻是具體有沒有見麵,眾人隻能猜猜,也沒人親眼目睹。

“唉,連金玉也成親的話啊,這世上就沒有誰跟我一樣,身上尚無婚約的小姐妹啦。”

鳳陽公主倒有些可惜,說實在話,她到了京城之後,就一直有個念想,想跟唐金玉像在當年一樣結伴在京中遊玩,玩個天翻地覆,玩個誰也不敢惹。

可如今唐金玉成了親,她也不是那麽討人嫌的人,怎麽可能會在這種新婚燕爾的時候叫人出來玩耍呢,不過如果這樣,看來她就隻好自己一個人玩了。

李襄坐在一旁沒有搭話,卻也沒在喝酒。他比鳳陽公主要高些,坐直了之後更是如此。便在對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轉過頭去看她的發頂。

其實他聽懂了對方的暗示。他如今二十有二,鳳陽公主也快到了十八歲,這個年紀在京城中成親其實很合適。

他們互相之間是有情的。隻是若他們之間成了親,他便成了鳳陽公主的駙馬。那他想要振興李家,想要不負父親的囑托,不負滿族人的期望,這個理想就再也成不了了。

可是如果隻因為夢想而放開鳳陽公主的手,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李襄如今是左右為難,並絲毫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他隻能這樣拖著,如同懦夫一般的拖著,他拖著鳳陽公主,讓她不離開京城,卻也不能娶她。

其實李襄心裏也很惶恐,他擔心這種拖延終到一日,會不得不做出一個決斷。而那個決斷,或許會讓他悔恨一生。

“李襄,咱們回去吧,我好像喝醉了,有點兒想睡覺呢。”

鳳陽公主咂摸了幾下嘴,她身上穿著極為明麗的紅色衣裙,這樣的衣服在別的女子身上可能過於明豔,但在她身上卻恰到好處。仿佛就是為她所創造出來的顏色。

“李襄,你聽到了嗎?我想回去了。”

她嬌聲說著,臉上帶著一點點紅色的酒暈,眉眼間有些孩童般的稚氣,話是有些蠻橫的,可是聲線卻又軟又翹,可憐又可愛。

“那我去給你叫車。”

李襄垂下眼,聲音深沉。即使鳳陽公主就在他身邊,他也不敢伸出手,去扶住對方快要滑落下去的身子。

身份之別,幾乎是鴻溝,幾乎要了他的命。

“我不要,我今天要坐你的車。”

鳳陽公主覺得自己有些喝醉了,脾氣也不太好控製。往日那些能夠壓製住的心思,今日也不想壓製了,她就想為難一下李襄,就想跟他鬧騰。

她想起唐金玉每每找趙佑鬧騰的場景。

不論唐金玉說了多麽膽大妄為的話,也不論她做了多麽行為出格的舉動,趙佑總是溫柔的看著她,眼裏有著所有人都能看清的情意。

那樣的縱容,真的是每個女子一生當中,都盼望著得到的東西。

隻是李襄似乎從來不對她這樣做,他們總是針鋒相對,又總是互相顧忌,不敢說什麽特別過火的話,可是又有些不甘。

鳳陽公主想,她也想像唐金玉那樣,跟喜歡的人一起撒潑胡鬧,一起快活的過日子。

可李襄什麽也沒應,什麽也沒做。

“公主,您喝醉了。”

他隻是這樣生硬地拒絕著,仿佛在他們之間畫下一道鴻溝。他跨不過去,她也跨不過來。

“那我喝醉了,偏是要強求你呢?”

鳳陽公主的身子依舊是軟軟的,可說話的聲音已經變得清明了起來。李襄知道,她似乎有些動火了。

這讓他的心中有些緊張,又隱隱有一種一切的結果,都要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的心仿佛都空了一塊。

“公主一向明事理,想必不會強迫於我。”

李襄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極力控製住自己,不讓自己的身上有任何僵硬之處,讓自己一切如常一般。

鳳陽公主自己坐直了上身。

她沉默地看著李襄,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他的額頭,看他的鼻梁,看他的唇,看他的身上,看他的手,看他的腰帶。

她靜靜的看著,把李襄的渾身上下都打量了個遍,把李襄的輪廓細細的記在眼裏。

“那你是不願意把車給我坐了?”

李襄的心髒仿佛被一雙手緊緊握住。

“如果公主需要,李襄自然願意把馬車讓給公主。”

風陽公主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兒。

那一塊兒空得實在是太大了,無邊的黑暗填補進去,仿佛都沒有填滿,仿佛從深處吹出一股令人憂傷的風,吹得她眼眶發著熱,卻又沒有辦法。

“那就算了,李襄,你走吧。”

他輕聲念叨著。在不經意側頭間落下一滴淚,眼眶通紅,聲音卻十分平靜。

有些事情拖太久就沒意思了。李襄心中有很多的顧慮,如果到眼下還不願意跟她一一說明。那他們之間就沒意思了。

李襄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我不走。”

他顫著嘴唇拒絕。

鳳陽公主皺著眉看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說出口。

“罷了,你不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