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金玉是在三日之後,回門兒的那一天,才知道鳳陽公主已經離開京城的消息。

據唐金鳴的意思是,李襄並沒有去送鳳陽公主。

昔日在眾人眼中遲早會成為一對兒的男女,卻最終落下一個各走東西的場麵。唐金玉對此是唏噓不已。

“那榮欣走了,當時可帶走了誰?”

唐金玉一邊吃著手裏的堅果,一邊跟嫂子排坐著。兩個人親親熱熱的擠在一起,好像一對小姐妹。

“聽說隻帶走了身邊的侍女,和她那些女兵。”

容汀笑盈盈的捏了捏小姑子的臉,覺得這小姑娘成了親之後,眉眼愈發清麗出塵,又多了一抹成熟風韻,皮膚粉白相襯的,叫她一個女子都忍不住要碰上一碰。

“那可真是我的失誤了,我本想著在她臨走前送些京城的零嘴兒呢,誰知她走的這麽快,都沒有跟我通知一聲。”

唐金玉對此實在是習以為常,她從小到大的臉頰就沒逃過這些人的毒手。眼下連眼皮都不帶抬的,慢悠悠的拆開一個杏仁兒的硬殼,把裏麵的杏仁放入口中。

“但看上去你好像不是很可惜的樣子?”

容汀飲下一口淡茶,言語間有些好奇。

她可是知道,唐金玉跟榮欣郡主——也就是鳳陽公主的關係有多好,這眼下自己的好姐妹被人氣走了,她卻好像沒什麽表現。

要擱以前,小姑子怕是領著人就要上李家的門找茬。

“我能有什麽態度,我從一開始就告訴榮欣了,她要是跟李襄好啊,那其中的困難可多著呢。”

唐金搖了搖頭,一副放任自流的態度。

“說到底呢,這情愛之事誰也不好說,榮欣到底喜歡誰,到底跟他要不要好,到底願意為了他而退步多少,我一個外人都沒辦法說清楚。”

“何況我自己也覺得,李襄不是榮欣的良人。”

她想了想,又覺得這種說法不準確,便改了口說道:“起碼現在的李襄,不是榮欣的良人。”

“你一直不太看好他們?我瞧著你也沒什麽反對的意見,還以為你同意呢。”

容汀想起自家小姑子向來愛熱鬧的性子,這回榮欣郡主與李襄情意相通,她卻沒什麽表示,如今看來,原來是她根本就不看好他們的感情。

“榮欣和我又不一樣,我這個性子呢,能成就成,成不了想辦法成。榮欣可不是呢,她多少還是有點好麵子的,李襄這人又沒趙佑性格好,說話也不好聽,哪一天就鬧翻了,我早就看明白了。”

唐金玉打了個哈欠,身子軟軟地靠在身下的軟榻上,臉上寫滿了懶散和疲倦。

“我隻是可惜啊,她走的太早了,好不容易我能歇下來,能帶她玩兒了吧,她又跑了,你都不知道,趙佑這些天忙的,我都找不見他人。”

新婚小夫妻本是最膩歪的時候,偏生趙佑身兼數職,成親的時間都是專程擠出來的,更別提婚假了。能緊趕慢趕陪她回門都不錯了。

唐金玉對此都沒什麽埋怨,隻是有些可惜,這與她想象當中的新婚似乎不太一樣。

而眼下唯一一個能一起玩兒的小姐妹也沒了,她這下子,除了把趙府上上下下調理一遍,也就沒什麽事情做了,整日閑的沒事,幹幹躺到那兒都躺得腰疼。

“我聽說他們忙,似乎是因為宮中要舉行宴會了,陛下要大賞百官。”

容汀做官夫人久些,消息更靈通,唐金鳴雖也不太跟她說朝堂之上的事,但她知道的確實比唐金玉更多一些。

“大賞百官?”唐金玉有些詫異,“國庫裏有錢嗎?拿什麽大賞百官?不會是空頭支票吧?”

“沒錢又能如何?空頭支票又能如何?這不過是個態度,態度都到位了,這宴會的目的也就成了。”

容汀好笑地戳了一下小姑子驚訝到微微鼓起的臉頰,心說這姑娘還跟在閨中差不多,愛錢又實在。

“沒錢啊,沒錢我就沒什麽動力。”

唐金玉做作地歎了一口氣。

“如今我的身份如此貴重,又不能不出席,真是令人發愁。”

“你啊,當心被人聽到這話,就是有人記你的仇啦。”

容汀笑得不行,親親熱熱地攬過小姑子的肩膀,和人湊在一起說小話。

“但這宴會你還真得去,你看前幾日啊,都是封那些男人們的官職。你的詔命現在還沒下來呢,我估摸著這次若是封,也會在宴會上封你。”

唐金玉倒覺得嫂子說的也有些道理,隻是自己實在不在意這些事,便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就算我沒有這些東西又如何?眼下有誰敢小看我嗎?”

“說白了這些東西,也不過是趙佑他們的附屬品,我也就是沾了他們點光。隻是世人很看重這些,把這些光彩都認為是女子的價值本身。”

容汀愣了一下。

其實她早就知道,唐金玉的思維和許多人是不一樣的。

唐金玉不像一個普通的女子,在乎的是那些丈夫帶來的榮耀,她更像是一個男子,她在乎通過自身的努力而得來的東西,對於另一半帶來的榮光,她欣然接受,但並不以為那是唯一的重要品。

唐金玉的這份獨立,是所有人所羨慕,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的。

“啊,這隻是我的觀點,嫂子你隨便聽聽,別在意啊。我哥又得罵我,說我又在胡說八道。”

唐金玉說完才反應過來,這話似乎又超出了當代人的認識,連忙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討饒道。

容汀搖了搖頭,“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又複而擠了擠眼睛,“不過我覺得,既然是妹夫應得來的東西,你肯定舍不得不要吧?”

唐金玉癟了下嘴,嘿嘿直笑。

“嘿……這東西雖然我不覺得有多重要,但這是趙佑應得的,所以我也是要拿到的。”

“那你以後,可就是一品夫人啊。”

容汀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見過元帥夫人。”

“哎呀,嫂子,你別開我玩笑!”

唐金玉還沒徹底接受自己成親這件事,最聽不得這個,捂住臉嗚嗚直喊。